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再往前探一点点,他们的唇便能碰在一起,意识到这一点,蔚姝的脸颊腾的一红,连耳根子都浮起艳丽的红色。

谢秉安垂下眼,避开蔚姝洇湿明澈的眸,指腹在她腕间轻轻按下,感受到肌肤下剧烈跳动的脉搏后,眸底荡开了几许难得的笑意。

“想从小姐的眼睛里看一看我是否衣冠整洁,以免又在小姐面前失了仪态。”

蔚姝:……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想到前两次闯入温九房里都撞见他赤/裸着上身,脸上的血色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更红了。

她快速抽回手转过身去,背对着温九,催促道:“药也涂完了,天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要歇息了。”

“好。”

脚步声轻而缓的离开,直到周围只剩下雨声,蔚姝才敢转过身来,她看了眼窗外两边,确认温九已经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脸蛋,试图驱散脸上的热意。

这场雨下了一夜,到第二日天亮才渐渐停下。

蔚姝这一晚睡了个好觉,洗漱过后,去前厅为杨氏上了一炷香,看着冷冰冰的灵牌,眸底泛起潮雾,娘死的那一日痛苦且不甘,临到最后都在担心她,放心不下她。

再过些时日就是杨家的忌日,以往都是娘带着她去祭拜外祖父他们,可今年就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了,最可悲的是,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蔚昌禾将娘的尸骨葬在哪里,她连去娘的坟头祭拜都是一种奢望。

“小姐,该用早膳了。”

董婆婆的声音从前厅外传进来。

蔚姝道:“好。”

她走出前厅,抬头看了眼天色,昨晚下过一场雨,今早上才停下,天色阴沉沉的,有些闷热,让人觉出一种难以挣脱束缚的压抑,她看了眼前院拐角的方向,耳边又响起董婆婆的声音:“老奴方才给温九送过早膳了,先前老奴和云芝也以为他走了呢,原来是我们误会他了。”

是啊,都误会他了。

为此,她心中还埋怨过温九,怨他言而无信。

蔚姝看了眼手心的伤,鬼市的药的确是好药,经过一夜的时间,伤口已经好了许多。

“云芝呢?”

董婆婆道:“那丫头闲不住,一早醒来又跑出绯月阁看热闹去了。”

蔚姝坐在桌前拿起双箸,闻言,疑惑蹙眉:“府中又出什么热闹了?”

董婆婆添了一碗粥放在蔚姝面前,觑了眼门外,低声道:“天不亮那会儿老奴与云芝刚起,就听绯月阁外面有吵闹声,离得挺远的,也不知谁在嚷嚷,云芝就跑出去看热闹去了,估摸着快回来了。”

蔚姝心不在焉的吃着早膳,心中思绪繁杂。

自打蔚昌禾与谢狗被刺杀一案有牵扯后,尚书府就没太平过,隔几日就会被东厂的人找麻烦,待会她得去找一趟蔚昌禾,问出娘葬在哪里,在进宫前的这十几日,把董婆婆与云芝安置好,再将娘的尸骨葬入杨氏祖坟,娘是杨家女,就该入杨家坟,她不该被困在蔚家这座囚牢里。

蔚姝用过早膳后,云芝也回来了,看着云芝幸灾乐祸的小脸,她就知应是与范蓉有关。

果不其然,云芝一进来就开始倒豆子似的把外面的事绘声绘色的讲出来:“奴婢听着是今早天不亮潘督史有事要找何管家,问一些有关尚书府下人的事,结果找遍全府都没找到何管家的影子,潘督史就命人将尚书府翻个底朝天,下了死令要找出何管家。最后锦衣卫是在范姨娘的房里找到何管家的,两个人赤/条条的躺在榻上被锦衣卫连人带被子丢到院里,惊动了老爷,老爷过来看到那一幕气吐血了,命人封了碧霞苑,奴婢热闹还没看完就被赶出来了。”

董婆婆冷笑道:“真是老天有眼,终于让这个贱人露出了真面目!”

云芝的话让蔚姝想到一件事,那晚蔚昌禾被东厂的人送回来,也是范蓉与何管家带着蔚芙萝打算离开长安城的时间,他们二人怕是早已谋和在一起,何管家一手操办变卖尚书府的房屋地契换成金银珠宝,与她们母女一块走。

她忽然间觉得这是上天给蔚昌禾的惩罚,让他所爱之人背叛他,让爱他之人认出他的真面目,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临近戌时,天依旧阴沉沉的。

蔚姝去了后院,看到廊檐下挂着的两只灯笼已被点亮,在朦胧暗色中散着幽幽的光,那压在心底的沉闷也好像被这束光驱散了。

“温九。”

罩房门开着,蔚姝走进去,看见温九站在方桌前提笔写字,她走到跟前低头去看,一缕头发划过肩头落在温九扎着护腕的手腕上,几根发丝如羽毛般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谢秉安动作微顿,笔尖一端在宣纸上落下一点墨渍。

蔚姝并未注意到谢秉安的变化,而是抬头看他:“你的字迹迥劲有力,又暗藏锋芒,与舅舅的字迹一样好看。”

之前温九在桌上以水写字,她并未细看过。

她让云芝买了笔墨纸砚送过来,算是第一次认真观摩他的字迹。

谢秉安搁下笔,看了眼搭在蔚姝身前的一缕头发,漆黑的眸比方才深了几许。

“小姐坐那罢。”

“嗯。”

蔚姝坐在椅上,自然的朝他摊开双手:“伤已经好多了,这个药可真管用。”

谢秉安:“再管用也经不起小姐的折腾。”

蔚姝:……

她就知道从温九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谢秉安指尖沾着药膏涂抹在她手心,动作轻而柔,如羽毛般拂过的酥麻从手心向上蔓延传递到心口,蔚姝的的心倏地一跳,下意识就想抽回手,手刚动了一下就被温九握住,男人低斥:“别动。”

蔚姝脸颊燥红,她垂下眸,眸底略显慌张局促。

明明昨日还没感觉的,怎地今晚就觉得怪怪的了?尤其温九为她涂药时,让她又想起昨晚两人挨得极近时,互相呼出的灼热气息。

右手涂完药,谢秉安道:“左手。”

蔚姝的左手陡地蜷起藏在袖中,她低着头不敢看温九:“你把、把药给我。”她摊着右手朝他伸了伸,抬起头看向温九,声细如丝:“我、我自己来。”

谢秉安平静的看着她,目光坦然清冷:“小姐是觉得我做的不够好?”

