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帮你干活

◎撞衫了◎

鹿笛村里寂静一片, 守夜的人都已睡去。

一人浑身裹在黑色披风里,跪在雪地里道:“属下见过殿下!”

山沽操着手站在一旁:“你几次三番求见,所为何事?”

那人道:“回禀殿下, 再过月余,便是陛下的五十寿诞, 娘娘请您务必回宫。”

“不回又如何?”山沽道。

“娘娘说, 若殿下问起,便道:母子一别十二载, 唯盼儿归, 别无所求。”

“你告诉她,殿下如今正忙着, 等到该回去的时候, 自然会回。”

那黑衣人跪在雪地里,听了此言才知面前的人并非辰王殿下, 一时想要抬头又不敢。

只得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来道:“这是离珠公主殿下的手札, 让属下务必亲自交到殿下手里。”

他微微抬起头, 余光里这才见到远处的篱笆小院里, 站了个高瘦的白色身影,与雪共生一般。

传言里这位陛下唯一的嫡子,行事说话一向离经叛道,桀骜难驯, 自小就被厌弃,去国为质, 不想却瞧着如此弱质翩翩。

彷佛一阵风雪就可飘去了。

正自偷偷打量, 不想辰王一个眼神扫来, 目光如炬, 那黑衣人一惊, 立马低下了头。

山沽接了信来,递给院内的李辰舟。

离珠公主?小姑娘一眨眼已经十五岁了。

那信小小的一个,连封面都没写,李辰舟轻轻打开来,上面簪花小楷,写得一笔一画,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哥哥,我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李辰舟呼吸一窒,眼前浮现出三岁的妹妹,死死抱住他的腿,不让他走,哭了一整夜的眼睛肿的如桃子一般。

可她到底没能将哥哥留下。

多少个夜晚,想起妹妹看着远处的他哭的声嘶力竭,他就辗转难眠。

这世间,若要说对不起的人,便是妹妹。

在白河边,小月挂在他的腿上不让他走的时候,他本可以轻轻一使劲,就将她甩下来,可那时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到底没有忍心。

不想这一留,竟出了意外,意外有一个姑娘深深住进了他的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摸了摸那些小字,想象着妹妹如今的模样,是如何一笔一画写出了这些字。

呆了半晌,又将那信给了山沽。

“还回去。”

“殿下这是为何?”

“离珠长在皇宫,许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李辰舟回到屋内,不想秦小良居然又在屋子里等着。

他一眼撞进那双水一般的眸子,心中跳如擂鼓。

李辰舟此番心境已与前一刻大不相同,一时好像做了错事被人当场抓住一般,讷讷地不知说些什么。

秦小良看他到不自然的神色有些奇怪,却只是将手中一件崭新的深蓝色长棉袄递给他道:

“给你,这是过年的新衣裳,穿了新衣裳,新年新气象!我瞧你身上的衣裳虽然好看,可到底单薄了一些,看你的脸都白白的呢,还是棉袄实在暖和。”

“送我的衣裳?…”李辰舟伸出手来摸了一下方道:“粗粝的很。”

突然反应过来道:“我是说,我是说瞧着挺好。”

说着忙一把接过了衣裳。

“特意为我买的?”

秦小良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觉得面前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奇怪。

不由将手中灯凑近了,李辰舟被昏黄的灯照着,眉目更显俊挺,只是双颊通红,那双眼睛迷离又黝黑。

看来是喝多了。

秦小良呵呵笑道:“那是自然,早就买好了!”

这正是许久之前姐妹二人去买的那件,只是李辰舟那时突然消失,后来去了云浮镇,原想一并给了爹爹,不想小月拼命巴着不给。

想到此,秦小良突然记起那日李辰舟衣衫破碎,她不小心见到的春色,一时面色一红,忙道:“我走了!我走了!”

“等等。。”

“嗯?”秦小良停下了脚步有些好奇。

“你。。我。。”

“啊?”

“没什么。。”

山沽安排了些事情回来,惊讶的发现刚才还沉郁不开心的殿下,怎么转眼之间又喜上眉梢的模样?

“殿下何事如此开心?”

李辰舟瞟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只顾上床睡觉。

山沽这才瞧见一旁放着的新棉袄。

那棉袄新归新,可实在太过简陋了些,就是府衙里的仆人也不穿这样。

便是这让殿下突然变得开心了?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这两个字在山沽的脑袋里盘旋了一夜,等睁眼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可一旁李辰舟床上已没有人。不光人没了,昨日那件衣裳也不见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外头。

外面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果然李辰舟正自院中站着,身上穿着那厚实的蓝色棉袄。

他假装不知道地道:“殿下,您身上这衣裳瞧着倒是暖和的很,哪里来的?”

