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说完,又大有深意的看着旁边的马车,拍了拍族弟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天和顿时僵硬住了,勉强扯了下嘴角,”哥你想多了。”

“我不能不想啊,这位主儿若是能嫁到咱们顾家来,顾家的气运少说能延长五十载!你自己想想看吧!”

“我……我!”

顾天和期期艾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整张脸都红透了。

对面马车里,周至柔早把兄弟两个的动作言语看在眼里,听到心里,啪哒一下,丢出一个桃核来,”可惜了!”

“可惜顾家重视嫡出,虽不打压庶出旁支的,可是没投胎到长房大夫人的肚子里,总要差一层。不然让家族中最优秀的子弟出头,执掌家族未来前途,那个笨笨的,好吃懒做的小胖子就退居二线,顾家的气运啊,就不用系在什么小女子身上了。”

顾天和的脸立即由红转白,转过身,无比委屈的看着周至柔。

周至柔的马车窗纱效果不错,任凭两道如电的视线射来,她都看不见——纵然看见了,又如何?她的话哪里说错了?

过了片刻,才听得一道凉悠悠的男子声音,声线压低了,“周姑娘,听闻今日你好事将近?及笄宴上,杨太妃娘娘准备要认你为干孙女?从此后你便算是半个皇亲了。”

周至柔从鼻孔里喷气,”我只当顾侍讲这番话,是提前恭喜我?”

“恭喜是该恭喜,不过周姑娘及笄之后,就不是小孩子了。口无遮拦,不修口德,怕是会招惹祸端?”

周至柔无所谓的道,”招惹什么祸端?呵呵,顾侍讲是怕给你招惹麻烦吧?顾家小胖子,我说的话有半点不对的地方么?”

顾天和苦笑着,”没有。天琅哥哥才能,胜我百倍!若是能执掌顾家,当能令顾家重振声威!”

顾天琅听了,急忙左右望去,见距离最近的同僚,也在和家人依依不舍的离别,压根没有往这边看的意思。而周边,不是顾家的仆役,就是周家的。两家都是书香世家,清贵是清贵,同时也说明,家规严明,不然随便一个仆役犯错,不是连累了家族的名声?

两家的仆役俱是低下头,好像同时失聪了。

他心里稍微安定了点,”和弟何出此言?你我虽非是一母同胞,可兄弟手足何分彼此?”

“当然不一样了!顾天琅,你年纪轻轻就中举,更得陛下看重,得太子殿下信任。若是你成了顾家未来家主,再向我家提亲,怕是周家要欢喜坏了,绑也要绑我上花轿。我呢,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不定就从了。你我双剑合璧,举世无双,做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妻,夫唱妇随,不得让顾家气运兴旺个百年?”周至柔至始至终没有露脸,坐在马车上,光凭几句话就让顾天琅差点跳脚,额头的青筋就没停止暴动。

“而这个小胖子么,就算了。”

这样被嫌弃,顾天和也只是无奈苦笑,没有反唇相讥。

顾天琅忍了又忍,”周姑娘倒是会高看自己!凭何以为,顾某会向你提亲?顾某……早有未婚妻了,贤良淑德!”

“哦,那就算了。我也是随口一提。”

周至柔说完,敲了敲车窗,”小胖子,完事了没有,你不是说陪我去百花香苑挑选兰花的么?”

“再等下!”顾天和叹口气,用力的握紧兄长顾天琅的手,低声道,”兄长莫要多心!其实是我……年纪日长,越发感觉自己力不从心。前段时间鸿宴楼的辩论,我迫于形势从头到尾的旁观了,很是开了眼界。

可是我……作为顾家子,竟然没有一次能和那些还未中举的士子辩论胜利。而兄长却不同,兄长年长我五岁,早早中举不说,更能得陛下和太子的信任,顾家在我手中,无非是隐忍罢了,而在兄长手中,才能一飞冲天!”

“我仔细思考过了,若是兄长愿意,我愿意全力支持兄长你上位!”

顾天琅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周至柔的马车传来一阵阵轻悠悠的笛声,像是在恰当的时机搭配适合的音乐一般。

“兄长这次外出,除了正常调查,完成陛下的谕旨外,闲暇无妨仔细考虑考虑!我们等你回来再细谈!”

