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小额的不管,自己负责。基本一二两碎银也不至于有人图财害命吧,保管不好自认倒霉吧。大额的,比如一次性花一千贯的,可以留下密押。那么将来发放股利的话,需要密押。别人即使拿到了契纸,不知道密押也没有用。

一直办理到晚上,还是有大批的百姓没有办完。甚至后面还有陆续拿钱过来的。

怎么办,劝走?

不听。生怕自己走了,别人没走,那么自己不是吃了大亏。

京城里谁不知道化妆品生意的火爆啊,这可能是他们接触的最赚钱的生意了,要是不能参与一股,将来肯定后悔死。

后来,还是孟生花拍板,拿来密谍司拷问犯人的牛油蜡烛,给不愿意走的人继续办理。

然后,就这么一直持续三天。

三天后,那些被关在招标会里头的人才得以出来。

这会儿,他们根本没有选择了。

因为周至柔三天筹集的资金,超过十万两。

相信么,就在这京城,眼皮底下,一群底层的泥腿子,竟然集中了十万两之多!

他们倒是想勒令周至柔不许收别人的钱,可这么做,马上就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再说,周至柔不收这些人的钱,收他们的——怎么感觉求人的人,是他们呢?感情他们捧着钱,非要让周至柔收下?这不显得……有些下贱么!

什么时候,主宾移位了?

短短一年之前,周至柔还是那个游说他们出钱的,都知道她不缺钱,但大家就是喜欢她明明有钱却还需要他们的势力帮忙的感觉!

“不能这样啊,这样下去,我们会一点说话余地都没有。“

“你们才发现?我早就发现了。“

“发现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

这一句戳心的话,让众人都沉默了。

“也罢,想多了,只要继续能赚钱,咱们也不亏啊。“

“怎么不亏?以后她说要扩大经营,就不分红了,那分不分,还不在她一句话?“

“是,都在她一念之间。但她要是一直不分,信不信外面那些泥腿子就能生啃了她?“

“那反过来,她要是分红,还分了很多,外面那些家伙能把她捧上神坛?“

周至柔在半月之后又办了一场大型的“招标会“。这次来的人都算“熟手“了,熟门熟路的找到贴着自家名讳的桌子,拿着工作人员给的小册子,静静的坐着,等待会议的开始。

没人捣乱,也没人多嘴议论什么。只要一看周围走动的人中,有密谍司甚至是皇城的太监宫女,自然就知道今天怕是能通天——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都盯着呢!

小小一门生意,能牵扯这么多人,这做生意的本事不可谓不厉害。

千呼万唤始出来,周至柔登上高台,再次显摆她“财务工作“的本事。这个时代的人不懂那些玄乎的,只看周至柔这账目细致无比,分门别类,叫人一看就清清楚楚。那些是必要支出,那些是为了销售额外附加的让扣,还有那些是疏通关系的必要花费,一目了然。这些还不算什么,她竟然做了一个策划书,勾勒出一个美好的蓝图——不是随便的画大饼,而是简明干练的,用直接的数字构造。

一句话,打算花多少钱,做什么,预期收益是多少。

这么庞大的计算量,台下所有人飞快的心酸,还有直接带着账房来的,大家也不避讳了,算盘噼里啪啦就响个没停。

之前大家被唬住了,还以为周至柔身后有十几个账房,日夜不停的计算,才在会议后拿一串串的数字一鸣惊人。谁知道,人家女校的学生,学的就是这套计算方式,怎么做账,细致入微,一样样的罗列,然后套用她发明的公式——

根本没有十几个账房。

就是找了几个从女校学习的学生。

原来随便拉几个女校的学生,都有这份做账,盘账的本领。

乖乖,这得了吗,一个人能当十个人使!

从前对女校的存在无所谓的人,也在暗暗算计,要不要聘请几个回去?话说谁家里没有一本莫名的账,虽说自己大概有数,但不细查吧,总觉得有些硕鼠暗地里嚼用亏空了!

