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以后,“你就是太子的人了。”

“只有皇家,最在乎身份,也最不在意身份。”

“你有这绝世的美貌,比起旁人已经赢了一半。之后的路,看你自己把握。若是能笑到最后,你入主后宫,便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男人么,就算位极人臣,到你面前还是要叩拜。”

“只要你敢想,只要你敢做,通天的路已经帮你铺了一半。”

“周家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回报,只要在关键时候说上几句话。周家是不会让你为难的。”

朝颜会想着自己这半月来听到的话,有时痴迷的想得呆了,有时又觉得恍若一梦,飘飘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好像在看到周至柔那一刻,才真正的踏实稳妥起来。

老嬷嬷见她神色有异,关切的问道,“是不是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该死!老身就知道,这蹄子肯定会忍不住让你帮忙的。这是周家的内务事,叫你怎么怎么开口呢?姑娘还没见到太子,即便真个见了,怎么好冒失的说起周家事情?真真没个体统!可恨姑娘若是不开口,反而欠了他她人情。”

“他这是让你故意让姑娘为难啊。”

朝颜淡淡的,“没有的事,她根本没提。”

老嬷嬷却不甘心,也不相信,犹自骂骂咧咧,“她就是欺负姑娘,姑娘太好心了,这样柔弱的性子,将来要吃大亏呀。”

“够了,我说过了,她没有开口让我帮忙,你没长耳朵是怎么的?”

一句话怼的老嬷嬷不敢开口了。

到了别院,朝颜直接跟教自己的管事姑姑要求换人。

“刘嬷嬷哪里做得不好,惹怒了姑娘?”

朝颜想到周至柔的话,“你要是唯唯诺诺,反而会让人失望”“只要不把人得罪死”,于是开门见山,

“刘嬷嬷做事认真仔细,没什么不好,只是我不喜欢别人在我耳边唠叨,说她的坏话。给我换一个舌头没那么长的吧!”

果然,朝颜明确表态之后,再也没人在数落周至柔了。又因为知道她关注着,周家的事情源源不断传到她耳边来。

赌局发生新变化!

聚合堂顺清堂等人知道,周至柔私下转卖了铺子,连人带货全部卖了!哗!这下如同捅了马蜂窝。

哪能随随便便就卖掉他们的铺子,经过他们的同意了吗?上百个店铺伙计聚在京兆府衙门前街道上,要求撤销这桩交易,理由是不合情,不,合理,不合法!

周至柔自己身份不明,没有资格卖铺子!

京兆府派人出来,问了一句,“那是不是只要确定了周家千金的身份,交易就认下了?”

伙计们面面相觑,齐声道,“那也不行!”

大朝会。

几个年轻的御使,跃跃欲试,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和绿色的官袍成了鲜明的对比。也有几个御使想往后缩,可惜身侧的人目光炯炯盯着他们,弄得他们不敢不出头了——既披了这身皮,除非是调往其他衙门,不然要被鄙薄一辈子了。

“有本奏本,无本退朝……“

宫太监又尖又细的声音传遍了金銮殿,百官为首的胡丞相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动弹。几位大学士也是,侧身转头之间,交换了几个眼神,表示按兵不动。

这御史台的,可不轮上场了么?

“微臣有本!“

“微臣也有、有本!“

能让御使们跟闻到了臭味的苍蝇似地,一个个嗡嗡嗡的向上,当然是找到了狙击的对象——安王殿下!

自打英王过世之后,安王便是皇帝的长子了。他若得圣眷,或者母家得力一些,位置还能往上蹭一蹭,变成太子。那今天这一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

可惜,他不是。

他母亲吴氏,原来是浣衣女出身,机缘巧合侍奉了宣平帝,结了龙胎,才抬了身份晋升为嫔。如今早就失宠了。当今陛下的后宫内,不是没有穷苦人家出身,只有吴家最出名,为何?吴家穷惯了啊,上上下下一朝得势,可不变着法子弄钱么!

安王过去也曾是英姿焕发的年轻皇子一名,和兄长英王关系极好。英王过世之后,他就沉迷享受之中,凭着吴家打着他的招牌弄钱。这些年来,光是御史台弹劾他的奏本,就能堆满一屋子。

今日,也不例外。

御使们把炮火对准了安王,不留神弹药也打到了京兆伊身上。没法子,谁让那些伙计们围攻的是京兆府呢!

