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两人的耳边密语只有两人知道。

旁人只看到柳絮后退一步,和左严秋款款相望。

秋今歌走到柳絮身边。在柳絮心里,师姐一直是温柔的,说话温柔,做事温柔,温柔到像是天上最大最白的云。此时秋今歌也柔声问她:“絮絮,这位小姐和你说什么了?”

柳絮落在左严秋身上的视线收回,看了眼余琪和双云梦,慢慢对秋今歌说道:“她们之前是认识的。”

秋今歌等了等,没有等到柳絮的后文,略微偏头看着柳絮侧边发红的耳廓,带着些许怅然柔笑不语。

师妹终究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不再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有什么事情都一箩筐告诉她的小屁孩了。

秋今歌看向双云梦,“双小姐,她们两位好像都认识您,您…真的没见过她们?”

双云梦看着左严秋,“她我认识。”又看向余琪,“这位没见过。”

余琪失笑出声,“选择性失忆呗?”她看着双云梦,“如果让我知道你不是失忆,而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双云梦,你会很惨。”

双云梦眉蹙了下,不过她没有回应余琪,而是看向柳絮,“柳小姐,谢谢你为我解答了疑惑。今天多有打扰,我先走了。”

柳絮只能点头说嗯。

而当余琪看见双云梦头也不回往外走,她迅速从兜里掏出票根塞到左严秋怀里,“我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七年,还记得左严秋,唯独忘记了她。

真是搞笑。

当初玩她的时候怎么不说没见过她?

从柳絮身边路过,余琪丢下一句“庆功宴我不去了,先走了哈。”匆匆跟上了双云梦。

风风火火的背影离开,办公室里,就此剩下了几人。

秋今歌用标准的法语和经理解释这是一个乌龙。好在事情闹得不是很大,经理因此没有追责。

而在经理和秋今歌聊到别的事情上的时候,旁边的左严秋拿着票根站在柳絮面前,说:“你说没有签名的服务,现在我拿到了,是不是……我的专属服务?”

左严秋抬起的是左手,腕间的夜明珠手串在大衣袖子下若隐若现。

柳絮想到了昏暗下的流星,顿了顿抬眸:“如果不是余琪拿来让我签,我是不会签的。”

左严秋不以为然地笑:“可你知道是我要的。”

“所以呢?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我是特殊的。”

“……”柳絮,“三年不见,没想到左总的脸皮要比古城墙还要厚。”

左严秋挑眉:“嗯?你想去看古城墙吗?什么时候回国我陪你去。”

柳絮回击:“听不懂人话这招也练得炉火纯青。”

她以为左严秋会就此打住,谁知左严秋带着几分委屈,压低声音:“怎么这么说我?我只是听自己想听到的。”

“你……”

柳絮禁不住这样的左严秋。在她的印象里,左严秋还是那副冷冰冰、不苟言笑的样子,怎么……突然像是疯了一样?

她抿了抿唇,询问:“受什么刺|激了?”

左严秋地将票根揣进口袋,手也顺势插在了口袋中。

眼睛笑眯眯的,“我很好。”

而当身后响起秋今歌的声音时,左严秋眯起的眼睛恢复正常。

刷了那么久的【今絮】超话,如今见到秋今歌本人,当真是莫大的冲击。

秋今歌已经走到了柳絮身边,如同超话里所说的那样,师姐师妹站在一起,一个温婉柔和似白天鹅,一个高傲聪慧似黑天鹅,黑白天鹅并游水面,当真是配一脸。

后一句话不是左严秋内心真实所想,只是重复她在超话常常刷到的文案。

“这位小姐怎么称呼?”秋今歌语气如同粉丝说的那样温温和和的。

粉丝还说,柳絮喜欢的就是温柔的人。

左严秋虽不甘示弱,可她不会东施效颦,也不真的会去和秋今歌比什么。她用平时说话的语气道:“左严秋。”

声线很冷,与秋今歌相衬,一冷一热,夏与冬。

听到秋字,秋今歌眼皮敏感地跳了跳。她不着痕迹地笑了下,喊:“左小姐。”

随即秋今歌转眸看向柳絮,“絮絮之前和左小姐认识?”

