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家

腊月二十七,沈如鹤拖着行李箱离开小区,前往机场。

他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微信消息,眉眼都染上一层喜色。

“回家过年啊?”司机主动搭话。

沈如鹤笑着点点头,“嗯,回老家。”

“家里老人都等着你回去呢吧,现在年轻人一年都回不了家,就等着春节能回家待几天。”

沈如鹤静静听着,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摩挲。

那条来自妈妈的消息,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

“小鹤,今年爸妈早点回老家,你也早点回去。”

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消息,对于沈如鹤来说却很是难得。

他和爸妈关系不亲近,一家人相处很客气,但他又渴望得到父母的关注,努力做一个让他们满意的儿子。

唯一不能顺应他意的,也就只有至今还没结婚这一件事了。

从S市到河济县,需要飞机转高铁,再换大巴,全程七个小时。

这样的路程,沈如鹤已经重复了八年。

自从他开始工作,每年过年不管父母回不回去,他都要赶回老家。

今年也不例外。

天渐渐暗下来,沈如鹤终于走到小院门口,摸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院子黑漆漆的,散发着长久不住人的潮气。

墙角还残留着未化的雪,在夜色里泛着亮光。

沈如鹤摸黑走进小房间,放好行李后站在院子里遥望星空。

早上出发前,他已经给父母发去了消息,但这会儿还没回复,应该是等不到了。

“叮!”手机亮起。

解锁手机,屏幕上并不是来自父母的微信,而是来自萧肃。

“新年快乐。”

沈如鹤看着突然发来的四个字,颇感意外。

紧接着又是第二条:“孤好像把电脑弄坏了,孤再研究研究。”

第三条:“好像又好了,有个小鬼帮孤修好了。”

第四条:“小鬼说,你们后世之人会发贺词互赠礼物,孤已经给你发贺词了……”

沈如鹤无语地锁屏,再次抬头时,嘴角多了点笑意。

第二天天色大亮,沈如鹤就忙活起来,去菜市场和超市买了一大堆过年要用的东西。

打扫卫生,准备水果蔬菜,乒铃乓啷的动静吸引了好多邻居。

“小鹤回来啦?”

“嗯。”沈如鹤从厨房看过去,是邻居家的阿姨。

“给你奶奶上香来了?”

“嗯。”

看对方没有深聊的意思,邻居也折返回家,和自家丈夫议论起来。

“隔壁的小鹤回来了,看着真是又高又帅啊。”

“得有三十好几了吧,怎么没听说结婚的消息啊?”

“估计有什么病吧,这么大年纪不结婚……”

在厨房忙活的沈如鹤,并不知道外面的闲言碎语,握着菜刀切的又快又稳。

一直忙活到大年三十的傍晚,院子里终于迎来了其他人。

“小鹤?!我们到了。”

沈如鹤主动迎上去接过他们的行李箱往屋里搬,“还有几个菜就好了。”

沈二叔扫视了下高他一个头侄子,这么多年还是沉默寡言。

“你姑姑他们在后面,待会儿交给你二婶,咱们先去把纸烧了。”

“好。”

……

城中街巷里,各家各户都在马路边烧纸,一个个小火堆都是每一户人家对亲人的怀念。

沈如鹤跟着人跪在地上,慢慢将纸钱放进火堆,搅动着火苗燃烧。

“三爷爷。”他忽然轻声唤了句。

旁边的老人慢慢回头,“小鹤啊,怎么了?”

“如果我的朋友死了,要怎么给他烧衣服他才能收到呢?”

老人放低声音,“外人不好烧,容易沾染脏东西。”

“嗯,我就是想知道一下,有个朋友……他没亲人了,所以我想着能不能给他烧件衣服。”

沈如鹤问的认真,眼睛都亮亮的。

老人犹豫了下,跟他说,“也行,圈个地,烧东西的时候心里念着他的名字住址,最好有他的八字。”

“哦,我知道了,谢谢三爷爷。”

“小鹤啊……”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听说你爸妈快退休了?前几天你爸还跟我打电话,说你跟他们都不太亲近。

你爷爷走的早,你奶奶也……这些话没人跟你们说,三爷爷就多说两句,往后要多跟家里人联系。

一家人,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呢?不要跟你爸妈太疏远了。”

沈如鹤浅笑着点头,“嗯,我记住了。”

最后一摞纸落下,大家陆陆续续起身,各自往回走。

沈如鹤提着个篮子,最下面压着一叠纸衣,是昨天顺路买的。

他掏出手机给萧肃发去一条微信,“把你的八字给我。”

那边的回复很快,几乎是刚发过去就回了过来,“孤不记得了,要孤的八字干嘛?你找人镇压孤?”

沈如鹤嗤了声,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番,都没有出现萧肃的生辰八字。

无奈,他只好蹲在家门口,朝着堆在地上的纸衣默念萧肃的姓名和籍贯,然后点燃纸衣。

火苗很快就把那一沓衣服鞋子烧的干净。

“小鹤!鱼怎么弄啊?”一声问询从院子里传出来。

“我来吧二婶!”沈如鹤拍拍手上的土,提着篮子跨进院门。

堂屋里一众长辈早已齐齐落座,几家人坐着闲谈说笑。

沈如鹤又忙活了好久,总算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饭菜上齐,众人这才热热闹闹动起筷子。

“小鹤,辛苦你了。”二叔端起酒杯邀他一起。

沈如鹤始终带着笑,举起酒盅跟他碰杯。白酒辛辣,只一杯他的脸就已经上色。

“大哥又不在,这不是他这个儿子该做的吗?”沈小姑嘟囔一声。

二叔埋怨地看她一眼,继续拉着沈如鹤说话,“你爸妈今天不是说回来吗?怎么现在还没到??”

“可能迟了吧。”沈如鹤的姿态放得很低,听到小姑的话也没露出一点不快。

“过了这个年,你就30了,是不是该结婚安定下来了?也好叫你奶奶在天之灵安息。”

“……”

二婶拽了拽他的胳膊,“现在年轻人结婚晚,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小鹤你尝尝二婶炒的虾仁怎么样。”

沈如鹤笑着接下,然后埋头吃饭。

面对他们,沈如鹤总能拿出最恭敬的态度,倒不是辈份的原因,而是因为自知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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