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沈如鹤,好玩吗?

另一边,沈如鹤坐进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前方的车库墙壁发了一会儿呆,才像是忽然回过神似的,发下油门。

车驶出小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在这座城市,他生活了快十年,每一条路都熟悉,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像行驶在一片陌生的荒原里。

路边的梧桐、商铺、行人,一帧帧往后退,

他什么都看见了,又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和萧肃的对话。

“你忘了吗?我爱你。”

“我不爱你!”

“那你为何在梦里那样对我?你对我有欲望,对我有牵挂,这不是爱吗?”

……

沈如鹤把车开上了绕城高速,又下来,在红绿灯前停了又走。

天色从白到灰,从灰到橘红,最后沉进了一种混沌的暗蓝色。

路灯次第亮起来,城市换上了夜晚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在外面转了多久,只觉得太阳穴有些发胀,胃里空落落的,却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最后他把车停在一家酒店停车场,开了一间房。

房间的灯亮起来的一瞬,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大床,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在逃什么呢?他甚至说不清楚。

把东西放在桌上,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泛红,看起来疲累又狼狈。

他撑在洗手台边上,又想起了萧肃。

准确地说,是自己身体某个可耻的反应。

萧肃说的那句话,“你对我有欲望……”是真的。

他的确对萧肃的身子有欲望,都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每次看见他在面前晃悠,脑子里就会将他不穿衣服的样子补充完整。

但沈如鹤一直把这归咎于荷尔蒙的刺激。

就像生理反应一样,没什么特殊的。

可是现在他一个人站在这间房间,彼时的反应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把他淹了个透。

沈如鹤闭了闭眼,伸手关了灯。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需要一个出口,让压抑的身体宣泄出去。

街上的霓虹灯亮得刺眼,人来人往,空气里混着各色味道。

沈如鹤沿着路边走了几步,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了下来。

玻璃门上映出他的影子,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摇摇欲坠的体面。

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包烟和打火机。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连发现胡修劈腿的时候都没抽过。

第一口吸进去,浓烈的烟雾灌进肺里,嗓子被呛得一阵发紧。

第二口就好多了,尼古丁顺着血液蔓延开,带来一种轻微的眩晕感。

他站在路边,看着街对面的红绿灯交替变换,烟雾在他指间袅袅升起,被夜风吹散。

低头看着手里的烟头,那点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他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顶上。

不远处的酒吧招牌是暧昧的紫色,进出不止的是各色各样的人。

沈如鹤没有犹豫太久,迈上台阶。

音乐声不算震耳欲聋,但鼓点很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胸腔上。

时不时有彩色的光束扫过,照亮一张张年轻的脸。

空气里有甜腻的酒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暧昧而危险的信号。

沈如鹤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

他还穿着上班的衬衫,领带被丢在了酒店,松了三颗扣子,露出白净的锁骨。

气质和这里格格不入,但恰恰是这种格格不入,让他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已经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很快有服务生过来,随便点了几杯酒,然后靠进椅背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沈如鹤端起酒杯,接连喝了三杯,威士忌的辛辣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

也在这时视线找到了他的目标。

那个男生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长了一张很讨喜的脸,

五官柔和,眼睛圆圆的,嘴唇微微翘着,像是随时随地都在笑。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

对方和沈如鹤对视一秒,然后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哥,一个人?”他的声音也好听,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沈如鹤看着他在自己对面坐下,微微点了点头。

后面的对话乏善可陈,沈如鹤甚至记不太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只记得那个男生一直在笑,笑起来的时候很招人喜欢。

最后一起离开酒吧,回了酒店房间。

刷卡进门,房间的灯亮起来,男生很自然地进了卫生间。

听着里面的水声,沈如鹤又抽出了第二根烟,站在窗前点燃。

这家酒店的楼层不算高,但视野很好,能看到一大片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一片倒扣的星空。

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都有人在生活,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拥抱,有人在争吵。

而他站在这扇窗前,一根一根地抽着烟,把自己放逐在所有人的生活之外。

烟雾在空中团成一片雾气,他透过那层雾气看着外面的世界,脑子里却全是萧肃。

是收到他烧去的纸衣时,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他一遍遍重复的那句我爱你;

是梦里萧肃哄着他亲吻,抚摸他的身体;是把自己困在梦境,然后……急切的侵略。

可他的心脏不听道理,咚咚乱跳。

跳的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疯了,会喜欢一只厉鬼?

“哥。”

身后传来卫生间的开门声,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来。

沈如鹤如梦初醒。

他转过身,看见那个男生裹着浴袍站在卫生间门口,头发湿漉漉的,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正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暗示。

“我洗好了,”男生说,“哥你去洗吧。”

沈如鹤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嗯了一声,和男生擦肩而过,走进了卫生间。

热水兜头淋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把脸迎向水流。

水温很高,烫得皮肤微微发红。

他需要用一种更强烈的感官刺激,来覆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洗完出来的时候,房间的主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男生侧躺在床上,浴袍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看到沈如鹤出来,他弯起眼睛笑了笑。

沈如鹤走到床边,伸手关掉了最后一盏灯。

“我不习惯开灯。”

“可以,听你的。”

沈如鹤解开浴袍的系带,让那件柔软的织物滑落在床沿。

然后俯下身去,一只手撑在男生的头侧,另一只手探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很暖和,男生的皮肤光滑而温热。

沈如鹤能感觉到对方在往他身上贴,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他低下头去,嘴唇即将触碰到男生的脖颈,

忽然一截冰凉的手臂,横在了他的胸口。

手掌落下的位置,正好是他的心脏。

沈如鹤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停住。

他不用转头,也不用想,身体比大脑更先认出了那个触感。

“沈如鹤,好玩吗?”萧肃将人从床上抱起,而后冷冷扫了眼另一人。

“他身上有病气,你不怕得病吗?”

沈如鹤被迫站在床边,将发懵的男生看了个遍,“我不觉得。”

“那你试试。”萧肃放开他,一脸你随意的表情。

沈如鹤转身拿起浴袍将自己包裹严实,打开了床头灯。

“抱歉,你走吧。”

男生眨了眨眼,“哥,怎么了?”

沈如鹤拿起烟再次点燃,“你走吧。”

“那我可以加你个联系方式吗?我挺喜欢你的哥,我是……”

不等他说完,萧肃已经挑起他的衣服丢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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