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白石小猪

◎猪便是猪呗,有什么大不了◎

不成想她居然没完没了, 趴在湖边捡了一大堆的石头。

“你捡这么些做什么?”

秦小良埋着头只顾挑挑拣拣:“这么漂亮的石头,到时候我刻个老虎,兔子的, 应该能卖好多钱。。对了,你属什么?”

“啊?”

“我问你的属相是什么?”

李辰舟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蚊子哼哼道:“乌金。”

“哈?十二生肖中有这玩意吗?”

李辰舟声音依旧如蚊子一般嗡嗡嗡:“就是, 就是十二生肖中最末那一个。”

秦小良茫然地搬出手指来,数了半天笑道:“哈哈, 原来你属猪的啊!是猪便是猪呗, 说什么乌金。”

“。。。”

秦小良方要说话,突然叫道:“哎呀!有条鱼!”

李辰舟忙上前去看, 哪知秦小良哗地一下, 掬起一大捧水,直接喷了他一脸。

“哈哈, 让你方才吓我!这下脸可干净了吧!”

李辰舟欲要回击, 秦小良忙道:“哎呀, 小山鸡都快要放凉了, 快点来吃饭。”

说着啪嗒啪嗒就跑走了。

那小山鸡闻着香气四溢,可吃起来实在是味同嚼蜡。

纵使再饿,李辰舟吃了一口也恨不得吐出来漱口。

可被秦小良眼神逼着不能浪费食物,他也只得慢腾腾地强往下咽。

“把脚伸出来。”

“啊?”

秦小良将那捣碎的药碗往旁边一放道:“给你抹药啊!”

李辰舟讷讷地伸出腿来。

秦小良方卷起他的裤脚, 不由倒抽口冷气。

那腿上此刻红肿一片。不光如此,想是上次受的伤还未全好, 瞧着皮肤红迹斑斑。而那新伤之下, 明显叠加着很多旧伤。

李辰舟平日里瞧起来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气质, 怎么却受了这么多的伤!

“天, 难道你一直被人虐待?”

“也不算吧。只是打我出生的那天起, 就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钉。”

“为何?”

李辰舟嘴角扯起,眼中满是自嘲:“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就太优秀了。衬托的有些人像傻子一般。你说,你愿意成天身边有个比你优秀的做对比吗?”

秦小良摇了摇头,这搁谁都不愿意啊。

“可是你武功这么强,怎么能打不过?”

“武功总是一点点变强的嘛,哪有一上来就是个武林高手的。况且我自小就不在家里,孤身在外总要受些欺负的。”

“家里不好吗?为何自小离家啊?”

李辰舟索性躺了下来,手臂枕在头下,这才发现此处的天空如练,漫天星子闪耀。

“天地这般广阔,我不想活在囚笼…而且…”

还未说完,李辰舟面色一红,只觉得腿上一只小手在轻轻捣鼓,一股苏苏麻麻,清凉的感觉瞬间穿透全身。

他极力忍住爬起来看看那只灵巧的小手的冲动,生怕吓走了它。

“而且什么?”

“而且…而且…”他哪还有什么而且,一颗心鼓动着,满脑子里都只剩那只动来动去的小手。

只此一刻,什么权利谋算,都不过是过眼烟云。

秦小良抹完了药,张开嘴,刷地撕下身上一块布片,将那腿绑得死紧。

弄完了索性也躺了下来,瞧着漫天星子道:“这天地瞧着广阔,可走起来,却窄的很。”

“此言为何?”

秦小良摇头晃脑感叹起来:“唉,在这世上,没有钱寸步难行啊。”

李辰舟闭了嘴,看着满天繁星,半晌方道:“百年前群雄割据战火纷飞,人命如草芥一般,大新朝应民意而生,誓要解救万千生民于水火之中。现如今战争确实停止了,只是有些人的心,似乎都变了。”

“呵呵,他们哪里有心,不过是想着法儿的为自己谋划利益罢了。”

“现在的生活,你满意吗?”

秦小良晃荡着腿道:“我等小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不饿死就成。”

“这些日子,我有些事没想明白。”

“什么事?”

“我看你们虽然做的营生不受欢迎,但因为手艺好,生意很是不错。为何会过得这般艰难?”

秦小良从地上坐起来,定定地看着他。

李辰舟被她看得发毛,难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秦小良摇了摇头笑道:“看来你可真是个官家公子哥呢,居然会问这样的问题。”

“为何?”

秦小良取下腰间的刻刀,在地上比划起来:“我这个虽然赚的还可以,但是每年我们有人丁税,一人一两银一年,我们家三口人,便要交三两银,还有商税,一年是三两银,还有春税和秋税。。”

“怎会这么多?”

李辰舟皱起眉头,他久在西莽,没成想小小一个秦家,每年里居然就要上这么多的税。

“若是不曾营生,未有收入,也要交这么多?”

秦小良一挑眉道:“管你有收入还是没营生,旱涝保收!”