柳絮:“嗯。”

没必要装作不认识。

柳絮说:“她在L.Z工作。”

秋今歌恍然:“是柳伯伯的员工啊。”

一句话,不痛不痒地点名了左严秋身份。

左严秋置若罔闻,不懂秋今歌话中意思,微微一笑:“嗯。”

秋今歌:“来这里有工作?”

左严秋摇头:“来看演奏会。”

“是絮絮的粉丝?”

“嗯。”

秋今歌弯眸笑:“那和我们一起参加庆功宴怎么样?共同为絮絮庆祝演奏会圆满成功。”

左严秋礼貌拒绝:“不了,我还要赶飞机。”

秋今歌惊讶道:“这就要回去了?时间赶这么紧?”

左严秋视线瞥了眼身边低头不语的人,然后又很平静地回复秋今歌的问题:“嗯,虽然在巴黎能治疗我的病,但……还是要回去工作的。”

一句话,让旁边默不作声的柳絮抬起头。

病?

她就知道左严秋不是特意来看她的。话说的那么好听,到头来不还是为了她自己?!

可……左严秋得了什么病?

还只有在巴黎才能治疗?

她在巴黎没有认识的医生,师姐应该会认识一些,就是不知道对左严秋的病有没有帮助。

柳絮心在瞬间提起来,正要开口问左严秋得了什么病时,话到嘴边却又停下。

如果问了,左严秋会不会又觉得她越界?又一次插手不该管的生活?

那年那日的傍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过道残败的夕阳余晖,零碎的向日葵,眨眼间消失的决绝背影……

给柳絮带来太沉重的痛。

三年来,她偶尔会梦到几次那个景象。梦到左严秋声音冰冷、不含一丝感情地说她越界。

这是柳絮的痛。

她不愿意再碰。

迟疑的空当,秋今歌已经替柳絮将未说出的话问出:“病?左小姐得了什么病?”

左严秋手从口袋伸出,抵在唇边虚弱地咳嗽一声,说话时已然沙哑:“不碍事。”

如此孱弱的咳嗽声,还说不碍事?

能够想象,左严秋口红之下的唇有多么苍白。

“你……”柳絮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却又硬生生止住。

左严秋冲她笑,“恭喜第一场个人演奏会圆满完成,期待你的下一场。”

接着左严秋好像想伸手去摸柳絮的发顶,但手在抬到半空时僵住,转而落下重新插回口袋。

面带落寞,微微一笑说:“要好好休息。”

又转头对秋今歌说:“秋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有缘再见。”

秋今歌露出一抹礼貌地笑:“好啊,有缘再见。”

左严秋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柳絮,转身出门了。

等到门关。

一道带着沁人的雪松香包裹住了柳絮,秋今歌抚了抚柳絮额前的碎发,轻声:“抱歉,我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你的演奏会。”

柳絮怔怔收回落在门上的视线,目光落在秋今歌脸上,笑道:“师姐能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而且你那么忙还特意赶过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可我还是觉得不好,你抱抱师姐,让师姐感受下你真的没怪我。”

柳絮并不觉得秋今歌的提议奇怪,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是师姐,抱一下很正常。

柳絮拦腰搂上秋今歌纤细的腰肢,身体贴上秋今歌说:“师姐,我真的没怪你。”

秋今歌曲起胳膊,手缓缓搭在柳絮肩头,唇角翘起,“好,师姐感受到了。”

闻言柳絮松开手,听到秋今歌跟她聊一会儿庆功宴的事,柳絮低声打断,踌躇道:“师姐,我想去送一下她。”

秋今歌一顿,只问了一句:“她不止是柳伯伯的员工对不对?”

“她……”

柳絮说:“我们以前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就去送送吧。”秋今歌说,“我在休息室等你。”

“好。”

望着柳絮小跑出去的背影,秋今歌眼里的柔意转淡。

以前是朋友,现在呢?

以前,真的只是朋友吗?

她太了解柳絮,从柳絮进门刻意避开左严秋的视线就能察觉出不对,再就是左严秋和她的对视……

种种迹象说明,絮絮和左严秋有故事,甚至絮絮在她身边三年,都没斩断衔接她们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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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追到大厅,左严秋正站在剧院门前打电话。

她放慢速度,尽量让呼吸放匀后走上前。

随后一脸平静地喊:

“左严秋。”

左严秋闻声回头。

正值初秋,夜晚其实没那么凉,可空气里却含着冷意。

风一吹,不仅吹得只穿一件礼服裙的柳絮耸了耸肩膀,还将左严秋披散的发被吹开。不知道是不是柳絮看错了,原先一头墨发的左严秋,黑发中竟然夹杂着几根银丝。

是时间太残忍?还是岁月太难熬?

