第105章

“怎么做文章?”周瑛咳嗽了一声,“顾家和周家两家的好不容易结交,我可以因为私交而偏向袁致远,但若是让两家的交情破裂,让两家的名声蒙尘,只怕周家也容不下我。”

周至柔冷笑,“你以为我想的是什么?何况你当真和袁致远是好朋友吗?还不是看在人家未来的前途份上!”

周瑛咳嗽连连,也只有在这个妹妹面前,他无所遁形。索性也不掩饰了。

“没错!现在的问题就是顾家这边是不能丢下的,损害了和顾家的交情百害而无一利。然而袁致远那边也不能丢下,不然要不了二十年就能看到苦果了。”

周至柔分析,“难道我是小孩子不知”!

“让你利用这件事好好做一篇文章,不是让你破坏两家的感情,更不是让你破坏袁致远的对你的观感!你可以两者得兼,两全其美!”

说罢,周至柔嘀咕嘀咕,如此这番说了一通。

周瑛听了,叹为惊人,“还可以这样啊!”

上下打量了一眼妹妹,“我没想错,你若是个男子,只怕日后身居高位,位极人臣!”

“得了,还位极人臣呢,我可没想那么远”。周至柔对当官做宰的兴趣并不大,她只想舒舒服服地过完这一生,按照马斯洛的需求层次,她大概只需要1一二三层,基本的衣食住行必须满足的,这是生存的根本,安全感当然不能少,还有爱和被爱。

达到这些就已经超过了九成世人的幸福了。再去追求什么更高层次的,实现人生目标的,她还真能有什么大的梦想。总觉得那些就像镜花水月,好像跟自己没有关系。

有的时候她也问自己,“好歹也是读了十几二十年书的高等院校毕业的高材生,论本事也超出这个世界几百年,为啥不想着做出一番事业,出人头地,青史留名?这篇长文走不了言情爱情的道路,你可以走向争争权夺利的新篇章啊!”

然而想了想,那样活着太累了。她对建功立业没有太大的野心,能顾好自己,还有身边的人就很不错了。

周至柔给哥哥周瑛出了主意,压根没有放在心上。之后还是忙着跟佛女打交道,总想看佛女不喜欢,但又强忍着耐心跟她周旋的样子,每每都让他觉得心里头畅快。

直到整个京城的风向标都朝向周家顾家,她才知道这个主意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鸿雁楼。

周瑛包下了整个场子,每日里吃酒菜全包,客人全满,座无虚席。别误会,来的可不仅仅都是达官显贵,更多的都是书生士子举人等。

鸿雁楼其实损失蛮大的,不然每日的销售营业额都赚得盆满钵满。但是掌柜有眼光啊,觉得这书生士子因为彼此的政见不同,需要一个争论辩论的场合,这个场合无论选在哪里,未来可能都是会成为一个出大名的,影响历史的标志。未来说不定哪个看着普通的士子,就会是某个部堂大官。

赚钱有近利,也有远利。近利只要看在脚下三分地就够了,而远利需要长远的眼光。

鸿雁楼破天荒地打开大门,欢迎所有人进来参与,为此那些商人小贩过来叫唤卖瓜子零食的都可以随意出入。

这样还不吸引众人的目光?

看热闹的,都里三圈外三圈。

开头的三五天只是小范围的传播,名头是周瑛提出的,“我才刚刚回来,知道两个好友有分歧,一时分不出高下,就我内心而言也无从辨别,所以希望提供一个平台,让大家自由辩论。孰是孰非大家公开讨论。”

很多书生有些忌讳,不愿意上台发言。周瑛就抛出砖石,先谈论了一些自己的粗浅见识,谦逊的表示希望大家公开质疑,这样他才能进步。

他狡猾地选了一些比较容易引起争议的,果不其然,引得一些书生先开了口辩驳他。然后再引起另一波书生的不满,再上台来辩驳。

这样你来我往,马上就热火朝天起来。

辩论是有瘾的,就好像吵架一样,如果你没有发挥好,连做梦都想着怎么能吵赢他。

周瑛就做了三件事,一是联系了鸿雁楼的掌柜,表示我要做什么事,我需要你做什么配合,你愿意,我们就签下几天的包场协议。事后反响如何?再要不要续期,接着再谈。

第二件事他抛砖引玉,先用自身的经历和感触引出这个辩论的主题,算是搭建了一个辩论的舞台。

第三件事他成为这次辩论赛的裁判。这其中的变化是悄悄的,似乎作为发起人,身份自然而然地被转变了。

而且他做得非常巧妙,从来不直接式的,命令式的,而是抱着不伤和气的态度,不使大家动了真火,规定了一些都能接受的条件,比如说不能动手,每个人发言时间控制在一炷香内。一个人说完另外一个人才能再说,然后要简单扼要,不能东拉西扯。说出的东西要有理有据,不能光凭臆测,最好有实证。等等,众人都能接受。

