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严刑逼问

◎什么!你给她喂了毒?◎

秦家门口的桃花落尽, 行宫的海棠开得正盛。

窗外黑沉沉的,屋内一片水汽氤氲。

在一片迷蒙的视线里,一片鲜红的海棠花飘飘摇摇进了屋内。

李辰舟眼疾手快, 捉住了花瓣。

摆放在桶边的衣衫被迅速抓起,随着一声哗啦的水响, 他自桶中飞身而出。

浑身的水珠激荡地如落雨一般。

他在屏风后披好衣裳, 转过身来冷冷地抬头。

果然窗台上坐着一个红衣的女子,手中捏着一只海棠花, 正转动着玩耍。

“如此大好春光, 这么快就谢了,真是可惜, 我还什么都没看见。”她一脸无辜又惋惜地笑道。

随着她开口, 一双脚挂在窗台边上,细碎的金铃叮铃铃响动。

此处行宫守卫到底不比宫内, 她又是西莽公主, 大新的贵客, 竟一路通行无阻来到了窗外。

李辰舟挽了湿发, 冷冷地道:“你来做什么?”

舞阳看了看他,手腕上空无一物,那金箭果然是摘了下来。

隐约可见正放在屏风后的案上。

她轻轻晃动脚上的金铃,声音在寂静中细细密密传出很远。

“自然是来看看你。今日路上一整日都不曾见你露面, 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不劳你挂心。”

一个女子,随意就进了男子的浴室, 还丝毫不知羞耻。

“我已经说服了我父皇母后, 只要愿意, 我就可以嫁过来, 你瞧我这次来, 晃晃荡荡地,连嫁妆都带来啦。”

李辰舟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不知这个疯女人今日打的什么主意。

舞阳仰着头一脸得意地道:“你以为我是非你不可吗?可惜南王宋王两位殿下都已娶亲,不过若是叫我看中了,将那王妃杀了或者让他们休妻另娶也不是不可以。”

“随你!”

李辰舟不想再听她的疯话,转身就走。

“你为何看也不看我?你就这么讨厌我!”

李辰舟仿若没有听闻,脚下不停。

眼见就要进那屏风后头。

舞阳一把从窗台上跳下,叫道:“你喜欢的那个姑娘,是叫秦小良吧?”

一听秦小良的名字,李辰舟忽地顿住脚步。

他转回头来,面色比冬天还要寒冷,那目光竟是要吃人一般:“你说什么!你若是胆敢打她的主意,休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你慌什么?”

舞阳走上前,伸出手在浴桶中撩了撩,那水温润暖和,都是他的味道。

她一时有些痴迷,慢慢地道:“她也是个傻姑娘,对你倒是一片情深。只是没想过凭你们的身份悬殊,怎么可能在一起?哪像我?我们同样的身份尊贵,才是天生的一对。”

“你说什么?”

舞阳话风一转道:“你可知那日我将她掳到观中之后,发生了什么?”

“发上了什么?”

秦小良从未与他说起被舞阳抓住之后发生的事,他曾问了一句,她也只是随口应付了,只说挨了几鞭子。

他以为是她不想说,自然也不会细问。

舞阳凑近了他,瞧着他衣衫单薄,隐约可见内里洁白的皮肤。

她气若幽兰,轻轻喷到李辰舟的身上道:“那我要来告诉你吧。”

瞧见李辰舟退后数步,她却轻笑一声,转了开去。

“那日我命人将那傻姑娘打晕掳上山后。。”

秦小良一醒来,只觉得脑袋剧痛,恍惚中见到一个长相绝美的红衣姑娘,正坐在一旁瞄着丹蔻。

室内燃足了炭火,四处摆放着香炉,缭缭地冒着青烟,满屋子都是清新的梅花香气。

那青葱一般的手指修长细嫩,染着嫣红的花色,美极了。

那红衣姑娘见她醒了,不过随意地将她上下扫了一眼。

秦小良花猫脸一般,一身白底红梅的新衣裳也撕破了满是赃污,为了行动方便,还将衣襟别在了腰间。

任谁瞧见,都只觉得惨不忍睹。

舞阳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疼,转开了头道:“便是你啊,瞧这模样果然是个粗鄙的。”

秦小良不明所以,只是一眼瞧见她身旁除了在给她涂丹蔻的两名侍女,还有两人,一个高俊威猛,面容肃正,一身杀气四溢。

而另一旁,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正自坐着喝茶,瞧着和蔼可亲的模样。

可秦小良隐隐约约记得,分明就是那个老头将她一掌敲晕了,一路飞过来的。

“你们,你们为何抓我?呜呜呜,不要杀我!你们是要钱吗?我,我家里有。。有钱赎人。”秦小良说着趁机往一旁挪动,想要离那两人越远越好。

“听闻你家里先前来了一名年少英俊的男子。”

秦小良装做糊涂地道:“姐姐怎知?抓我来此,是想要我家新招的长工吗?说实话他好吃懒做,啥也不会,我实在后悔招了他。姐姐若想要,我回去立马将他送来。”

舞阳咯咯笑起来,满脸嘲讽道:“真是瞎子一般的眼睛,连明珠与鱼目都分不清。”

“什么明珠?什么鱼目?在哪里?”

哪知那舞阳从一个婢女腰间抽出鞭子,啪地一下抽过来道:“他也是容你这般诋毁的!”

秦小良躲避不及,生生挨了一鞭,那鞭子瞧着细小,打在身上却极疼。

她反而坐在地上大哭道:“姐姐到底想要什么?我都给!可不可以不要打我?”

