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结局（二）
那是个周三的下午，沈如鹤的堂妹沈瑶和几个朋友在商场里逛街。
几个人逛累了坐在奶茶店里聊天，有个女生刷着手机忽然叫了一声：“诶瑶瑶，你看这个男的帅不帅？”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的截图。
沈瑶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这是我堂哥啊。”
几个朋友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我堂哥可厉害了，是律师，在S市的大律所上班。你们别想了，我哥眼光高得很。”
说笑间，坐在最边上的一个女生忽然变了脸色。
“瑶瑶，这个酒吧……是gay吧。”
沈瑶的笑容僵在脸上，其他几个朋友也面面相觑。
过了好几秒，沈瑶才干笑了两声，“这都什么年代了，有什么稀奇的。”
几人也都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开了。
但沈瑶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安，最后没能忍住，把那张截图和周晴的话一起发到了同辈小群里。
“你们看这个，我也不知道真假，大哥他是gay ？”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无人理会。
她不知道的是，其中一人的手机在客厅未锁屏。
他妈，也就是沈如鹤的三姑，无意中瞥了一眼儿子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正好是家族群里沈瑶发的那张截图，以及下面那句“大哥他是gay”。
不到一晚上的时间，关于沈如鹤去了gay吧的消息在沈家的长辈圈里传了个遍。
……
周六，沈如鹤在律所加了一整天的班，整理下周要开庭的案卷。
傍晚六点多，他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开车回家。
小区电梯门打开，他被眼前一幕惊到了。
“爸妈，二叔二婶，三姑三姑父……”
六个人，亲戚里最能说得上话的，几乎全来了。
沈如鹤感觉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
他穿过那群沉默的长辈，打开房门，“请进。”
几人进门，在沙发上一一落座。
沈如鹤躲去了厨房烧水，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但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等水开了，他才走出厨房给几人倒水。
“别忙了。”沈道平的声音沉沉，“你坐下，有事情跟你说。”
沈如鹤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交握放在膝盖上，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姿势。
沈道平掏出手机，打开了那张截图，用力地戳在茶几上。
“你先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沈如鹤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来，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沈道平的声音拔高了，“你去这个地方干什么？这是个什么地方？你说！”
沈如鹤还是没有说话，把所有砸过来的问题都无声地挡了回去。
刘华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你好好说，别吼他。”
二婶往前探出身子，用审问的语气说：“小鹤啊，二婶从小看你长大，你是个好孩子。
你跟二婶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被什么人带坏了？
还是有什么难处？你跟我们说，家里人会帮你的。”
“是啊小鹤，”三姑接上话，语气比二婶更直白，
“你这么多年不找对象不结婚，我们一直以为你是工作忙、眼光高。
但你要是……你要是喜欢男的，那就不一样了，你得跟家里说清楚。”
沈如鹤坐在那里，手指捻着脖子上的那颗碧珠，来回摩挲。
“你是不是txl？”沈道平不想再绕弯子了。
他的手掌啪地拍在茶几上，茶杯被震得叮当响，“你跟我说！是还是不是！”
沈如鹤看着他的父亲。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好好表达自己的情绪，生气的时候只会用吼的。
从小到大，他们好像从来不会好好沟通。
他忽然觉得很疲惫，瞒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不让这一天发生，但这一天还是来了。
“是。”他说。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又猛地争吵起来，沈如鹤清楚听到了母亲的哭声，还有父亲的叱骂。
沈道平绕过茶几，一脚踹在了沈如鹤胸口。
他被踹倒在地，胸口火辣辣的疼。然后保持着倒地的姿势半跪在地上。
“沈道平！”刘华拉住丈夫的手臂。
沈道平甩开她的手，又一把揪住了沈如鹤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教育了你一辈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拳头落下来了，砸在沈如鹤的肩膀上、胸口上。
其他人冲上去拦住他，“你打死他有什么用！”
“你打死他，他就不是了吗？！”
沈道平像是找回理智，松了手“对，打死他没用，去医院，这是病得治！”
沈如鹤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落的手机，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里！”沈道平在身后吼道。
沈如鹤吐出一句回答。“去买药。”
他拉开门走出去，把身后的哭喊与怒吼全部关在了门里。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线照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电梯门缓缓合拢，不锈钢门板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左脸肿着，头发凌乱，衬衫皱巴巴的。