李辰舟道:“这是过年的新衣裳,秦家特意给我准备的。”说着目光在山沽身上扫了一圈。

那眼中分明有丝得意和同情。

山沽都是自己带的衣裳,各个锦绣绸缎,做工精致。

可到底不是新衣裳。

“秦家忒偏心,竟然只给您一个人准备新衣裳!”他酸溜溜地抗议道,“明明每日里给他们干活买菜的人是我!不过。。”

说着他贼兮兮地上前悄声道:“秦姑娘特意为您买了这身衣裳,这不也正说明殿下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当真?”

不想“支呀”一声,门开了。

秦三汉打着哈欠,咳嗽了几声,发现他们居然已经起床了,不由招呼道:“两位郎君起这么早啊,新年好啊。”

这秦三汉身上,穿的不正是件一模一样的蓝色棉袄?

李辰舟石化在当场,一动不动。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与人撞衫,这种尴尬,真是从未体会过。

秦三汉也一眼发现李辰舟换了衣裳,上前上下打量一番道:“李郎君这衣裳穿得甚合适。”

山沽偷偷来找秦小良诉苦。

秦小良正在扫地,一个劲地将院子里的雪往家门里扫。

山沽支支吾吾地道:“怎么秦伯父的衣裳,和我家公子的衣裳,这个这个。。有些像?”

“怎么会有些像?难得不是一模一样吗?”

“这个。。这个。。。”

秦小良瞧明白了他的心思,大声叫道:“一模一样怎么了,皇帝的龙袍还一模一样呢,还不是老头娃娃都争着穿?”

屋内的李辰舟听闻她此言,眼前一阵发黑。

秦小良哪管得到这些,只顾埋头将一堆白雪扫进家门。

“白雪进门,家财万贯!”



大年初二祭财神。

天方麻麻亮,秦小良就一骨碌爬起来干活。

冬日里的清晨,滴水成冰,好在雪早就停了。她将石头上昨日积的雪扫了,拿出斧凿来,便开始雕些花纹。

沉闷的声音在鹿笛村里回荡。震得门口桃树上的积雪都簌簌地往下落。

应主顾的要求,这碑的两侧不光浮雕青龙,白虎,还有一应吉祥纹饰,显得很是花哨。

墓主人不过是个八岁孩童,也难怪父母这样的心思,不过雕起来颇费功夫。

她身上的鞭伤好了大半,不过弯腰埋首片刻,还是觉得酸痛异常。

方要直起身休息,手中的刀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拿了去。

秦小良打了一半的哈欠生生被吓了回去,这才看清是李辰舟。

李辰舟接了刀,只是道:“我来。”

说着站在当场,仔细瞧了一遍石碑上的描丹,运气内力,那刻刀到他手中如活了一般,在石碑上左右横飞。

不消片刻,一只活灵活现的青龙首已是跃然碑上。

秦小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半晌方道:“难不成你家以前也是这个行当的?难怪门口那两只门神你雕的这样好。”

李辰舟被夸赞了一番,不由道:“我不过是以石为纸,以刀为笔,和平日里作画写字并无什么区别。”

这李辰舟生平第一次雕石头,不想在姑娘面前失了脸面,凭着浑厚的内力,轻重得宜的手劲,和平日里高绝的绘画技巧,埋头顺着她的描丹操作。

只是这活粗重,李辰舟耍了一会刀,已是手腕酸痛,显出了疲态。

怎么也想不到这活看着不如何,做起来竟如此累人。

转脸却见一旁的秦小良面色微红,寒冷的冬日鼻尖上微微出汗,手下却龙飞凤舞,毫不停歇。



加了两个壮劳力,这个活计明显快了起来。

秦小良一早带着妹妹去集市买鱼,回来烧鱼汤喝。

今日大年初八,集市上人潮挤挤,很是热闹。

两人刚杀好鱼,突然听到旁边有一人道:“这些鱼我全包了!还有这些肉,有多少拿多少!”

这么豪阔?

秦小良打眼一看,不正是村长爷爷?

这是发生了什么喜事?

村长瞧见一旁的秦家姑娘,乐得合不拢嘴道:“哎呀,你们还不知道吧,张钱谷一家回来了。”

张钱谷?

“哎呀,真是我鹿笛村的天大喜事啊!他才名在外,一眼被知府大人看中,要招做女婿!这月十五就定亲啦!”

“额,恭喜恭喜,”这村长激动的前言不搭后语,秦小良一时也没听明白,只是瞧见村长老头后面跟着几个人,个个神采奕奕,喜笑颜开。

行了几步,小月扯了扯她的衣摆道:“姐姐,他们说张筲哥哥要定亲啦!这定亲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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