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苍茫山北

◎累了吗?渴了吗?殷勤小李为您服务◎

既然如此, 秦小良自然一把瘫坐下来,舒服地躺上了藤车。

从怀里抓起一把酸果咬的咯崩脆,任由李辰舟拉着她往前走。

那藤车是她昨日按照自己的身高编的, 如今李辰舟拉着,根本不够长, 只能微曲着身体, 如老牛拉地一般。

微弱的阳光自缝隙里洒落,照在他微湿的黑发之上, 如晶莹露珠。

他微侧过头, 肌肤洁白如玉,眉目如山水画一般。

这黑白山水之中, 一点红色格外显眼, 如手中酸果一般剔透。

他的皮肤可真光滑,那身体抱着可太暖和。

秦小良的脸哗地一下红得彻底, 心脏砰砰乱跳。

一时脑海中全都是那令人窒息的清甜香气, 和他微粗的呼吸。

瞧见她的沉默, 李辰舟要转头来看, 她一慌,怕被看到窘态,忙找个话题来。

“我不会选择隐居退世,在这荒山野岭虽然风景秀美, 但太孤独了些,”秦小良道, “人还是要活在一群人之中才快活, 你呢, 李辰舟?”

李辰舟心道:你在哪我在哪, 都快活!

他原本只想带着她来此处散心, 好忘记那些不快,可哪知道竟有出乎意料的收获。

这二十来年,这可是最成功的计划!

想到此,虽然拉得艰难,但心中快活,不顾满地的枝横遍野,运起内力将车拉得飞起。

秦小良被颠簸地嗷嗷直叫。

眼见天色不早,李辰舟也不好再胡乱绕圈,只得不情愿地往山外走。

不想方转身,突然啪嗒一声,一道光亮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秦小良眼疾手快,一把抓过来,不由双目圆瞪:“这不是我的金钗吗?怎么在你身上?”

李辰舟放下藤车,有些酸酸地:“你怎么还留着?”

“这可是金子!”秦小良叫道,“再说了,我那时也没想起来还嘛,等想起来的时候,结果他们一家都搬走了。”

李辰舟听她如今竟能如此自然地说起张筲来,一时心中说不出的快活。

“对了这钗怎么在你手里?”

“我追你到林子里不见人,从草丛里捡的!”

“可明明你在我前面的啊!”

两人一时面面相觑。

“你夜里好好地睡在幄帐里,为什么要跑?”

“明明是你先跑的!”秦小良叫道,“我见你一袭白衣,刷一下飞走了,以为是遇到什么大事。”

李辰舟沉默下来,那时候他的全部心神皆被那金蟒所吸引,等回过神来,秦小良已经跑了很远。

若她所言不虚,那她见到的人是谁?

可若真有一人假扮他,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时他站在当地,陷入沉思。不管是谁,总有目的,此次未能得手,一定还会有下次。

想到对方的目标可能是秦小良,李辰舟心下一沉,冷了面色。

打眼却瞧见秦小良微垂着头,将那金钗往怀里揣。

李辰舟一把夺过来道:“我替你存着,等遇到他,我帮你还。”

“喂,这可是我的!”

“谁说是你的…”

山沽瞧见两人从林子里吵吵嚷嚷地出来,眼皮忍不住跳了两跳。

他们家殿下耸肩搭背,肩头上挂着的,是车吗?

那车上老神在在坐着的,是秦小良?

当今辰王殿下给亲自拉车,可千万别被其他人瞧见,不然他可就惨了。

他的下巴还没惊掉,却眼尖地发现两人嘴唇都有些红通通的。

不由递了巾帕笑着上前道:“我就说那红果酸酸甜甜很是可口吧,瞧你们吃得嘴都没擦干净。”

“滚!”李辰舟恼羞成怒。

山沽这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红果,分明。。像是擦不掉的样子。

天爷姥姥,他可什么都没发现,一边想着一边忙扒拉着推车的两人往一边去。

昨日一天的小雪纷纷,到底在地上覆了薄薄一层白雪。

山阴处的白雪被冻了一夜,又结了一层冰。

秦小良想要下来,却不想被李辰舟按了回去。

“这山路湿滑,你且坐着,小心摔倒了。”

说着拉起藤车就在冰面上横行。

山沽一看不好,这一行几人,两个推车运石碑,一个拉车哄老婆,独独自己两手空空。

瞧着实在是有些多余。

他搓了搓无处安放的手,过了一会忙殷勤上前道:“公子,您歇一歇,让我来拉秦姑娘吧。”

“不用。”

“还是让我来吧。”

两人一番争执,不想用力过猛,那瘦弱的藤条不堪折磨竟啪地一声被拉断了!

还好秦小良反应及时,紧紧抓住车沿,这才没有摔下地来。

只是车上那绿眼怪的毛皮咕噜滚下地。

眼瞅着顺着那光滑的冰面一路滚下了悬崖。

“啊!我的皮!”

我的靴子!!