闲话不说,这次招标会结束后,大家心里有数了。

周至柔野心很大,她在建一条大船,就跟行海运的海商一样,所有愿意跟她上船的人,可以跟着赚钱。当然,做生意有亏有赚,要是不看好,觉得会亏,也可以提前把本钱拿回来。

唯一的不好之处,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能拿回来的本钱就……不确定了。周至柔提到此处是这么说的,看情形。然后当众画了一个图表——更加直接明了了。

做生意是有周期的,开始是资金投入,投入,继续投入,加大投入,这个阶段是不断烧钱的。此刻你说退股,非要拿回钱,那按投资原数还你,对现金流岂不是雪上加霜?抱歉能给你十分之一就是有诚信了。等到下一阶段,能获得收益了,有回报了,那就无所谓了。该多少就还多少,还能给点利息。

第三阶段,大规模获得收益了——这个阶段,谁要是遇到点困难,非得把下金蛋的母鸡卖了,谁这辈子不能遇到点难事呢,索性就直接按投资份额,将之前预期三年的分红一并给你!

章程是定好的,周至柔就是一言堂,条条框框,居然涵盖了方方面面。

许是天性多疑的缘故?她几乎将各个方面都考虑到了,甚至违约责任,针对每个条约的都定好了,除非是整个合约都不认了,不然按照章程的来,几乎能处理九成九的争议。

等所有人都立下字据之后,当着众人的面,全部封存起来。

不过这还没完,因为周至柔开放民间资金,允许普通老百姓也参与投资,后面几乎人满为患,那些晚来的迟迟不肯离开,非要也购买!哪怕一股两股的,也不能不来一趟。

人性就是这样,追涨杀跌,越是蜂拥争抢的,越是要得到。若是那没人要的,只怕送上门都懒得理会。

玉京城对周至柔闹腾出来的大动静,多半抱着善意,开玩笑时提上几句罢了。偶尔有人提起那个被赶出女校寻死的女生,马上就有人反问,死了没有?没有死的话,至于反反复复的说么,好像柔乡君欠了什么?

说是的,好好想想,到底欠了什么?

女校从开办至今,可是没收过学生一分钱的。白吃白喝养着,还教导学问。看看招标会上显示才学的女学生们,她们可是大放异彩啊。才不过短短两年,每个人的命运都改变了,再也不是乡野间随处可见的小丫头了。

玉京城百姓们还是很明白是非的,用最朴素的观念,你给了我东西,帮了我,就算不能报答,也不能让恩人陷入麻烦中,被人责骂吧?太对不起人家了!所以除了最开始同情外,大多数人都能站在客观理智的角度评价。

……

“怎么,不寻死觅活了?“

严顺娘低垂着手,竭力掩饰她的无力和惊慌。

“谁在背后指使你?“

“没人……“

“没人你好死不死的,就在人来人往的过江桥上跳河,寻死觅活的,不就是为了吸引人注意么?怎么,诬陷两位乡君的名誉不成,你是不是又生毒计了?“

“我没……“严顺娘飞快的抬起头,颤抖道,“我只是……我以为……这样我就能回到学校了。“

“回,你是第一批进学校的吧,别的本事没有,进学两年就学会了以死逼人么?“

“不……“

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看得人好不厌烦。

周至柔低头拨弄了一下翡翠镯子,“够了,问她家住哪里。“

“别,别把我送回去。我求您了,求求您!我知道,我生得不好看,性子也不讨喜,人又笨,可我会很听话的,不要送我回家。“

“谁说要送你回了?你给我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害得朝堂内到现在还有人攻讦,我送你回去,回头你莫名其妙死了,不是坑了我自己?没那么好事!这里有一张卖身契,你看好了,进学两年认得字吧,看懂了,签字画押!十年的契约!“

严顺娘喜极而泣,眼泪糊了眼睛按着自己的手印。

一边按,一边还嘴角咧到耳根后。

就没见过这样的,被卖了,还喜滋滋的!周至柔看得既好笑,又莫名有点心酸,面上却没一点好声气,“喏,这是十两银子,自己送回家中。告诉她们,从此后你要赎罪,每个十年八年的做牛做马,是不能回的,让他们当你死了吧!“

严顺娘跟了周至柔之后,周至柔一扫前半生的坎坷曲折,好似开了挂一般,做什么什么顺利,事业上如同做了火箭,每年规模都在扩大,蹭蹭的以十倍速度上涨。本以为生意铺满了东梁,在顺着本来身份的便利,将南魏的市场也占据了,就达成了预计目标。谁知道三年之后,北汉的市场也被开拓下来。

