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和章岂交谈过后,她才反应过来,她陷入情爱的牢笼中,自以为是了。

爱情,从来不是生活的主题。如果以爱为生,那任何人都不会过得有多幸福。

因为幸福,是建立在柴米油盐,是需要精心创造和维护的。

有什么立场,指责章岂不愿意娶丫鬟出身的女子呢?他本来就是侯门公子,想过得更轻松一些,娶门当户对的女子,又有什么错呢?

何况爱情的基础,也应该旗鼓相当,双方半斤八两,相差太多,肯定会失衡的。

周至柔之前对”金氏之女”的身份无所谓,现在为了和章岂光明正大在一块,还真要认认真真的考虑了。她再讨厌当周庆书的女儿,可是,也只有当她是周庆书的女儿,才能和章岂并肩站在一起,而不会被世人取消嘲讽。

这就落入的周瑛的算计——“哎,早告诉你要未雨绸缪。”

周至柔轻哼了一声,”我只是不太热衷,谁让我名不正言不顺呢。”

她暗指对当不当金氏的女儿,有些心理障碍。不过周瑛不以为然,”你这辈子,上辈子都以母亲的女儿身份生存,还计较这些算什么?”

“对了,我最近觉得有点异样——母亲虽然出身商贾之家,但家资百万,按理来说,也不算很见不得人。怎么自诩为书香世家的周家看不起,连满朝的文武也没一人觉得是父亲辜负了?”

周至柔定了定神,“你的意思,母亲的身份另有玄机?”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原因。”

“可会有什么玄机呢?哦,章岂那位兄长,他母亲出身异族,不也顺利的请立世子了?”

“所以我才奇怪!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若是隐瞒,也不奇怪。上辈子她和周瑛两个人,都是奋进努力向上游的,可惜逆流而上,怎么折腾也就在一亩三分地里,翻腾的浪花大概也没掀起多少风浪。

“你想怎么调查?”

“不调查。”周瑛冷静的道,”等知道的人,主动告诉我们。”

“想得美。人家既然做得这么周密,怎么可能让我们知道?”

“从前,是。你我被蒙蔽得一无所知。但现在,我已经在御前公开声明过一次,只要再来一次,一次不够再来一回。我想,总会有人忍不住的。”

“你所说的前提,建立在那人关心我两的小命上。要是他不在乎呢?”周至柔暗指的这个人,自然是两人的父亲周庆书了。只有他,才最知道金氏的底细。

而金氏之死……

周庆书一直表现得坦坦荡荡,他获利最多,但是又把嫌疑甩得干干净净……

这当中,太多不能深思熟深究的东西了。

周至柔想的是,金氏作为古代一普通商贾的女儿,竟然能走通北汉和东齐两国的商道,还把生意开展得那么大,这里面的水,太深太深了。她非常怀疑,金氏只是某个大势力,大的利益联合组织推出来的,类似代言人一样的身份。

这样,就能解释金氏似地蹊跷,而周庆书半点干系也没有了。

甚至也能解释,为什么金氏重用的人,一个个对她忠心有限。她一死,各自奔各自的去了。至于她这个算不上主子的小主子,就是那昨日的黄花,谁在乎?没了利益,也不存在什么情感寄托,自然无人问津啊!

而周瑛,他想得更复杂。他觉得母亲金氏应该和小松山……有所关联!

不然为什么父亲落难后,亲人朋友尽数离去,唯独母亲金氏靠近了呢?不仅下嫁,还带着丰厚的嫁资,帮助父亲东山再起。

他在小松山不过读了一年左右的书,认识的同窗都是同龄,或者比他差距不多的。闲暇之时,倒是找过年长的问询过,小松山过去天南地北也收了不少弟子,其中出色的,不仅仅是出入朝堂,还有在野为商为民的。

相信小松山的弟子,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出一番出色的功绩。

且不说这对兄妹两个人的脑补,协商之后,定下今早让金氏进周家祖坟的计划。

周瑛在御前展示了”震荡试验”,当甲基蓝溶液流入葡萄糖液体,在阳光下时而变成蓝色的,时而变成无色的,两者交替循环,着实让宫廷内的人感觉新鲜而神奇。

宫里的人,不忙着宫斗,十有七八都闲的要命。难得有个新鲜事物,大家都非常感兴趣,力邀周瑛再来一次。

周瑛对出入后宫,没多少兴趣,就拒绝了。

而后,就是杨太妃出面,传话到了周家二房,给了郑氏。

郑氏年轻时候,也曾进入宫廷拜见这位老太妃,知道她的性子表面温和,其实很是记仇。这些年,因为皇帝不喜后宫的妃子手伸得太长,才修身养性,每日里诵经念佛,好像活着的菩萨那样。

她接到杨太妃的传话,压根就没想过要拒绝。但是带周至柔过去么?

