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想死吗!

“嗯?沈如鹤?孤的耐心有限。”

沈如鹤捏着平安符,嘴唇嗫嚅几次,怎么都说不出肯定的话。

萧肃没了耐心,挥挥衣袖,周围便刮起一阵大风。

这风只在沈如鹤附近刮吹,吹得他身形不稳。

“哎哟!这怎么还刮起尘卷风了?”道长不知何时出现,挥着衣袍向沈如鹤所在走来。

奇怪的是,他靠近的瞬间,萧肃掀起的风竟停了。

沈如鹤向道长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可道长看都没看,笑着把他往前推出一步。

“回去,回去吧,回去就好了。”

萧肃看着这个瘦瘦的老头,暗暗使出煞气,却都没有任何效果,这个道士……

他慢慢回头去寻沈如鹤,才发现人又跑了,“呵呵,跑的挺快。”

老道长甩着衣袖,望着远去的身影眯起眼睛,“丁丑己酉丁巳庚戌生人啊。”

……

沈如鹤一路狂奔,坐进驾驶座时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紊乱的气息迟迟无法平复。

他根本来不及稳住心神,仓促发动车子,踩下油门驶离停车场。

白日天光敞亮,车来人往,周遭一切都寻常平和,可沈如鹤心底的寒意却久久散不去。

刚才萧肃现身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活了29年,向来笃信常理,从不信鬼神虚妄。

可这两日的经历,彻底打破他的认知。

对死亡的恐惧,和被阴魂纠缠的惶恐不停翻涌,搅得他心神不宁。

正失神恍惚的一瞬,前方弯道忽然窜出一群横穿公路的羊群,散漫无序,来得猝不及防。

沈如鹤心头一紧,本能急打方向避让。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嘶鸣,整台车猛地侧滑失控,巨大的惯性拖拽着车身撞向路边防护栏杆。

“砰!”剧烈的撞击轰然炸开。

车身震荡的瞬间,沈如鹤的头颅因惯性磕在前方,即使有安全气囊保护,额头的血也顺着脸颊流下。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脑袋眩晕,浑身力气慢慢抽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只看见一道黑影罩下,挡住了所有天光。

萧肃俯身仔细看了看,确认人还没死,眼神流露出可惜,“还以为能直接拿到你的身体了呢。”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碰方向盘上趴着的人,手指如往常一样轻松穿过了物体。

“同样碰不到吗?”还以为沈如鹤会特别呢。

在他收回手的刹那,一滴血顺着安全气囊表面滑落,流进萧肃掌心。

血珠没有穿透他的魂体,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

萧肃不可置信地靠近血迹,那些血都融了进去,和他的魂体合二为一。

他微微抬眼,看着沈如鹤额头的伤口,再次伸手,所有血液都被自己的手掌吸收。

直到沈如鹤的脸越来越苍白,他才停手。

羊群的主人匆匆赶来,报警后打了急救电话,看着车里毫无血色的人,手抖的厉害。

萧肃避让开,没再管他,凝视着掌心,低声呢喃:“为什么沈如鹤的血,能被孤吸收?他到底……是什么人?”

“别死啊?”男人探了下沈如鹤的呼吸,竟然感觉不到!

“哎哟喂,可千万别死啊!救护车马上到了!”

这几声落进萧肃耳中,他收起手掌,穿进车内又一次观察起沈如鹤。

确实,和刚开始比,气息好像变弱了。

难道……和自己吸了他的血有关?

不行,沈如鹤还不能死。

他得弄清楚这人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挥了挥衣袖,就进到了沈如鹤梦中。

一条老旧巷子的水泥路面上,几个五六岁的小孩来回奔跑,手里的冰棍在日头下晒得快化了,也舍不得一口吃掉。

沈如鹤沿着记忆往前走,前面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两手各举着个冰棍,走的特别快。

他认出来了,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奶奶!奶奶!冰棍要化了!”小沈如鹤大声叫着。

巷子拐角走出来一个穿花衬衫的妇女,步伐矫健,面色红润,笑的眼睛弯弯,“快塞嘴里!”

小沈如鹤倔强地摇头,硬是走到奶奶身边,踮着脚把冰棍往她嘴边送。

“奶奶先吃!”

老人蹲下来咬住,“我们小鹤也吃。”

沈如鹤从看到那个身影的第一秒起,就模糊了双眼,

那个已经离开他十七年的人,就这么鲜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奶奶……”

黄清桂起身看过来,朝着沈如鹤笑着摆手,“来这儿干什么?”

沈如鹤的眼泪彻底决堤,冲过去抱住她,肥皂的气味是他整个童年的爱。

“奶奶……我好想你啊,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死,对不起奶奶……”

黄清桂拍拍他的脊背,“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就好了。”

“奶奶……对不起。”沈如鹤缓缓抬头,面前的人忽然变得苍老,脸上的温和消失不见。

“奶……”

话音未落,周遭变得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想死吗!”萧肃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沈如鹤侧了侧身子,就见萧肃抬手摁在奶奶眉心,下一刻,那个身影也跟着消散。

“奶奶!奶奶!”沈如鹤追了两步,什么都不见了。

“萧肃!你把她还给我!你把她还给我!!”

沈如鹤暴怒着去抓萧肃的衣领,可他的手臂突然传来钝痛,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萧肃眼神蔑视,内心轻嗤:就这样一个人,为何偏偏能与孤产生纠葛?

沈如鹤惊恐地张开嘴,想要追问什么,可对面的萧肃根本不给他机会。

一只大手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他猛地惊醒,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以及萦绕在鼻头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哥?你醒了?”胡修惊喜地站起身,赶忙去喊护士。

沈如鹤转动脖颈,额头传来强烈痛感,把他的记忆从混沌中拉回。

太清宫…萧肃…羊群…车祸?

“唰!”帘子拉开,护士进来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又叮嘱几句后离开。

等人走了,胡修才啜泣出声,“怎么突然就出车祸了呢,你知道吗,我接到电话的时候都吓死了……”

沈如鹤虚弱地开口:“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头上缝了7针,手臂轻微骨折,腿上有剐蹭,得好好养养了。”胡修递来水杯,贴心地插上吸管。

沈如鹤就着吸管喝了一口,继续安抚,“没关系,正好我休假,就是可能不能陪你出去玩了。”

胡修摇摇头,“今晚在医院观察一夜,明天再回家吧……”

话没说完,手机传来几声震动。

“我去接点热水,你躺好。”他拿起装满热水的杯子出门。

沈如鹤长叹一口气,那个道长给的平安符当真没用。

他艰难抬起那只完好的胳膊,摸向领口位置,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忘记了,昨天洗澡的时候,项链摘下来了。

如果戴着,说不定就不会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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