关于裁判,周瑛做了几次,就明显的感觉他的威望日渐深厚,大家看他的态度明显带着一丝尊敬,不像以前,虽然也知道他有才华有家世,可总带着一丝疏离和一丝疏远,是在冷冷的旁观,观察他这个人有什么缺陷把柄,不愿意跟他深交。

做了这个论台之后,他没有多大变化,而周围的人却不会用同样的眼神看他了。

“不过花了区区五百两银子,就有这种好事,看来我从前对柔娘还是有所低估。”

这一天的议题,已经转移到之前袁致远和顾家的分歧上。顾天和必须要支持自己曾祖父的证见,但其实他自身并没有什么政治主张,让他上去说出123,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也说不出来。

反倒是袁致远的朋友,政见充分准备,有理有据。

“关于盐铁朝廷下令全部自己掌控,我没有质疑这个!只是你们翻看一下内部的名文,有多少在盐运使干了一二十年,结果被抄家灭族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几乎每一任,都是贪婪的蛀虫”

“我不相信是当今陛下看错了人,即便看错,以吾皇的英明,一个两个或许,怎么可能每一任都是这样?因为其中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广泛了,就好比一张大网,一个小鱼儿落在其中就只有被掌控的,翻不出天去。”

“我国要整理励志,首先第1个就逃不开这个盐运使!盐运关系民生,更关系着国家命脉,不可等闲视之!”

“关于盐铁朝廷下令全部自己掌控,我没有质疑这个!只是你们翻看一下内部的名文,有多少在盐运使干了一二十年,结果被抄家灭族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几乎每一任,都是贪婪的蛀虫”

“我不相信是当今陛下看错了人,即便看错,以吾皇的英明,一个两个或许,怎么可能每一任都是这样?因为其中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广泛了,就好比一张大网,一个小鱼儿落在其中就只有被掌控的,翻不出天去。”

“我国要整理励志,首先第1个就逃不开这个盐运使!盐运关系民生,更关系着国家命脉,不可等闲视之!”“关于盐铁朝廷下令全部自己掌控,我没有质疑这个!只是你们翻看一下内部的名文,有多少在盐运使干了一二十年,结果被抄家灭族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几乎每一任,都是贪婪的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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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是当今陛下看错了人,即便看错,以吾皇的英明,一个两个或许,

第二百零二章 承认错误

周至柔抬了头,四处张望了一下,见这群情绪高亢的士子们一个个面色潮红,也不知是谁无意中掉落的。哎,一群为了出人头地的年轻人,真是天真啊。今日这么热火朝天,激烈的表现自己,恐怕听说了她放出去的谣言——辩论的议题涉及到国家的盐铁等国策,吏部户部的高官都派来人关注呢。

这就好比在热油上加了一点水珠儿,可不就炸了吗?

她心理颇有些怜悯,于是更加开心的嗑瓜子,当她的吃瓜群众。

不一会儿,又掉下一粒花生子,巧不巧的砸到她头顶上。这是谁啊,和她逗趣儿?

周至柔再次四处张望,她为了融入整个环境中,特地穿了青衣小帽,混迹在书生书童之中。她的身高在女生中不算矮的,十五岁,一米六左右,然而和一群男生中就是娇小玲珑了。她自以为伪装的不错,特地打上了能遮盖白皙肤色的蜡黄粉液,嘴唇也涂抹了不显颜色的豆沙色,整个人看起来最多算是模样清秀的小小书童。

难不成有人想跟他这个书童,在这高朋满座的环境下眉来眼去?想一想都瑟瑟发抖呢。

周至柔笑得更有趣味了,两只灵活的大眼睛四处望来望去,还是盯着高台上的俊俏书生。她哥哥周瑛,正含笑站在一边,只有等辩论的双方闹得不可开交时,才象征意义上的阻拦一下。不够格啊,光是展示风度有什么用?但话题辗转挪到南北出生地时,就该当机立断地打断啊!

