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沈如鹤病了

沈如鹤又休了年假。

主要萧肃每日跟着他进办公室,那里都快要成两人的……

律所最近也没什么忙的,之前江文远给他送来了好几个合同,算是他在律所的护身符。

于是这一人一鬼,在七月下旬的某个傍晚,坐上了回河济的高铁。

到了河济已经是夜里,老家的门一推开,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沈如鹤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草木味,还有属于“家”的味道。

他每次回到这里,都会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了小时候。

萧肃从他身后飘进来,环顾了一圈。

才几个月时间,到处落了一层灰。

他把行李放下,卷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沈如鹤靠在门框上看他,萧肃的动作麻利又细致。

一点都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太子。

第二天沈如鹤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闻到一股煎蛋的香味从厨房飘过来。

赖了一会儿床,他才爬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萧肃正站在灶台前煎蛋,旁边的小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案板上已经切好了一碟酱菜,旁边还摆了一碗洗好的杏子。

萧肃听见动静回过头来,“马上就好了。”

沈如鹤转身去洗漱,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早饭已经摆上了餐桌。

他喝了一口粥,满足地眯了眯眼睛,“萧肃,你这手艺真的可以去开店了。”

萧肃坐他对面,看着他吃饭的样子觉得很满足,“中午想吃什么?”

沈如鹤想了想,“吃面。”

“行。”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沈如鹤的作息越来越不像话,晚上不睡早上不起。

白天萧肃做家务,他就搬一把藤椅坐在院子里,

看着萧肃在院子里晾衣服、浇花、修剪那几棵长歪了的月季。

看着看着就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等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多了一条毯子。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回到了小时候。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整个人就像是被泡在温水里。

萧肃把他照顾得太好了。

他甚至有点依赖萧肃的存在。也可能是夏日太热,萧肃很凉快。

沈如鹤有时候会仰起头来看着萧肃,萧肃的下颌线条利落,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死了太早了,样貌永远定格在二十二岁,

但眼神里的沉静,却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看什么?”萧肃不用低头就知道他在看自己。

“看你怎么这么年轻。”沈如鹤理直气壮。

“你是觉得自己老了吗?”

“……”

沈如鹤怨气冲冲地起身,又被萧肃拽了回去。

用那张冰凉的唇化解他的脾气,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夜色里缠绵。

老宅的夏夜很安静,安静到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阵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二人在这样的夜里什么都不用顾忌,喘息和呻吟,都不必遮掩。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八月中旬。

后来的事情和每一个夜晚一样。

萧肃肆无忌惮地索取,沈如鹤沉浸其中,也纵容自己。

到最后沈如鹤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萧肃把他抱去洗了澡,又把他放回床上。

沈如鹤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萧肃在他身边躺下来,

微凉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就沉沉睡了过去。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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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的时候,沈如鹤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还有手臂上扎着的输液管。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

动了动身体,除了有点虚以外,好像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他正疑惑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进来。

“沈先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如鹤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还能自己走到医院,也是稀奇。”

医生翻了翻手里的检查单,“我们给你做了全面检查,各项指标都还算正常,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

你最近是不是太劳累了?熬夜了?”

沈如鹤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可能吧”。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之类的话,就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萧肃现身,“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都怪你,”沈如鹤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太频繁,你每次都……”

他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萧肃在床边坐了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医生说没什么事,”沈如鹤的语气软了一些,“可能就是太累了,你别这个表情,搞得好像我得了绝症似的。”

萧肃低着头,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如鹤觉得他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突然晕倒把萧肃吓着了。

毕竟萧肃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沈如鹤知道他在乎自己。

“好了,”沈如鹤反握住他的手,“我真的没事,等下输了液我们就回家,你给我做点好吃的补一补就行。”

萧肃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面有难过,有心疼,还有不舍?

只一瞬,萧肃就恢复了往常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小时后,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太阳明晃晃的,热浪扑面而来。

萧肃撑开一把遮阳伞挡在他头顶,另一只手稳稳地扶着他的胳膊。

“我没那么虚弱。”沈如鹤觉得好笑。

萧肃没理他,手也没松开。

回去的路上沈如鹤坐在出租车后座,靠在萧肃身上,又困了。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该锻炼身体了。”没等萧肃回答就闭上了眼睛。

出租车的空调开得很足,萧肃的体温偏低,靠在他身上就像靠着一块人形凉席,舒服得很。

萧肃抬手轻轻拢了拢他额前的碎发。

他睡着的时候眉眼舒展,呼吸均匀绵长,毫无防备。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阳光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医生说他只是太累了。

沈如鹤的身体没有毛病,这个医院的检查结果确实没有问题。

但问题从来就不在他的身体上。

萧肃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阳光穿过他的手指落在车座垫上,他的手指在光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地。

和沈如鹤在一起的日子太真实、太鲜活,鲜活到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鬼。

可他是鬼。

他的存在对沈如鹤来说就是催命符。

那个道长说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沈如鹤会慢慢枯萎,随着他的生命逝去,自己才能复生。

可他……舍不得,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等了八百年才等到这一天,偏偏无法永远在一起。

萧肃收紧了手臂,把他搂得更稳一些。

但,有些事情不是舍不得就可以不做的。

离开前,再为他做一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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