一时李辰舟没了言语。

“而我又想攒钱买地,哪里来的钱!”

“你喜欢种地?”

“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小时候一心不想让别人看不起我们。我那时候发誓一定要买上户籍,买地!你知道没有户籍我们是没资格买地的!村长去帮我打听,说县衙里说总共大约需要三百两。那时候听来,可真是个可怕的数字,只怕穷尽一生也赚不了那么多钱啊。。”

“你猜怎么着,村长居然说,如果实在没钱可以和官府签字画押慢慢还,只是每年要涨些利息。哼,以为我是冤大头么。”

说完秦小良挥起胳膊笑道:“若你是个大官就好了,只需大手一挥,就将这些苛捐杂税统统干掉!救我们小民于水火!”

李辰舟苦笑道:“哪里这般容易。”

这样的事,哪里是凭一人一力,所能成。

如今这朝内,不知还有多少为官做宰的人是真在为万千百姓考虑。

堂堂大新朝,有百万之师,有十万玄铁骑,有杀人不眨眼的丰远堂,居然要向区区西莽弯首求和,甚至无耻地要拿嫡公主去联姻。

他这一路行来,百姓们也大都过得潦倒。

曾有人和他说,不要可怜穷人,穷人都是因为天性懒惰,好吃懒做所以穷。

可即便像秦家这般日夜苦劳之家,不也还是家徒四壁。

只是此事,岂是他一己之力能左右的?

又过了半晌,李辰舟才道:“方才你要跳下去,宁愿自己送死也要救我吗?”

“哈?”秦小良反应半天,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发才躲避绿眼怪一事。

“方才脑子被吓傻了只是随口一说。我怎么能自己送死,要死也该拉它垫背的。”

“以后不许这样了,”李辰舟道,“谁的命都没有你自己的命重要,知道吗?以后遇到危险,就赶紧跑。”

“那当然。”

刻刀在泥地上划拉了半天,秦小良抬袖擦净了上面的泥土,拿出那白石子就吱吱吱地刻了起来。

两人一时没了言语。

四野一片寂静,只有刻刀的声音在耳中响起。

小小的柴火堆轻轻摇着。

此处无风无月,唯有一滩蓝莹莹的湖水,映着满天闪烁的星光。

李辰舟突地从昏睡中惊醒过来,惊地一旁秦小良手中的小石子都落了地。

他打眼一看,一只珠圆玉润的小猪在地上滚了一滚停了下来。

“这。。这是给我的?”

秦小良一把夺过来道:“还没刻完呢。”

李辰舟原本沉郁的心立时如浸了蜜,趴在一旁的藤车上道:“那你快点刻,我等着呢。”

秦小良拿过那只小白猪,在鼻孔上挖了两个孔递给他道:“刻完啦!”

不想这不起眼的鹅卵石,刻出来的小猪仔竟像玉做的一般玲珑可爱。

李辰舟一时爱不释手,简直不知要放在哪里才好。

秦小良见他一会儿在脖子上比划,一会儿在腰间比划,一会儿又握在掌中细细瞧着。

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只是随手刻的小玩意,你随便拿着玩玩就成,哪能带在身上。”

哪知李辰舟却正色道:“这可是你送的第一件礼物,岂能随意玩玩,必要珍而重之。”

“呵呵。”秦小良尴尬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他之前说思慕自己,要追求自己,一时反而有些脸红心热起来。

不知为何,整日里虽与他一处,可自己似乎从未仔细瞧过他。

如今细细看来,他长得这般俊俏模样,若是能成为郎君,想必很是养眼。

额,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秦小良忙伸个懒腰,跑到另一边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只是觉得困的很,我可去睡了。”说着走到幄帐外道:“里面有个被褥,是野人用过的可我也不敢用,我们火生的大一些,就凑合一晚上算了。”

李辰舟此刻也没有了旖旎心思。

两人一个帐里,一个帐外。

方才浅眠了一会,李辰舟此刻反而没了困意,耳听得帐内秦小良均匀的呼吸声,心中平静如波。

他看了看蓝莹莹的湖水,周围的景致如此幽静迷人,若是可以远离世间的一切事就好了。

或许两人可以在此山林,闲云野鹤,共度余生。

还未想完,耳中突然传来沙沙的奇怪声音。

李辰舟忽地坐起来,一双黢黑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出微弱的幽光。

那沙沙声突然又不见了。

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便在湖对岸看不见的森林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窥探他们。

那窥探的目光黏腻又令人遍体生寒。

这种阴冷刺骨的感觉李辰舟竟从未体会过,一时心中警铃大做,心中原来一点温存的心思荡然无存。

他紧紧盯着那边的黑暗,手中机窍已扣紧,只消那东西再有半点风吹草动,手中金箭便会应声而出,必会击中那窥探的目光。

谁知那边突然没了动静,连寻常草木之声都消失了。

他不想打草惊蛇,复又躺下闭目假寐。

不消一刻,一股从未有过的惊惧感觉如电一般传遍全身。

他哗地自地上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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