他走出电梯，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发动引擎踩下油门离开。
车辆行驶至一处高架，车窗前闪过一道暗影，沈如鹤连忙踩下刹车。
紧接着车窗被敲响，那个暗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萧肃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沈如鹤面前。
“沈如鹤，你怎么在这儿？”
“你是……”沈如鹤觉得他长得好漂亮，好眼熟，“我们见过吗？”
“见过。”萧肃笑着拉开车门，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你忘了吗？我爱你。”
“你不是一直在想那个消失的人吗？是我，萧肃。”
“想起来了吗？”
沈如鹤大口喘息着，脑子有些发懵。
那个消失的人叫萧肃？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就像以前那样。”
萧肃说着慢慢摸上他的胸口，“好吗？”
沈如鹤鬼使神差地点点头，然后默许了他的动作。
过了许久，车外响起好几声鸣笛，有人从车前路过，听着好像很是热闹。
萧肃抬起头，轻声安抚，“如鹤，你该出去看看。”
“不用了，他们看不见的。”
萧肃按住他乱动的手臂，“不行， 你得出去看看，去看一眼。”
沈如鹤拒绝，“我不要，你带我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这里太吵了。”
“你不是要保护我吗？我想离开这里。”
萧肃疼惜地抹了把他的脸，“好，我带你离开。”
他抱起座位上的沈如鹤，把他罩进衣袍，从高架上飘了下去。
两人来到了第一次住过的那家酒店，同一间房，同一时间。
沈如鹤的意识混沌不清，但他能清楚感觉到快乐。
他突然觉得外面那些纷扰好像也没那么困难了，他的身边也有人在陪他。
即使这个人他并不认识，却又很熟悉。
……
窗帘外的太阳光照进来，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睛。
沈如鹤感觉身上好重，他抬眼，就看到萧肃还在继续。
不知疲倦。
他自己似乎也没有疲累，很快又陷进了新的浪潮。
脖子上的碧色玉珠跟着一起晃动，在刹那间闪过一道绿光……
走廊里打扫卫生的阿姨听着早间新闻，慢慢推车往前。
【本台快讯：昨日深夜，本市一处高架快速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
一名男子驾驶小型车辆与行驶货车发生相撞，车辆受损严重，该车驾驶员当场昏迷。
事故发生后，过往市民及时报警求助，急救人员迅速赶赴现场，将受伤驾驶员送往医院抢救。
截至目前，伤者伤势危重，仍在医院全力救治，尚未恢复意识。
交警部门已介入现场勘查，事故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
太清观。
道长猛地坐起身，掐着手指头，他长长叹了口气。
“师父啊师父，你猜错了。”
“世人对情一字还是贪心啊。”
（完）
几个人逛累了坐在奶茶店里聊天，有个女生刷着手机忽然叫了一声：“诶瑶瑶，你看这个男的帅不帅？”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的截图。
沈瑶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这是我堂哥啊。”
几个朋友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我堂哥可厉害了，是律师，在S市的大律所上班。你们别想了，我哥眼光高得很。”
说笑间，坐在最边上的一个女生忽然变了脸色。
“瑶瑶，这个酒吧……是gay吧。”
沈瑶的笑容僵在脸上，其他几个朋友也面面相觑。
过了好几秒，沈瑶才干笑了两声，“这都什么年代了，有什么稀奇的。”
几人也都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开了。
但沈瑶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安，最后没能忍住，把那张截图和周晴的话一起发到了同辈小群里。
“你们看这个，我也不知道真假，大哥他是gay ？”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无人理会。
她不知道的是，其中一人的手机在客厅未锁屏。
他妈，也就是沈如鹤的三姑，无意中瞥了一眼儿子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正好是家族群里沈瑶发的那张截图，以及下面那句“大哥他是gay”。
不到一晚上的时间，关于沈如鹤去了gay吧的消息在沈家的长辈圈里传了个遍。
……
周六，沈如鹤在律所加了一整天的班，整理下周要开庭的案卷。
傍晚六点多，他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开车回家。
小区电梯门打开，他被眼前一幕惊到了。
“爸妈，二叔二婶，三姑三姑父……”
六个人，亲戚里最能说得上话的，几乎全来了。
沈如鹤感觉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
他穿过那群沉默的长辈，打开房门，“请进。”
几人进门，在沙发上一一落座。
沈如鹤躲去了厨房烧水，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但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等水开了，他才走出厨房给几人倒水。
“别忙了。”沈道平的声音沉沉，“你坐下，有事情跟你说。”
沈如鹤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交握放在膝盖上，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姿势。
沈道平掏出手机，打开了那张截图，用力地戳在茶几上。
