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眉来眼去

◎你的任务是长肉◎

初秋剩下最后一点蝉鸣, 秦家门口的桃树枝叶有些发黄。

树上的野猫懒懒地趴在枝头,对院中传来的叫声早就习以为常。

“哎哎,你别动, 放下让我来!”

“哎,小心那刀很锋利的, 昨日才被切伤了手指你都忘了啊!”

“别别, 你去一旁坐着就行。”

李辰舟无奈地放下手上的扫帚,又被撵到了藤椅上躺着。

之前为了凑钱, 屋内其他的东西都给卖了, 倒是李辰舟一直坐的藤椅竟给保留了下来。

他在这椅子上已经躺了快个把月了,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而且看着秦小良父女两个忙里忙外, 一刻不停歇, 自己实在是手指发痒。

只可惜这烧饭洗衣的活他实在没做过,做起来也是状态百出。

可这刻字拓朱的事, 他还是可以做做的。

奈何自打一回来没几天, 秦小良就如只老母鸡一般, 将他团团围在中间, 不让他沾水,不让他干活。

“你可别一脸抱怨地看着我,自己拿镜子照照,没瞧见你那虚弱苍白的模样吗?”

李辰舟立马站起身来, 张开袖子道:“你瞧瞧,这一个月我都长胖了, 连腰带都要换新的了。”

秦小良麻利地拿过一块白纱布, 踮起脚尖一把罩在他的口鼻之上:“闭紧了!”

说着拿起扫帚来扫地。

一时院子里石灰飞扬, 呛得她自己倒是咳嗽连连。

扫干净了地, 才瞪着眼睛叉腰与他道:“你就老老实实地坐着, 现在你的任务就是长肉,今日刚称好的体重,下个月不涨十斤肉,可和你没完。”

说完她丝毫不停歇,跑进到一旁,拿起刻刀就开始刻起字来。

此刻背对着他,秦小良笑意盈盈的嘴角依旧,只是一丝担忧悄悄地爬进了眼睛。

自打从江陵渡回来,她欢喜万分,连天都蓝了许多。

只是半梦半醒之间,总是听到有人压抑地咳嗽声隐隐传来。

起初她以前是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也未过多在意,可连听了几夜实在好奇,终于忍不住悄摸摸爬起来,走到了屋外。

侧耳细听之下,这才惊觉这咳嗽声正是从小房间里传出来的。

小房间里没有旁人,只有李辰舟。

她蹑手蹑脚地趴在窗外,透过皎洁月光,这才瞧见他躺在床上,原本颀长的身影蜷缩成一团,随着咳嗽声如虾一般一颤一颤,瞧着竟是瘦小可怜。

脸色在月光之下愈见苍白。

他明显也怕自己咳嗽声被别人听到,一只手紧紧捂着嘴,眉头深皱。

秦小良默默地沉下身子,回了自己床上。

他明显不想被她知道,她自然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只能想尽量多地想点办法将他的身体养好。

秦小良埋头刻字,眼睛却忍不住向旁边的椅子上瞟,看到椅子上的人也一直灼灼地盯着自己,面色一红,忙又转头来专心刻字。

可不过专心片刻,又忍不住看去。

如此反复,秦小良这一上午,好好的字就刻了一个,不由惨叫一声。

原本一块普通的墓碑,刻个两三天也就够了,如今四五天过去,这一块还没做完。

自打他回来,真是做的越来越慢了!

可是他明明以前也在,怎么没有受影响?

李辰舟坐在一旁,瞧着初秋之下,她面色血红,小小的口中惨叫连连,不由大笑出声。

只是她如红苹果一般的面容,真恨不得上前去亲上一口。

想到此,他心中实在忍不住,悄摸摸地爬起来,绕到秦小良身后。

正对着她微汗却白皙的脖颈,心脏忍不住咚咚跳了起来。

秦小良偷瞟一眼却见椅子上空空如也,没看到人,惊讶之下猛地转身。

堪堪撞在背后的人身上。

送上来的人李辰舟哪肯放弃,顺势就张臂抱住了她。

秦小良手中刻刀落地,脸红过耳,却丝毫没有反抗。

清香满怀,李辰舟低声在她耳边,痴痴笑道:“又在偷看我?我如今跑到你面前来,不若看个仔细。”

说话间胸腔微微震颤,秦小良忍不住将脸埋了进去,声音都嗡嗡地:“谁偷看你了!”

“明明,明明是正大光明地看!”

李辰舟看看怀里这个乌黑的头顶,忍不住伸出一只手,将她小巧的下颌抬起:“既然要看,怎么埋着脑袋?”