难道周瑛在东宫讲堂内的教训还不够?万一那丫头又不分场合的胡说一气,可怎么办?

郑氏问周简和周庆书两兄弟。

“既如此,就不让她去吧。实验简单,母亲随便派个丫鬟就是了。”

“做,倒是简单。可是丫鬟只是按部就班,说不出所以然来。”

“宫中的贵人也未必是想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母亲只管带着沐秋去吧,若是要求其他的,只说再准备吧。”

郑氏听了,其实她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征求了两个儿子的意见,表表她的态度。她现在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和周简和周庆书闹不愉快。

第二百零九章 过六一咯

沐秋战战兢兢的陪着郑氏,前往皇宫一日游。

回来后,她吓得病了一场,高烧了两三天,足足休养了半个月才好。

问她什么原因,其实也没什么,宫中相召,是为了满足大家的好奇心,总不可能在公开诏令下动怒伤人。再说沐秋的表演,说精彩纷呈,有些过了,但按部就班,没出什么纰漏。

算是顺顺利利的完成了。

那沐秋的病,就让人奇怪了。

郑氏轻叹一声,私下问了沐秋的想法,沐秋万般舍不得,可还是给郑氏磕了头。郑氏无奈的叹气,”你年纪也不小了,让你家里人相看相看,若是有合适的人家,就嫁了吧。”

“夫人,沐秋不想嫁人!”

郑氏摆摆手,无力的让她退下。

其实这么些年,亲生女儿周笙和周筝都不在身边,每日里为她解闷的是沐秋,每天照顾她起居的,也是沐秋。早当成半个女儿看待。

可这件事让她明白了,不能想当然。沐秋的根子,还是个普通人家出来的女孩,怕是经受不住太大的压力。

抬手放沐秋自由,郑氏这时才正眼看向周至柔,”明日我带你去宫廷,你可以不提你的生母么?”

周至柔提着藕色镶边缀锦长裙的裙角,微微一笑,“好啊。”

她的笑容,甜美的没有任何攻击性。

她眼角的笑意,真挚而纯洁,不含一丝阴霾。

如果不了解她过去的经历,会以为她像娇花一样自由养在深闺之中,不曾见识人世间险恶。

可事实上,她所经历的,可能比一般人一辈子七八十年的还要多!

郑氏提着一颗心,不敢放松警惕。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周至柔敢出言不逊,或者趁她不注意,试图为金氏做些什么,那冒着得罪太妃的风险,也不能让周至柔得逞!

不得不说,郑氏想错了。

周至柔根本没打算做什么,她和周瑛商谈之后,发现走上层路线没多少用了,周庆书中举之时,名扬天下,世人都知道他是本朝最俊美,最风度翩翩的探花郎。恐怕在老百姓心目中,皇家的公主也配得上,等闲一介商家女,怎么能做得了他的正妻?

金氏不就是趁着人家落难,才占的便宜么?

而掌握风评的文坛中人,恐怕也是最虚伪的人,周庆书的才华,相貌,无疑不是上上。而商贾女整日里打打算盘,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好嘛?金氏既不是发妻原配,死得又早,更不曾生下儿子,这正室之位,凭什么做呢?凭她在周庆书落难之时,连父母之命都没有嘛?

周瑛想的注意是”立功”。

周至柔觉得,那样太慢了。等他立足够的大功劳,不知道要多少年后。而她及笄之后,就可以准备婚事了,哪里等得及?

既然朝野内外都不忽视金氏,那她就干脆不停的刷存在感,让世人知道金氏的存在。

前期布置的”孤儿院”,只是一部分,后续的,陆续安排上!

进宫这日,周至柔按照郑氏的安排,亦步亦趋,没有半点出格的地方。她向杨太妃问安,又依次拜见宣平皇帝的几个年轻妃子。

真正给宣平皇帝生育过儿子的妃嫔,她上辈子也见过不少。只是各皇子生母都亲近和皇子们势力有交错的人家,对于没有交流的,就生疏许多。她在宫中,也就得过两次青睐,一次怜悯,知道她半边身子被泼了热油,请了太医专门研制去除伤疤的药膏。

另一次,就是她和翼山侯世子成亲。

那会儿宫中之人盯着她的眼神,有的是好奇,有的是讥讽,有的是艳羡,最多的则是衡量,掂量她这个人有多重?凭什么第三次结婚,能嫁到侯府去?