“王大人!百姓无辜受难,被夺了赖以生存的铺子,家将不家,到您府门前讨个说法!您不为百姓做主就算了,竟然还下令把所有人抓起来?他们是犯上作乱的乱民吗?都是战战兢兢的老百姓啊!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是文雅一点,御使中的战斗机,尖酸之语也有,“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街头小儿都知道的道理,王大人可是良心黑透了!不知收了多少贿赂!与尔等丧心病狂之辈同朝为官,真是耻辱!“

骂就骂,还人身攻击,还一扫一大片……

朝堂上登时就混乱起来,有的问“内情“,有的摇头,有的担忧,如周庆书,就只剩下漠然了。

“够了!“

宣平帝重重的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下令协同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若安王有不法之事,严惩不贷!

御使们仿佛打了鸡血,更加激动了,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朝会结束,御史台冯中丞走得比跑得还快,想抓都抓不到他。可惜,到了崇和门,还是被安王的随从给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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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中丞可怜兮兮,“底下的刺头太多了,管也管不过来啊!“

关键是昨日京兆伊大动干戈,直接把在府门前闹事的聚合堂、顺清堂的伙计们,统统关押起来。京城衙门多久没有这么大的动静了?要是御史台还没有反应,只怕要被嫌弃吃干饭了。他这个中丞,位置也坐不稳啊!

“大人误会了!我家王爷是那种不晓事的人么?“安王府的官家,四五十岁,面白无须,体态丰腴,尤其是脸部,就跟白面馒头一样。他笑呵呵道,“陛下下旨,令三司会审,御史台也在审理之中。王爷说了,只要有证据证明他违法乱纪了,他愿意赔偿,双倍!“

冯中丞当即愣住了,“双倍?赔偿?王爷这是、这是想做什么啊?“刚刚可怜兮兮,现在变得惨兮兮,其面部表情之丰富,叫人怀疑他是怎么当上御史台的中丞,言官中的大佬。

难怪压不住底下的年轻人啊!

“哼,那群人不是说,我家王爷夺人买卖么!这就奇了,白纸黑字写下来的交易,你情我愿的,也叫强夺么?那群伙计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质问主家的买与卖!“

“关键是,不是还没证明那周家姑娘,就是金氏之女么?王爷也心急了些,等京兆伊那边结了案,坐实了身份,那交易签字画押了,谁也否认不得。“

“案子是案子,生意是生意,如何能混为一谈!我家王爷说了,要他认错赔偿,也容易。只要你们找到真正的金氏之女,不是签字那人,那边证明他落入了圈套,被骗子蒙骗了。否则,休做他想!“

管家丢下这几句话,又忙不迭的去了刑部,大理寺。前后花了三四个时辰,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想证明我做错了,行啊,那你们找真的来!“

没有真的金氏之女,凭什么说他签的合同不作数?

一下子把大理寺和刑部也给难住了。本来这等案件又不涉及凶杀人命案,根本不会管的,可皇帝突然下旨,他们只能派出人手来跟这个案子——巧不巧,正好有两个合适的人选!

刑部主事姜烨,以及大理寺左寺丞梁音。

他们四年前曾经前往甘州,受周庆书私人关系调查失踪的金氏女,和香枫里大火。若说有谁比他们更了解案件,普天之下只有真凶和当事人了。

姜烨和梁音根本没费劲,因为周至柔进京,是给两人送了消息的,还用章岂的名义到门前送过薄礼。他们自然知道现在的周至柔,就是当初的谷莠!

“这么说,人是真的?“

姜烨神色木然,“若金氏的女儿活着,只可能是她。“

“什么意思,难道说人可能是死的?“

“香枫里大火,死的尸首无法辨认。“姜烨将当初看到的案卷描述了一番,就见上司原侍郎怒发冲冠,“这是何等的禽兽行径!连孤儿寡母都不放过,全部关起来烧死了?“

“不行!“原侍郎原地转了两圈,“本以为这是一桩小案子,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多人命。悬案久而不决,是本官的错!本官这就上折子,一定要抓到当年纵火的贼人,让死去的人得到安息!“

刑部原侍郎递上了奏本,没多久便被宣平皇帝召见。

上书房中,他意外看到了大理寺卿曾鸣。

宣平帝眉宇之中略带一丝疲倦,互相指了指,“你们两个,倒是心意相通,写的折子都是一个意。折子,朕准了!朕的治下,居然有这等大盗,横行无忌!不将其治罪,如何对得起死去的百姓!查,给朕挖地三尺也要查明白,该抓的抓,该杀的就杀!“

从上书房中出来,原侍郎不意外曾鸣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就算是协同办案,这只不叫的鸟也喜欢孤身一人,生怕别人赖上他似地!