李辰舟暴怒,眼神如刀一般就刮向山沽。

山沽知道自己犯了错,只好耷拉着脑袋悻悻地跑到一旁。

秦小良坐了一上午的车,屁股也早就坐疼了,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忙跳下地来,跺了跺脚就跑得飞快。

这冰面湿滑,走起来确实需要格外留意,几人小心翼翼行了一会,皆有些额上冒汗。

瞧见山沽几人抬袖子擦汗,李辰舟一把将其推远,嫌弃地道:“你们几个,浑身汗臭味,都离远点,莫要熏坏了她。”

那推车的两人忙呐呐点头,远远地落在后头。

山沽擦汗的动作顿了一顿,不由醋意大发:“真是见色忘义!嫌弃我们多余了!”

三个被嫌弃的难兄难弟,也别无他法,只好慢腾腾地跟在后头十几步远。

行了一会,秦小良也觉着有些热,刚抬起袖子想要抹抹看不见的汗,就见一方雪白的帕子已经伸到了面前。

“来,擦擦汗,走累了吧。”见她迟疑,李辰舟就要伸手给她擦汗。

她忙一把夺过来,嘿嘿笑了两声胡乱擦了又还了回去。

余光里见他将那帕子叠得整齐,又塞进了袖子里。

不由有些面红耳赤,她忙一手握成拳头抵在嘴边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不想手还未放下,一壶水已经递到了面前。

“你渴了吧,来,喝点水。”李辰舟殷勤地道。

秦小良不好意思地接过水壶,偷眼去瞧后面的几人。

山沽正抬头望天,指着天上的白云朵朵和身旁的两人道:“看,天上的云好白啊。”

好在他们都没有发现。

出了苍茫山,众人一时忍不住站在当地。

穿过神秘莫测的苍茫山,北边竟是绵延千里,一片平原。

此刻薄雪微盖,光华几许,远处隐约见城镇村庄,正是少见的人间绝色。

“这是漠因府,”山沽道,“漠因府东西纵横,面积广阔,往北五百里,就是青玉关。”

好在山北镇,就在以此不远处。

几人入了城,不想山北镇竟格外地热闹,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穿着各色衣裳的人来来去去,沿街摆着许多摊贩,叫卖吆喝。

“此处是北地少有的通关镇,南北来往商旅甚多,大多都要在此地歇脚。”

简直比他们的庙会还要热闹。

秦小良一时被这热闹吸引,途经的时候忍不住往各个摊位上够头去看。

只是今日还有要事,不能过多停留。

李辰舟一眼看到她盯着一旁卖首饰的恋恋不舍,都行出很远了还时不时回头去看。

他一把将她拉到摊位前道:“看看这些,可有哪些是不喜欢的?”

“啊?”秦小良一愣,“这些首饰都很好看啊,怎么会有不喜欢的。”

李辰舟闻言,对那摊主笑道:“既如此,那全包给我。”

“啊?你疯啦!”秦小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买这些做什么!你瞧这些耳饰,我连耳洞没有,买了做什么?”

“戴不上,买了看看也成。”

那摊主开心地眯起眼睛,拿个袋子一股脑全装了进去,生怕这个豪阔的公子反悔。

“别。。”

李辰舟凑到她耳边道:“我买都买了,此刻再反悔,有些丢脸吧。”

那温热地气息扑在秦小良的耳边,她一时哑巴了一般,再说不出话来。

李辰舟自摊位上拿起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状的头花,就往秦小良头上戴。

大庭广众之下,秦小良想要偏头躲避,哪知他个子高,根本无处去躲。

远远站着的山沽瞧见两人你来我往,浑不知周边众人,显然正是蜜里调油的状态。

山沽一时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不知自己这样英俊的男子,何日才能找到那天下第一的美女。

说实话,他想结婚生孩子了。

那头花到底被戴在了头上,秦小良面色有些发红,歪着头不确定地问道:“好看吗?”

李辰舟上下打量,故作沉思状道,“嗯。。。”

瞧他支支吾吾地,秦小良急道:“到底好不好看啊?”

李辰舟不再打趣她,说道:“自然。。”

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身后山沽叫道:“公子。”

李秦两人一愣,转过头来。

却一眼看见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站着一个老者。

那老人一身长袍广袖,外面罩着一件玄墨色大氅,黑白相间的头发用一只玉冠紧紧束着,颔下胡须飘逸。

看模样该有五六十岁,却保养地极好,浑身上下一股威严又儒雅地气质,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这老者一看就非凡俗之辈,周边的行人见到他,全都下意识的拉开了一些距离。

李辰舟见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不见了。

那个老人见他望来,忙正了正衣衫,双手交叠于前,竟是当街就跪了下去。

他一个穿着富贵的老人,额头点地,在这闹市之中行此大礼,惊地周边的人纷纷驻足。

秦小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李辰舟。

李辰舟朝她安慰地笑了笑道:“等我一会。”便向那老人行去。

秦小良站在当地,瞧着他慢慢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遥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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