做生意,什么最保本,自然是无本生意了。

原本推行股份制公司,是有着“风险均担“的长处的。不过有了严顺娘等优秀助手的帮助下,周至柔开阔思维,觉得自己当平台比较好。就索性以自己的资本,和金夫人留下的那两座金山做抵,进行“扶持小企业发展路线“。和一般的放贷不同,她是吸收民间资金,用来扩大有实力的小产业生产制造,自己不碰钱,除了基础的保证金外。她审查有资质的,有前途的,制作成册,让广大股民自己选择。不管怎样,她的金山做依托,加上“点金手“的神奇,前三年还是摸着石头过河,旁人将信将疑,后来陆续有人赚了钱,认识了“用钱生钱“的办法,于是乎,周至柔发了。

流传在三国的传说中,她就是财神爷,手指头一抖,都能露出金沙的。

十年弹指一瞬间。

女人最好的青春年华是最容易过去的,很多人迷迷瞪瞪,都不知道自己的青春做了什么,给了谁,就发现眼角的鱼尾纹找上来,再感叹青春逝去,已经迟了。

然而有些人的青春,就是如斯灿烂。

以一介女子之身,游走在三国之间。多少次,东梁和南魏关系紧张了,多少次,北汉已经陈兵在国界线上了,人人都说,要打起来了!什么生意商人,第一个就要被抓起来,免得里通外敌。

谁知道,游走在钢丝线上的周至柔,竟然每每都度过难关,不仅没有在三国之间的纠纷中收入受损,反而每一次都能利用关系,利益最大化,或是打通了之前难办的渠道。

在她的影响下,这一世和前世,截然不同了。

最先是东齐国的国祚……被东梁取代了。

之后南魏,本来也是要开展一系列皇子争权,太子含恨而死,三四五六等几位实权皇子,互相攻讦,最后被九皇子渔翁得利。

可这一世,九皇子之母,许淑妃和周至柔面合神离,成了所有人皆知的秘密。她生意做得越大,在三个国家中的份量越重,许淑妃的地位就越尴尬。名义上是皇贵妃,仅次于皇后了,可威风也就只能在南魏的宫廷内摆一摆,出了皇宫,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

而九皇子受了连累,仍旧是皇帝最疼爱的小儿子,却彻底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

比他优秀的皇子,太多了。

太子也没有大错,深受朝臣喜爱。好几次弟兄们对太子使的诡计,都被拆穿了,太子还有仁君之风,为犯错的兄弟大臣求情……

三番五次之后,太子的地位越发稳固,已经不是皇宫一妇人能干预得了。

太子熬啊熬,终于等到他的皇帝老爹大行,做足了孝子贤孙表演给世人看的一幕后,他登基为帝,大肆封赏群臣。其中,周家因为格外显眼,并没有得到什么赏赐。

甚至因为周至柔的关系,收到更严苛的监视。

不过,这对周家来说,是一大好处。因为周家,和周至柔是分开的。周至柔越是声势闹腾得大,周家紧闭门户,叫子孙读书的做法,就越是受世人称许。除了周瑛之外,陆陆续续有周家子中举。因为朝野内外都关注,他们入朝之后,都是从小官当起,一步步,稳扎稳打,倒也将基础夯实了。

人人都说,周家子风度翩翩,学问扎实,和那在外面风光无限的女财神爷,不是一家的。

周至柔也从来没有做过,用钱为周家的兄弟们铺路的事情。一是不需要,再者,需要她铺路的兄弟,估计也是扶不上墙的。在周家这么优异的教学资源下没有学出来,要么是天资不足,要么就是后天不够努力勤奋。两者,都不适合官场。

十年后,整个世界已经改变到周瑛不认得的地步。东梁,南魏,北汉,三国之间关系紧张,总觉得有一大战争,互相吞并,然而还平稳的建交了,商业是互通有无,皇族内,也遣嫁公主和亲,好似和乐融融的。

可怜周瑛政见未改,依旧和太子合不来。太子太温和,总希望在腐朽的老旧派,和新盛的改革派中求一个平衡,平稳过渡,可是,涉及到利益,哪有可能平稳呢?都是不见刀剑的厮杀啊!

他干脆自我放逐。

放逐到北汉时,才发现落魄不得志的不止他一人。

章岂,也是其中之一。

原来,周至柔的商业版图扩展到北汉之后,这里的上层更保守,更排外,原本他改换名姓,还有机会慢慢崭露头角,一点点掌握实力。谁让周至柔之前留了一颗钉子呢。罗玉虹的美貌就是她的通行证,她只在最初不知如何下手的情况下,请教了周至柔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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