皇宫,就是一个大的权力交织的中心。这里外表看着有多花团锦簇,内里就有多争权夺利。野心家能活得很好,佛系的,不争不抢的,最容易被当成炮灰。所以,这里的生存守则,不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是主动出击,将危险扼杀于苗头出现之前。只有聪明人,懂得识时务的,才能获得长久。

杨太妃笑呵呵的,让年轻的妃子陪着周至柔说话,自己笑呵呵的问起郑氏的身体,又谈起过去周二老太爷的风采。可惜,这种闲话家常的方式,对郑氏什么用处,她不冷不热的回了几句,再多问,她索性闭口不言,没等杨太妃露出不喜之色,她的眉头就紧紧皱起来,然后用帕子按按眼角,表示自己已经伤心的不想说话了。

杨太妃只好作罢。

再看周至柔,年轻的小姑娘一枚,她这么个年纪啊,其实对年轻的女孩不感兴趣,每一次看到年轻美貌的,就好像提醒自己年华已逝。那为什么她还要找年轻的妃嫔陪伴呢,因为,宫中也只有这些年轻的女子能任凭她摆布了。

她又没儿子,不然也学着李太妃,天天愁儿子喝酒孙子打架,儿媳矛盾之类的琐碎烦心事啊。

“额,准备好了没?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看着年轻的低阶妃嫔们都睁大眼,好奇的样子,杨太妃兴趣不高,随口说道。

有侍女带周至柔下去更衣,换好了更方便操作的实验服后,周至柔当着众人的面,将甲基蓝的溶液倒进葡萄糖溶液中。

果然发生了蓝色和无色的交替循环现象。

众女都捂着嘴,赞叹不已。

周至柔怎么可能只做了一种实验准备?

她记得,今日是五月三十,哎,若是她那个时代,就该欢欢喜喜准备过六一了。

而六一,是每个孩子最开心,最快乐的节日了吧?是专门为他们小孩子准备的节日呢!

她顺手拿起一根芦苇杆,从调配好的溶液里,吸了一点点,然后对着天空开始吹泡泡。

一个两个,泡泡飞上了天。

天气极好,蔚蓝的天空漂浮了几片云,融融的暖阳和煦的照在大地上,将皇宫金黄色的屋檐照得黄澄澄的。

气泡存在的时间不长,不一会儿就炸破了。

可那彩虹般耀眼的色泽,停留在每个人的眼中。

有一种喜悦,叫孩童式的喜悦,那是毫无杂质的愉悦,没有任何理由的喜欢。

当一个个气泡升上天空,在半空中闪烁着七彩的色泽,没有道理的呈现出虚幻而短暂的美景时,众人不管是带着应付差事,敷衍塞责的想法,还是真心好奇来的,都忍不住站起来,瞪大眼睛,仔细看着那一个个梦幻泡泡。

“我,我可以吹个吗?”

周至柔早有准备,嘴一努,”那边有的是芦苇杆,喜欢长的短的,随便!”

立刻有低等妃嫔的美人,欢悦一声,在一堆芦苇杆中仔细挑选。那模样,比挑选精致昂贵的绸缎还用心些!

好不容易挑出来一根,小心翼翼的把一头伸进泡泡溶液中,猛的吸了一大口,”咳咳!”

肥皂水进了嘴里,那滋味可不好受。

周至柔毫不客气的哈哈一笑,”急了不是?我还没说呢,这液体不能吸到嘴里,快来人,给这位美人簌簌口。”

美人背着众人,到少人的地方漱口回来,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丁美人?”

“我不知啊,我初入宫廷,只是看你长得好看,是个美人,随口一说的。”

丁美人听了,却欢喜起来,也不计较刚刚周至柔故意没说明白了,吩咐自己的侍女,”快把美人我刚刚挑选的芦苇杆拿过来!”

其他人已经开始吹泡泡了,她也迫不及待的开始吹。

开始没掌握技巧,总是呼噜噜吹出一大串,看似畅快,其实一个像样的成型的大泡泡也没有。等联系了片刻后,她就知道一次不能蘸太多溶液,够用就行,然后憋足一口气,用力一吹……

一个比她头更大的泡泡出来了,融融的太阳光下,近距离看着那璀璨的会变幻的迷离色彩,真是令人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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