舞阳瞧见这个傻子,反而没了杀心。

她将刚涂好丹寇的指甲在桌案上敲了敲,一旁的侍女便递上来一只黑色小瓷瓶扔在了秦小良的脚边。

“这个你拿着,每日里趁他不注意,偷偷放在他的饭里。”

秦小良颤颤巍巍地拿过瓷瓶道:“这个。。这个吃了会怎么样?”

“倒也不会怎么样,”舞阳也不避着她,“不过就是昏昏沉沉的,脑袋会有些不清楚,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

秦小良却爽快地道:“好。”

舞阳瞧见她黑黑的眼睛里分明一派澄澈。答应的这么爽快,分明就是在骗她!

不知为何,她看到这样的眼睛,心下气愤,抓住侍女的鞭子便向她抽去。

“你敢骗我?”

那鞭子乃是特制的,打在身上痛楚异常,秦小良疼的满地乱滚。

她确实是在骗人,不过想着先度过眼下再说吧。

舞阳瞧她模样,觉得真是卑微的可笑,竟在自己面前玩这样的把戏。

“不若这样。你先去将他引上山来。”

“不。”秦小良倒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却倔强地道。

这群人心狠手辣,不知在周边设了多少埋伏。若是李辰舟被引上来,肯定要遭殃。

舞阳一转眸,旁边的侍女会意,立马抓住秦小良的嘴喂进了一颗丹药。

秦小良惊惧之下,连连咳嗽,那丹药却还是咕嘟一声咽了下去。

“这。。这是什么?”

舞阳道:“你吃的是肠穿肚烂的毒药,吃完一年之后就会毒发需要解药。只有我有解药,若是你将他引上山来,再将方才的毒喂给他吃,等他中毒之后,一年之后我便将解药给你。”

“不,不要!”秦小良用力想要将药呕出来,可那药早就融化在腹部。

“你可想清楚了,方才吃下去的可是毒药,你若是说不,就只能肠穿肚烂。”

“我,不,要!”秦小良一字一字地道。

她躺在地上,卑微地如一粒尘,舞阳不过轻轻一提手指,便能将她捏碎。

可是瞧见这姑娘可怜地挣扎,那目中的坚定却让自己仿佛找到了知音。

原来这也是一个卑微地爱上李辰舟的女子啊!

只可惜她命如草芥,就像是蚂蚁爱上了朝阳。

李辰舟听到此,刷地一把扣住舞阳的衣领,浑身气得发抖道:“什么!你给她喂了毒?”

舞阳却哈哈笑道:“你竟然相信了,不过是逗一逗你。”

这个疯女人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李辰舟怒火中烧,一把将她按进了一旁的浴桶之内!

舞阳不妨,整个脑袋被埋进了水中,一时温热的水冲进了她的口鼻和耳朵。

不想李辰舟此次真的动了杀心,她实在憋不住气拼命地挣扎,可李辰舟的手却如钳子一般,死死地按着。

就在觉得自己要窒息而亡时,李辰舟又将她从水中捞出来。

“说!你到底有没有喂毒?”

舞阳自水中出来,口鼻之中已灌进了大量的水,一时用力地大口喘气,又咳嗽连连。

她今夜前来刻意梳好的发髻此刻散落,湿答答地贴在脸上。

连脸上刻意化的妆容也被水晕染,瞧着狼狈极了。

便是如此,她咳喘方歇,却嘴角笑道:“我。。”

还未说完,竟又被李辰舟给按进了水里!

直挣扎了半晌才露出头来。

被如此反复折磨了几回,舞阳终于受不住了,哭着道:“没有!我没有!只是骗你的!”

李辰舟一把松开了她。

舞阳浑身无力,跌坐在地上。

而李辰舟阴沉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抬起头,双目血红,满脸都是水,双目中却泪珠滚滚而下,质问道:“李辰舟,为什么让我遇见你?”

“李辰舟,你为何要去西莽?自小到大,我要什么便有什么!若你没有出现,我就是西莽最尊贵的公主,是这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李辰舟,我到底哪里不合你的心意?是我长得不够美?身份不够尊贵?你为什么不要我,却要去喜欢那种卑贱之人?”

李辰舟被她痴缠这么多年,早就倦了。

然而今日还是第一次,她如此狼狈地瘫坐在地上,第一次瞧见她也是会流泪的。

他在西莽,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西莽皇室的一次宴会上。

她年方十二,却已经是整个宴会最耀眼的存在,所有人都围着她,而她言笑晏晏,璀璨夺目。

而那时候,他方到西莽。山沽没有进宫,他只是一个人孤寂地站在角落里。

那个公主排开众人,上前笑问道:“你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清冷的少年在宴席上第一次开了口:“我叫李辰舟。”

尽管她说未曾下毒,可李辰舟心中到底不能肯定,这个疯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心中迫切,好在计划就在眼前,他马上就能回去检查一下他的小良!

此刻一身狼狈的舞阳跌坐在地上,却一把擦了眼泪,爬起身来:“李辰舟,你们兄妹两人,都是好狠的心!”

“你对我不理不睬,你妹妹干脆直接出宫逃婚!遇到你们,我们兄妹真是倒了霉!”

说着一个飞身,自半开的窗户处跃了出去。

那朵海棠花自窗台飘落进浴桶之中。

地上湿漉漉地满是水渍。

李辰舟心绪不宁,转回屏风后头,他心中一动,舞阳今日突然来寻自己,难道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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