“曾大人打算从何处着手啊?“

曾鸣面无表情的回了他一句,“本官有下属。“

原侍郎险些被口水给呛死,这是明白,曾鸣懒得搭理他,才这么随口应付!

“君有得力助手梁少商,本官也有!哼,那就看谁的属下本事大了!“

在宫门口不欢而散之后,两部各忙各的去了。哦,对了,好像还有一件事情,什么来着?不管了,反正皇帝金口已开,让他们先抓匪徒。匪徒冷血无情,杀人无数,多一日留在民间,受坑害的都是南魏的无辜百姓。

相比之下,安王的事情完全可以等一等嘛!

京城众百姓听闻“三司会审“,一个个都好奇的伸长脖子,等待这个大新闻的后续。等啊等,从春天等到秋天,就是没等到三司聚在一起会审!

有关安王的攻击,也莫名其妙消停下来了。

因为安王的逻辑的确无敌——你们说我签了假合同,有人冒充金氏之女,好啊,你们给我找个真的过来!注意,身份是真的,也有要足够的证据能证明。不然,凭空掉下来怎么让人信服!

他的话语,和当初聚合堂连一堂掌柜的用词,是一样的。但是逻辑反过来,却又无懈可击。

谁能变出一个真的出来?

没有,那合同生效!

安王索性也不从肃谨公杨天一那边过度了,直接找人接手聚合堂、顺清堂、连一堂等铺面,先盘账,再盘人——没错,这些伙计倒是一个个不甘不愿的,在衙门待了三四天就老实多了。反正是还是在铺子里干活,给哪个东家做事,不是做啊!

最后受损失的,就是几个掌柜的。他们被夺了位置,连带家产都被抄了。安王可不是糊涂人,他派去十几个账房,连夜对账。更是指使锦鳞卫的人,悄悄查出这几个掌柜的宅子院子,多少连襟契兄弟,翻遍了所有关系网,什么人对应多少家产,那说不清楚的……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这是我的、我的……“聚合堂掌柜扑到银箱上,呜呜哀嚎。

安王府管家,深恨这几人,命人当众剥了他们的衣衫,一个个用绳索捆住送到京兆府衙门去。围观的百姓不计其数,都呆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反应不过来。

“看看啊!就是这几个家伙,他们年少时都是一事无成,游手好闲,是东家金氏相中了他们的才能,要钱给钱,要物给物,十多年一点点的把铺子经营起来,有声有色的。然而金氏一死,他们就忘了旧恩啊,私底下昧下多少家产,我来说说啊,白槐树胡同五间大宅院一座,锦山三百亩上好水田,还有他的侄子女婿借贷了商铺的银子去开铺子,他们个人占股——等于拿东家的银子贴补侄儿女婿,还从里面分一杯羹。啧啧,这生意做的,不愧是能人啊!“

一听这话,但凡有良心,知道是非的,都露出不屑鄙薄的目光。

原先听铺子被卖,还以为那周家姑娘太过绝情,铺子关联多少伙计的家庭安稳,说卖就卖,背后是多少家破人亡?结果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难怪这些掌柜的不出面,都在后面撺掇。

安王府管家再使出杀手锏,“本来聚合堂生意不错,我家主子打算高高出价的,免得外人说我们强取豪夺。可人家周家姑娘说了,她宁可少万两银子,用做给铺子里的老人们当安家费用。她和她娘都是一片好心,可惜遇到的是不知感恩的人啊……“

相信么,人的风评有时就是几句话之间,就逆转了。

京兆府伙计围聚之时,全京城的人都暗骂周至柔生在福窝里,十万两银子随随便便就得了。等到掌柜们的事情一出,众人立马理解了“遇到这种掌柜的,不卖还能怎么着?留着,等蛀虫吃空了么?现在卖,好歹还能卖点价,再加上,不知内里被亏空成什么样子呢。“

再然后,安王府管家又道,周家千金自知母亲留下的生意,多亏了京城人民的关照,她自己也用不上这么多钱,就打算做一项慈善事业——孤儿院,专门收留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孤女,若是有丧夫的寡妇,愿意过来照看孩子的,也一并养着。顺便开始招商,孩子吃饭是大事,每个月要鸡蛋鸭蛋,要米粮,要蔬菜,那自认为可以稳定提供的,就赶紧报名吧。对了,若是有士子愿意教导孩子们读书认字,也是极好的,周至柔愿意承担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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