她使了个眼色,匆匆写了一个纸条,传到高台上。充当裁判角色的周瑛,环视了一眼周围,出于对妹妹的信任,立刻高声宣布了另一条大家必须遵守的规定:不可以南北出生地来辩论。

这是为啥?大家都是不一样的,南北出生地怎么了?

电光火石之间,周瑛福至心灵,立刻躬身致歉,表示刚才表达的不到位。

“我们众目聚集在鸿雁楼,为了一个目的,一为真理!真理不辩不明!二为让朝堂上知道我们的声音,知道我们忧心天下,志向高远。第三,是结交友朋,找寻志同道合之人。可是在这高台之上,辩论的议题时常有发挥不当之时,我们来自五湖四海,每个人脾性都不一样,我只怕议论南北之地的不同,最后变成人身攻击,因此才加上这一条,希望所有的辩论都能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进行。”

周瑛这番话听得众人连连点头,连声说是,于是悄无声息之中周瑛再次输入了自己的观点,他的形象变得更加公正公平了。

周至柔满意的点点头觉得兄长未来可期。在场这么多书生士子,可都是他未来的政治资源啊。

正想着,又一颗花生子掉到她头上。

诶,这一次两次的是巧合,第3次就是成心故意的咯?

周至柔左右看看,仔细分辨身边每一个人的神色眼神,被她看到的,个个怪异的看着她,看来不是在她身边的人。

周至柔继续望,一转头就看到一粒花生,直直地朝她飞来。她立刻迅猛地接住,然后朝着花生的抛物线方向,转身抬眼看去。

那是二楼雅座。鸿雁楼做生意的,一楼大厅已经敞开给书生士子了,每日里茶水点心供应不停,这部分损失他们自己认了,除了一开始收了周瑛五百两定金,之后的时间分文未取。那二楼雅座,敞开放给什么人,什么人在暗中观察观战,周瑛自然也不会多加过问,随鸿雁楼掌柜自行安排。

这也是周至柔敢随便放出谣言的原因。大厅之上的书生士子那么多人,也不都是个个眼瞎,早就看出来,二楼三楼上很多贵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所以才会特意上去表现啊。

人海茫茫,在座的都是南魏将来的栋梁之材,不乏样貌十分出色的,可是她只想看笑话,当无聊生活中的一个消遣。

可是在看到那个人,那双眼睛时,周至柔瞬间绽放异样的光彩。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笑得成了一个括弧。双脚好像有了自己的思想,没等大脑主人下命令,就欢快地朝二楼雅座走去。

底下一群威武雄壮的士兵把守,看到一个青衣小帽书童过来,咔嚓一下手中长剑交叉拦住她。

周至柔踮起脚尖,不停地向上张望。果不其然,片刻功夫,楼梯就咯吱咯吱的响起来。雅座的贵客下来了。

为首的那个人,已经不复旧日的刻板印象。至少身高蹿上去一大截,从楼梯上走下来就看到他两条笔直的长腿,在周至柔眼前晃啊晃,露出掐云绣金纹的鹿皮靴。

他手上戴了一个玉扳指,翡翠的透绿和指尖的粉嫩形成鲜明的对比。

再抬头看,他的腰间佩戴了平安扣的玉龙纹的玉佩和一个泛黄的荷包,玉佩倒也罢了,这个荷包和簇新的胭脂红织金贡绫绣万字不断纹的长袄完全不搭配。

周至柔笑得越发开心了。

因为这个荷包就是她亲手绣的呀。

等到章岂走到她面前,她的心忍不住砰砰直跳。

她的人又分裂成两个了。一个不要脸的痛骂自己,“你又不是没见过成年之后的章岂,为啥还这样春心荡漾?”

另一个则恨不能一直哼唱,“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看看章岂长得多好看?长腿细腰,肩正身直,都不要看他的脸,光看着背影都能想入非非。

这是我的,是我的,都是我的。

大概是周至柔表现得太明显,或者说太露骨了,章岂的表情略微有点不适应,但很快释然了,“这不就是谷莠吗?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这是我的旧识,让他上来吧!”章岂淡然的吩咐两边的侍卫。

侍卫松开交叉的长剑,放了周至柔上去。

章岂都没有多看周至柔一眼,甩开长腿蹬蹬又上了二楼。

哎呀,怎么都不想我的?

莫非我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周至柔很是委屈,有心问,这半年来怎么都没有什么回信,你去哪里了?见过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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