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皇家告示

◎辰王殿下薨了◎

她忍不住大口地喘气, 捂住剧烈跳动的心脏。

歇了好一会,才平息下来,

她感到脸上腻腻的, 黑暗里伸手摸了摸,竟是睡出一头的汗来。

屋子黑漆漆的, 居然还是深更半夜。

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也实在想不起来方才是做了什么梦吓醒了。

只是心中无端端地感到空荡荡的。

有些难受。

索性也睡不着,她拿过床头的衣裳披身而起。

蹑手蹑脚地打开了门。

屋外黑沉沉的, 天上一颗明月高悬, 照得院子里若湖水一般。

许多石碑静悄悄地彷佛立在水中。

墙角草虫没完没了地吱吱叫着,野猫也整夜里嗷呜嗷呜地叫。

可还是太静了。

她走到院子中, 突然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

只听一阵哗啦啦地纸张响起。

不好!

她转过头去, 果然李辰舟的纸烛铺子里,成堆成堆的白色纸钱竟被风吹开了。

漫天的白色纸钱, 在院子里飞舞上下, 如下了场雪一般。

有好几片竟直接飘落在她的身上。

月光之下, 说不出的诡异。

秦小良无端想起方才的噩梦, 梦中内容全不记得了,可那心悸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着无端冒出来的感觉。

口中嘟嘟囔囔:“这个李辰舟,铺子刚开就跑了, 却还要靠我打理。等你回来,可得付我工钱。”

她恍然想起那日清晨, 迷蒙中打开门, 便见到李辰舟与山沽两人在院中到处捡纸钱。

只可惜捡得不如刮走得快。

那手忙脚乱的模样真是有些可笑。

秦小良忍不住笑出声来, 哪知这风越刮越猛, 似乎有要将整个铺子掀翻的可能。

她忙跑上前去, 一把捂住开了口的布袋。

布袋捂住了,可满天的纸钱却再收不回来,只在院子里飞旋。

美则美矣,只是。。

秦小良心中咯噔一声,一时竟看得出了神。

天气一天天炎热起来,秦家的生意也进了低谷。

越是闲下来,秦小良越是有些无措心慌。

她跑到床头,将那划痕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数了三十遍之后,发现还是一百二十根。

四个月了,李辰舟还未回来。

为何还没回来?

不对,怎么叫回来呢,这里本就不是他的家。

他不来,难道是反悔了再不想来了?还是有事耽搁了?

秦小良心神不定地跑到院中,抓起刻刀来便开始搓磨石头,要趁着这段清闲时间,赶制出一些石板来。

秦三汉从外面走回来,瞧见女儿落落寡欢,将手中的桃子递上来道:“瞧,桃子已经能吃了,我们今天摘些送给小月吧。她一直惦记着呢!”

“好。”

那桃树并不高,父女两人拿过箩筐,不过踮着脚便够得着。

没一会便摘了满满一筐。

收了桃,秦小良瞧见留给李山二人的那根枝条,居然累累地结了七八只桃子。

个个长得滚圆粉嫩,粉红皮上的绒毛在日光下俏皮可爱。

秦小良对着小桃子轻道:“你们别着急啊,等一等他,他就快要回来了。”

苍茫山脚,新开的鹿鸣山书院并不大。

只一座简单的茅草屋,被一排低矮的木头篱笆围着,而篱笆外面搭了一长溜的木架子。

年后来的时候那木架子还光秃秃的,如今竟然已经爬满了枝藤,藤上还残留了一些败落的紫色花蕊。

秦小良父女来到书院的时候,十来个学生都坐在木架子底下读书。

小月眼睛尖,一下子发现来人是爹爹和姐姐,激动地竟将书都扔了。

“爹,姐姐你们怎么来啦!”

她接过箩筐,对着一众半大的孩子道:“快看,这便是我说的我们家最好吃的桃子啦!”

众学生有的不过与小月差不多大,有的要稍微年长一些。

只是吃起桃子来,各个啃得满脸汁水。

小月却拿着桃子,对着二人身后左顾右盼了半天,方道:“咦,舟舟和山沽哥哥怎么没有来啊!”

秦小良有些尴尬地笑笑,却没有说话。

小月见姐姐如此表情,一愣道:“难道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秦小良点了点头,被妹妹这一问,不知为何却觉得鼻子有些酸涩。

小月上了这小半年学堂,却彷佛长大了一般,此刻瞧见姐姐表情,立马学了大人模样,上前安慰道:“姐姐不急,他们肯定有事耽误了呢,他们既然说会回来,便一定会回来的。”

秦小良重重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齐先生呢怎么不见?”

齐先生是他的老师,或许知道一些他的消息?

小月眨着大眼睛,无奈地摊手道:“齐先生今日一早急匆匆地走了,让我们在此好好温书,他已经着人去通知各家来,下午来接我们回家。”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啦!”