顾天和在兄长耳边说完,便后退一步,将柳枝送到顾天琅手里,转而走到周至柔的马车旁。周至柔那边的窗纱露了一角,隐约露出一个小女子的光滑洁白下颔,然后传来一阵阵轻笑声,”像我们这样的人啊,就适合享受人生,重大的责任推给人,让个子高,皮糙肉厚的人顶着不就好了。”

顾天和道,”你少说两句吧?小姑奶奶!今儿的兰花,我付钱还不行吗?”

“啊,那我真是求之不得了!”

周至柔欢喜的声音透过马车的车窗传出来,很是悦耳。

顾天琅已经走开很远了,耳边好像还回响着这道声音,他心里澎湃着热潮,耳根子嗡嗡的,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满脑子都在想,”若是你成了顾家家主……”

“顾家……家主?”

他的眼中一片赤红,眼前是普通的山林道路,可他看到的却是自己一步步走上台阶,一步步走到朝堂的顶端,像曾祖父那样,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哪个男人面对此场景能不激动万分?

这会儿,他已经不记得之前对周至柔的好奇,以及对方口无遮拦的恶感。而只是那句”我们这样适合享受人生的人……”

近墨者黑。

看来顾天和是受了这丫头的蛊惑!

他渐渐冷静下来,以一介偏支子孙,想要执掌顾家,当中需要面对的难关想也知道,非常的艰难。他已经预计到未来多少的唇枪舌剑,不过,这是他一生最大的机会,若是错过,再也没有第二回 !

他决定静观其变,等他从永州回来!

……

百花香苑。

馨香一片的兰花中,姿态各异,周至柔慢悠悠的挑选着兰花。顾天和倒是心情颇为沉重,”兄长走了。”

“你担心什么?怕他担当不了重担么?”

“不是。我这个兄长,野心勃勃,但凡有一丝机会,就绝对不会放过的。我只是担心,家里的阻碍太多。”

“呵呵,你想太多。我给你出主意吧,若是你能把你娘请来,给我当及笄礼的正宾。我就保你没有后顾之忧!”

“可。”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周至柔笑眯眯的,好像得逞的小狐狸。

“本来我娘就要参加你的及笄礼的。她问过三遍了,别人的事情可没这么上心过!”

其实周至柔对兰花没什么讲究,不过杨太妃喜欢,为了便宜祖母高兴,她也只能装出清雅模样,多多往宫里送品种不同的兰花了。

杨太妃极少插手内政,身份辈分够高,可不是皇帝的生母,没那么显眼。她对周至柔露出的青睐,很是帮衬了不少。至少周家那边松动了,二房和三房都一致同意了,决定开年就定下名分,彻底让周至柔”周家千金”的身份板上钉钉。

特意为她开一次祠堂,写上族谱,那是没可能的。等吧,等到年底。

反正及笄礼也在秋后。

及笄礼是女子非常重要的日子,相对于男子就是”加冠”,意味着成年,可以成亲组建自己的小家庭了!往后,也不会被人当成小孩子看待了。

周至柔估计,她及笄礼之后,就会定下婚事。那时,让靖远侯章旻主动提亲,会遇到什么波折么?这些年,虽然他早就默认了自己和章岂的关系,可是,她这心理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还会有意外出现。

果不其然,回到家,周瑛就让她做好准备。

“走杨太妃的路子,只能算是对了一半。你的最大阻碍,在淑贵妃哪里!”

“淑妃年幼时候在章家待过一段时间,据说和靖远侯章旻……反正她后来进了宫,成了陛下的妃子,还生下了九皇子!若是不出意外,章岂很快要成为九皇子的伴读。他的婚事,有一半掌握在淑妃手中。”

周至柔摇头,”章岂的婚事,掌握在他自己手中。他不愿意,谁也拗不过他。”

“是。但是婚事是结两姓之好。你让章岂为了你,得罪全家族的人,他也会觉得累。有那家世优良,才貌相当的好女子,为什么放着不娶?非要娶你这个会让他被全家斥责的?将心比心,你愿意为他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么?”

周至柔毫不犹豫,”我愿意。”

周瑛一噎,”那是你!对了,我还要劝你一句话,诗经中古人就说过,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你这么聪明,应该懂得!”

周至柔微微一笑,”古人的话,当然有道理。兄长见我可是那种沉迷男欢女爱之辈?”

瞥了周至柔一眼,周瑛皱眉道,”你心中有分寸就好。章岂……虽然也是经历了重重才选中的,但他和前世不一样,他没经历过你我经历的,现在会怎样,我没有把握!”