两人此刻四目相对,不想脸竟都红了。

怀里的姑娘双眸清澈,而他面容惊世。

天上的飞鸟经过都羞红着脸跑走了。

李辰舟轻道:“我没什么本事,更没有你这般的巧手,你可别嫌弃我。”

“不嫌,”秦小良道,“我长得没你好看,你也别嫌弃我。”

约定互不嫌弃的两人一时萦绕在清香和温热的呼吸里,不自觉地就要靠近彼此。

不想屋门突然开了,小小的门轴声发出“支呀”一声。

这声音竟如惊雷一般落入两人耳中,秦小良忙一把推开了他。

却瞧见爹爹竟然从屋内出来了!

他在家!

那方才两人的情形岂不是都被看见了!

秦小良原本就已经血红的脸,更是火烧火燎。

哪知秦三汉的脸比女儿的还要红,一时尴尬地埋着头,彷佛做错事的孩子,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我就回来。。。回来喝喝口水。。”

自打两人回来,整日里眉来眼去,形影不离。

秦三汉这个老头子都瞧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愈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多余,平日里忍着吃完早饭,就赶紧躲出去。

若是可以,他真想连饭都分开吃!

这两个人总是趁他不注意,你夹给我,我夹给你。可他又不瞎,看似不注意,怎么可能真看不到。

不想今日他逃出去逃得匆忙,忘记带点水,方才回来,偷偷趴在外面瞧了瞧,发现这两人一个坐着,一个扫地,很是正常,这才进了屋子。

不想这两人竟全都没发现他。

秦三汉说完,余光瞧见两人站着望天,忙又急急地往外跑。

刚跑到外面,立马拐角往镇上集市去。

这些个小辈不懂,他这个当爹的总得多上心。

这成亲的东西得赶紧采买采买,今晚就将他们婚期定下来。

不!越快越好!

秦三汉忍不住暗骂自己愚蠢,怎么回来一个月了他都没有将他们亲事搞定!

真恨不得今晚就让他们拜堂成亲!

忙到午时,秦三汉竟还没回来,秦小良放下手中活计,准备先去烧饭。

刚进厨房,立马转头恶狠狠地道:“你好好坐着去,进来做什么?”

秦家最不欢迎他的地方就是厨房。

真后悔当初将他的卧室设在了厨房旁边。

这人如今对这厨房里的一切东西都异常好奇,看到了总想伸手摸一摸,试一试。

这不,不过几天,摔坏的碗,烧坏的炉子,都在墙角堆着呢。

李辰舟一脸委屈:“我就进来看看,就坐这里看你烧饭,什么也不碰。”

秦小良这才作罢,添了水就去生火。

“小良,”李辰舟躺在窗户边上,皱着眉头道,“这些天瞧着,我纸烛店的生意可太凄惨了。”

秦小良望了望积满了灰的纸钱,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来我这的大多都是提前预定的,来的时候也用不着,大部分又是送上门的,自然没人买。”

“那可怎么办?生意如此惨淡,我可怎么养活你。”

“没事,我养你。”灶膛里的火映照着秦小良的面容,她笑着随意比划道,“等你养好了,给我帮忙就成。”

“那我帮你去送石碑!”

“可用不着你!钱大哥那里有人帮忙!”

钱行头这些时日不光跑的勤,还主动来帮秦小良送石碑,就算自己不来,也派他码头的伙计来。

说起钱大哥,李辰舟嘴角发酸:“哦,我瞧着那个钱行头之前倒是跑的勤,最近怎么不见了?”

“跑船去了,说是要年底才回来呢。”

“钱大哥,叫得这么亲热。。”

没一会厨房里水烧开了,厨房里水雾缭绕,两人隔着雾气看起来眉眼都有些模糊。

雾气里秦小良伸过来一个葫芦瓢:“去帮我舀点水来。”

李辰舟闻言,立马去乘了水来,方踏进厨房,却见她正急急地往热水里抖着什么东西。

瞧见他进来,慌忙地又将手中的纸包扔到了身后。

李辰舟转走目光,当作没瞧见,将手中的水递给她。

这东西他一早就知道,是秦小良偷偷花了大价钱从某个大夫那里买来的,据说是补身止咳的无上良方。

只是他的身体损伤,是本质所耗,在清虚观一年多,皇宫中的无数良药源源不断地堆叠之下,也不过是保住性命而已,哪里是什么方子能治好的。

只是他知道秦小良在担心他,也不想被自己知道,那便不知道吧。

转脸却瞧见秦小良又要下面,李辰舟苦着一张脸道:“要不我们今天换点其他的?”

天天吃面,实在是有些想要吐了。

秦小良歪了歪头认真想道:“要不喝鱼汤?”

李辰舟无言,回来一个月,他被逼着喝了一个月的鱼汤。

再鲜美的鱼汤,也要喝出腻味了。

“要不还是吃面吧。。”

秦小良认真地道:“要不这样,不必纠结了,今日吃鱼汤面吧!”

李辰舟: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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