秦小良看了看秦三汉,两人出门的早,还没遇到上门来通知的人。

小月却兴奋地拉着爹爹和姐姐,去看她学堂里的新东西。

茅屋在苍茫山南,依山脚而建。

天气转热,此处却异常凉爽。

不成想不过几个月,屋后已经长出一片齐齐整整的菜地。

秦小良心不在焉地跟着妹妹将学堂里外逛了一圈,便和众人道别,一起回家。

回到家门口,果然有递消息的人在门口急切地等着。

瞧见小月一行似乎一愣,不成想等了半日竟是白等了。

秦小良却拉住他道:“齐先生今日为何走得这么急?他去哪了?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那递消息的一脸焦急,只是摇头道:“我也不知,只是他急急地登车往圣京去了。”

圣京?

那不也是李辰舟所去之地?

再问也问不出多余的消息,秦小良蔫蔫地放了人走。

她每日里对着桃树上仅剩的留给他们的桃子祈祷:“你们长慢一些,他就要回来了。”

不想这一等又是一月,那些桃子到底腐烂,落了地,再不见痕迹。

而秦家门口也没见半点人影。

连学堂里的齐先生也没有回来。

夏日里屋内燥热难当,屋子里燃着驱蚊的艾草,香气寥寥。

秦小良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晌,霍地一下坐了起来。

一个念头突然冒进脑海,他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产生,便如跗骨之蛆一般,再也挥之不去。

是的,这样下去,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定是那时候我没有答应他,所以回去之后他冷静了下来,发现我这个女子实在也没什么好的,因此改主意了。

对,便是这样的。

不,也许是他家里拦住他了。

就像张家曾经那样。

对!一定是这样的!

那时候张家为了阻止我们在一起,便将张筲关在家中。

因为我们地位悬殊,他们笑我是坟地里的秦家,做这世上最不上台面的活。

想到此,她一下从床上跃下来。

蹑手蹑脚地跑到墙角。

屋内没有点灯,好在夏夜月色撩人,又有艾草的星星点点。

借着这微弱的光,她鬼鬼祟祟地从墙角抽出一块砖头,从里面拿出一只油纸包来。

床上的小月被动静吵的翻了个身。

秦小良索性将油纸包拿着出了门。

她随意在门口的一个石块上坐下来,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叠子小额银票,清明时候挣得钱,她前些日子也都换成了银票存着。

凑着月光,她将包裹中的银票数了几回,统共还有六十七两。

这是他们秦家所有的钱了。

离三百两居然还剩两百三十三两!

虽然不知李辰舟家中不知是多大的官,但她都不能是个这样的身份与他一起。

她甚至已经想到,若是他们在一起,别人就算表面不说,背地里也会嘲笑他,看不起他,在他身后指指点点。

秦小良自小受尽了歧视与冷眼,她早就无所谓别人的目光。

可他不一样。

李辰舟就像那光洁的玉石,姣好如明月,想到若是别人轻视折辱他,她已经感到心中难过了。

她不想要见到别人对他任何的指摘。

想到此,秦小良收了油纸包,看着天上皎洁的明月出了神。

这些日子,不知为何那常给秦家送碑的那两人也不见了。

那两人自山北村回来,便日日来接秦家的生意。

两人都是实在人,工钱也是给多少拿多少,一点也没有异议。

这样好的长工居然平白也不见了。

彷佛和他们有关联的人都不见了一般。

好在这些日子生意清闲下来,又都送的不太远。

秦小良便自己推车去送。

这日送完石碑回来,天已将暮,天却还热的吓人。

她推着车途径集市,却瞧见不远处的公示栏满满地挤着好多人。

这些人也不顾一身的汗和蚊虫,只是站在前面叽叽喳喳指指点点。

中间一个红衣官差正在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秦小良经过的时候,原本也想上去凑个热闹,可被众人那冲天的汗味一冲,到底却了步。

她在外面站了一会,这人也不见少,天气实在闷热难当。

只得有些恋恋不舍地推起车往回走。

告示前那红衣官差,手中敲着锣鼓,对着来往人不住地嗡嗡嗡地重复着什么。

人群太过嘈杂,实在听不清在说什么。

这时突然一阵风过,将他的话吹到了耳边:“。。敕令民间一年不许点灯,不许炒豆,不得嫁娶。。。”

秦小良没忍不住,手中的推车脱手而出。

不许点灯不许炒豆,这是什么规定?

她索性也不管车,拽住外围的一个人道:“这是怎么了?为何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那人满面油光,汗如雨一般地往下淌,拍腿埋怨道:“就是说啊!这些个是什么规定!”

旁边的一人道:“你没见那告示上写着呢吗?当今陛下的第六个皇子,辰王殿下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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