周至柔的及笄礼举办在十月初。

一个女孩,一生也只有一次的及笄礼,必然也会成为一辈子的记忆。前世,周至柔的记忆是模糊的,不是她记性不好,而是一切都简陋而潦草的,正宾、有司、赞者,三位重要的仪典人物,面上带着勉强的笑意参加,一候结束就忙忙走的,宾客也来得稀少,同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最后人走光后,留下周至柔平静而茫然的留在正房内,心底一片空寂,看着那夕阳的光一点点没入窗纱后。

这次完全不同了。

好似鲜花着锦,帝师顾家,肃谨公杨家,以及宫中太妃,几位皇妃都派了娘家人捧场。更别提周家自己的亲家,长房安家的,二房郑家的,三房王家,以及许久没露过面的马家的女眷,真到了及笄那日,各色豪华车停了一辆又一辆,简直把整条巷子都堵死了!

这也罢了,一直在陛下身边近身伺候的王金忠,竟然也巧不巧的在这日经过,进来讨了一杯水酒喝,虽说他没有正式参加,谁不知道他代表着谁?

若说巧合,那也必是太巧了吧?何况,王金忠也不是空着手来,送了不少金银头面,累丝的金簪金钗一送就是十二对。名义上是给周瑛的,实际上这个日子上门,给谁的还用说嘛?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当今宣平皇帝做事并不是那等遮遮掩掩的,听闻,也曾在宫内见过周家女,若是有意,直接纳入宫中也是平常事。叫王金忠这么迂回的,还是第一遭。

正在有人心里嘀咕,暗暗的往其他方向瞎猜时,王金忠却在周家人送出门时,呵呵笑道,”若非皇命在身,咱家肯定要讨杯水酒喝。时候不早了,大人赶紧回去照顾客人吧,咱家就预祝令千金福寿绵绵,早日嫁得金龟婿!”

此话一出,在旁的人都知道,这绝对是皇帝的意思了。

没有皇帝的明示,王金忠公认的滑不留手,怎么会这么鲜明的表态,甚至是有点怕外人瞎想坏了周家女的清白,故意在门前人来人往之处祝贺。

哎,这份心思……看来周家的圣眷比之前猜想的还要深重啊!

王金忠走后,更加宾客如云了。

今日是及笄礼,来的主要是女宾,也有那带着伴侣来的男宾客,都被送到三房四房那里,周瑛、周琛、周琰等兄弟招待。女宾,尤其是有诰命在身的,送去长房,而一些和周家关联密切的——这部分人说起来,都是二房的人脉,因为周家势头最强的,一直是二房。可惜郑氏不爱待客,周简的媳妇严氏,又不是什么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让她出面招待,郑氏还怕她把旧交都给得罪光了。因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待客了。

女孩儿都集中到了梅苑,十月已是初冬,梅花没有开的那么早,可惜看不到梅雪相映的美景,周家跟百花香苑借来各色的菊花应景——没人知道,当周至柔看到争芳斗艳的菊花一起出现在她眼前,并且当仁不让的成为主角,心里是什么感觉。

总之,各路的宾客看到这么多菊花,都是赞赏无比。

“这盆白玉霜好,那长天碧也不错。”

“我喜欢这盆”剑冲天”,气势绝俗!”

女孩们叽叽喳喳,听闻周家光是为了借这些菊花,就花了近百两,啧啧赞叹不已,看向周至柔的时候,也投去羡慕的目光。

就这及笄礼的规格,怕是前后十年都绕不过去的,多风光啊!

可惜人类的悲欢,不能相通。被人人艳羡的周至柔,心里只想吐槽,换了我本意,我只想一朵菊花也看不到,好吗?

她对菊花没有意见,她也承认梅兰竹菊四君子,可惜……有些印记是无法消除的,她总觉得菊花代表着……

喧闹之后不久,就到了吉时。

周庆书和周瑛立在东堂台阶上,欢迎宾客入内。有司陈珍儿,托着托盘仰首挺胸的——这职司是她生抢过来的,竞争实在太激烈了,她也是付出重重代价,才得以有这次难得的露面机会。看她郑重其事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和周至柔多么要好呢。

周至柔沐浴香汤,热气腾腾的快要把她蒸熟了。一遍遍抹上香膏,滋润润滑,连脚趾也没放过。

十几个丫鬟围着她,梳理头发的梳理头发,按摩肩颈的按摩肩颈,为指甲涂抹上色的,画眉描眼线的,足足半个时辰后,当周至柔重新出现在正房之内,其华彩灿灿,晶莹如玉,另所有宾客耳目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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