又或是……左严秋的病不好治?

见到是柳絮,左严秋对柳絮扬起了抹笑,但电话还没挂断,“我之前和王总商量好了,合同可以推迟两天签,剩下的事情一会儿我再给你回电话。”

说着左严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但她的动作没停,在她讨厌的冷空气下,左严秋脱下了她的风衣外套。

下一秒,被风吹得起了层鸡皮疙瘩的柳絮被温暖包裹。

柳絮的第一反应,是想挣脱掉左严秋的外套。

但左严秋好像提前猜到了她的心思,在将衣服披在她身上后,手紧紧抓着衣服两边,将柳絮束在衣服中。

柳絮:“……”

挣脱不开,柳絮浅眸望向左严秋。

又一股风拂过,左严秋垂在身前的发飘啊飘,荡啊荡,好似塞纳河上漾着的水波,一丝丝、一缕缕地勾着人。风吹下的白衬衫,描绘着说不出的韵味和曼妙,微微敞开的领口下,精致的锁骨是眼前引人注目的淡薄轻雾。

可能是为了给她披衣服,左严秋微微俯着身,衣领内白色蕾丝内搭露出了些。

柳絮速速垂下眸。

而左严秋的下身,是尽显窈窕的牛仔裤。

柳絮看了一眼便抬起头,动作快到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左严秋嘴角勾着不明显地笑,直起腰后轻声问:“是出来送我的吗?”

“你什么病?”

这话听着像是在骂人。

柳絮空了两秒,改善了下:“你得了什么病?”

左严秋眼神临摹着柳絮的眉眼,嘴上回:“不是什么大问题。”

柳絮捕捉到了左严秋藏匿在黑发中的白发,用着自以为淡然的语气问:“既然巴黎能治你的病,为什么不多待些日子?”

左严秋感受到柳絮不再挣脱,她松开手,撩了撩被风吹起的发后,单手抱着胳膊,浅浅地笑:“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柳絮不语。

心跳却急促起来。

是被反问后的慌乱。

明明害怕被说越界,可她还是追了出来。

希望左严秋留下来吗?

她只是希望左严秋能健康活着,能长命百岁。

左严秋喟叹:“可我只是柳董的员工,还要为柳董打工的,你……真的希望我留下来吗?”

搞什么?

是在阴阳怪气?

还是在介意她向师姐这么介绍她?可她介绍的有错吗?

本来就被左严秋的反问问得张慌的柳絮,冷声道:“你自己的身体,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说着就要挣开左严秋的外套。

可下一秒她的动作又被禁锢住。

这次禁锢住她的不再是束紧的衣服,而是左严秋的手臂。

左严秋抱住了她。

“果果。”左严秋低声喃喃。

她的吐息洒在柳絮软嫩的脖颈,掀起几分痒。

然这份痒不间断,左严秋抵在她耳边继续说着话:

“是相思病。”

“只有见到你才能缓解。”

“所以我才索要你的签名,缓解相思之苦。”

被风衣裹着的柳絮感受不到冷,被风衣裹着还被左严秋抱住的柳絮不但感受不到冷,还觉得体内游走着一股热流。

但柳絮的声线似断了弦的提琴,肃冷萧萧:“骗人很好玩?”

“没骗你。”

左严秋鼻尖蹭过柳絮耳朵,碰到的那一瞬,两人身体都似激起了一股电流,酥酥麻麻。

风衣下,柳絮的手攥紧。

左严秋带着被误会后的委屈,低低地说:“我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这么说的。”

清冷的嗓音淡淡,可又有浓浓的忽视不得的害怕,害怕柳絮误会她撒谎:“如果你不信,我把医生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可以问她,问患者左严秋,是不是因为相思成疾,得了相思病。”

接着左严秋低笑了声,笑声在冷空气中让人心颤:“不过你换了联系方式,我联系不到你。可不可以用回之前的微信?或者…让我能拥有你现在的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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