“你先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沈如鹤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来，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沈道平的声音拔高了，“你去这个地方干什么？这是个什么地方？你说！”
沈如鹤还是没有说话，把所有砸过来的问题都无声地挡了回去。
刘华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你好好说，别吼他。”
二婶往前探出身子，用审问的语气说：“小鹤啊，二婶从小看你长大，你是个好孩子。
你跟二婶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被什么人带坏了？
还是有什么难处？你跟我们说，家里人会帮你的。”
“是啊小鹤，”三姑接上话，语气比二婶更直白，
“你这么多年不找对象不结婚，我们一直以为你是工作忙、眼光高。
但你要是……你要是喜欢男的，那就不一样了，你得跟家里说清楚。”
沈如鹤坐在那里，手指捻着脖子上的那颗碧珠，来回摩挲。
“你是不是txl？”沈道平不想再绕弯子了。
他的手掌啪地拍在茶几上，茶杯被震得叮当响，“你跟我说！是还是不是！”
沈如鹤看着他的父亲。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好好表达自己的情绪，生气的时候只会用吼的。
从小到大，他们好像从来不会好好沟通。
他忽然觉得很疲惫，瞒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不让这一天发生，但这一天还是来了。
“是。”他说。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又猛地争吵起来，沈如鹤清楚听到了母亲的哭声，还有父亲的叱骂。
沈道平绕过茶几，一脚踹在了沈如鹤胸口。
他被踹倒在地，胸口火辣辣的疼。然后保持着倒地的姿势半跪在地上。
“沈道平！”刘华拉住丈夫的手臂。
沈道平甩开她的手，又一把揪住了沈如鹤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教育了你一辈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拳头落下来了，砸在沈如鹤的肩膀上、胸口上。
其他人冲上去拦住他，“你打死他有什么用！”
“你打死他，他就不是了吗？！”
沈道平像是找回理智，松了手“对，打死他没用，去医院，这是病得治！”
沈如鹤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落的手机，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里！”沈道平在身后吼道。
沈如鹤吐出一句回答。“去买药。”
他拉开门走出去，把身后的哭喊与怒吼全部关在了门里。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线照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电梯门缓缓合拢，不锈钢门板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左脸肿着，头发凌乱，衬衫皱巴巴的。
他走出电梯，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发动引擎踩下油门离开。
车辆行驶至一处高架，车窗前闪过一道暗影，沈如鹤连忙踩下刹车。
紧接着车窗被敲响，那个暗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萧肃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沈如鹤面前。
“沈如鹤，你怎么在这儿？”
“你是……”沈如鹤觉得他长得好漂亮，好眼熟，“我们见过吗？”
“见过。”萧肃笑着拉开车门，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你忘了吗？我爱你。”
“你不是一直在想那个消失的人吗？是我，萧肃。”
“想起来了吗？”
沈如鹤大口喘息着，脑子有些发懵。
那个消失的人叫萧肃？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就像以前那样。”
萧肃说着慢慢摸上他的胸口，“好吗？”
沈如鹤鬼使神差地点点头，然后默许了他的动作。
过了许久，车外响起好几声鸣笛，有人从车前路过，听着好像很是热闹。
萧肃抬起头，轻声安抚，“如鹤，你该出去看看。”
“不用了，他们看不见的。”
萧肃按住他乱动的手臂，“不行， 你得出去看看，去看一眼。”
沈如鹤拒绝，“我不要，你带我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这里太吵了。”
“你不是要保护我吗？我想离开这里。”
萧肃疼惜地抹了把他的脸，“好，我带你离开。”
他抱起座位上的沈如鹤，把他罩进衣袍，从高架上飘了下去。
两人来到了第一次住过的那家酒店，同一间房，同一时间。
沈如鹤的意识混沌不清，但他能清楚感觉到快乐。
他突然觉得外面那些纷扰好像也没那么困难了，他的身边也有人在陪他。
即使这个人他并不认识，却又很熟悉。
……
窗帘外的太阳光照进来，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睛。
沈如鹤感觉身上好重，他抬眼，就看到萧肃还在继续。
不知疲倦。
他自己似乎也没有疲累，很快又陷进了新的浪潮。
脖子上的碧色玉珠跟着一起晃动，在刹那间闪过一道绿光……
走廊里打扫卫生的阿姨听着早间新闻，慢慢推车往前。
【本台快讯：昨日深夜，本市一处高架快速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
一名男子驾驶小型车辆与行驶货车发生相撞，车辆受损严重，该车驾驶员当场昏迷。
事故发生后，过往市民及时报警求助，急救人员迅速赶赴现场，将受伤驾驶员送往医院抢救。
截至目前，伤者伤势危重，仍在医院全力救治，尚未恢复意识。
交警部门已介入现场勘查，事故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
太清观。
道长猛地坐起身，掐着手指头，他长长叹了口气。
“师父啊师父，你猜错了。”
“世人对情一字还是贪心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