蔚姝一怔,摇头:“不是。”

“既然不是,就请小姐伸出左手。”

谢秉安指尖沾出药膏,上身微弯,静静等待着。

蔚姝:……

她踌躇一息才伸出左手,手腕被温九握住,男人的手掌明明是温热的,可蔚姝却觉得灼烫无比,她快速低下头,紧抿着唇畔,尽量忽略手心传来的异样触感。

谢秉安的手往上移了一些,指尖上的药在她手腕的红痕上缓慢涂抹。

天彻底暗下,屋内烛火曳曳。

蔚姝盯着握住她小手臂的手掌,男人手指修长干净,黑色的护腕扎在手腕,更衬得手掌肌肤白皙好看,她看的出神,连温九说的话也未能细听,不由抬头,疑惑蹙眉:“你说什么?”

谢秉安看着她,眸底浮光点点:“小姐脉搏跳的有些不寻常。”

蔚姝:……

腾的一下!

这下不仅是脸红了,就连耳尖也漫上淡淡的绯色。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心跳的如此之快,从昨晚温九靠近她后,她就觉得自己有些不太寻常。

“我、我还有事。”

蔚姝快速抽回手,起身避开温九离开罩房,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谢秉安捻磨指腹,薄唇扯出一抹笑。

一场雨似乎收尾了最炎热的夏季,从夜里开始,天就比往常要凉一些。

翌日蔚姝起了个早,用过早膳,等蔚昌禾下朝回来后,去往青监阁找他。

蔚姝走到青监阁的书房外,听见里面传来重物砸地的沉闷声,紧跟着又响起蔚昌禾愤怒的咆哮:“贱/妇!”

范蓉跪在地上哭着摇头,一身粗布简衣,脸色苍白憔悴,整个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许多:“老爷,妾身都是被何余迷了心窍才犯下大错,这一切都是何余的错,妾身也是受害者啊,求求老爷就看在我们这几十年的情分上,原谅妾身这一次吧。”

蔚昌禾目光阴森森的盯着她:“你真当我是好哄的傻子吗?我被东厂送回府的那一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何余要逃走的事,我在府邸这些年积攒的家产都叫你们变卖成了金银珠宝,全被东厂搜刮走了!你以为我会信你的一番说辞吗?!当年我来长安城赶考时找过何余,让他多照看你,我看你们那个时候就勾搭在一起了!当年我若是没有回去接你,你怕是都要嫁给他了吧?”

范蓉眼底一震,膝行到蔚昌禾脚边攥住他的衣角:“老爷,你冤枉我了啊,你真的冤枉…啊!”

蔚昌禾踹开她,脸上尽是厌恶:“来人!将范妾氏关到后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给她送饭!”见范蓉还想说话,他续道:“你若再废话,休怪我打断你的腿!”

范蓉想到何余被打断四肢活活疼死的下场,吓得止住声,被侍卫架起走出书房,正好与站在外面的蔚姝撞个正着,最狼狈落魄的一面被蔚姝看见,范蓉的脸青白难看,眼底流露出恶毒,显得那张脸有些狰狞。

蔚姝对范蓉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越过她走进书房,侍卫带走范蓉,长长的廊道下徘徊着范蓉嘶吼的怒骂声。

“你来做什么?”

蔚昌禾尚未平息的怒火看到走进来的蔚姝,脸色阴沉难看。

蔚姝蜷紧手心,冷漠的看着他:“我来只是想问你把我娘葬在哪里?”

蔚昌禾眸色微微一眯,视线在蔚姝脸上看了看。

她以为蔚昌禾不会告诉她,亦或是会为难他,没想到他未曾犹豫的说道:“岭南村山头。”

蔚姝转身离开时,蔚昌禾叫住她,问了一句话:“宁宁,如果爹知道错了,你会原谅爹吗?”

蔚姝没有回答,冷漠的走出书房,走到青监阁外遇见了靠墙哭泣的蔚芙萝,她身上的衣裳再不复以往的绫罗绸缎,就连金钗玉簪也没有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高门大户里,最为平常,三年前的她是如此,三年后的蔚芙萝亦是如此。

她不屑于落井下石,更不屑变成与蔚芙萝一样的人。

蔚姝从她身边经过,却被蔚芙萝拦住去路,她擦掉眼泪,目光怨恨的瞪着她:“我现在这样,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在嘲笑我?!”

“我不是你。”

蔚姝越过她要走,蔚芙萝拽住她的手臂,高高扬起手臂,蔚姝丝毫不惧的看着她:“我是陛下钦定的妃子,府中又有锦衣卫把守,你可得好好想一想,这一巴掌落下,你能不能完好的回到香珊苑?”

蔚芙萝的手僵在半空,手掌用力攥紧,咬牙切齿道:“你别得意太早!我迟早会爬到你头上,用脚把你踩到泥里!”

蔚姝拨开她的手:“拭目以待。”

她回到绯月阁,为杨氏上了一炷香,眸含泪水的看着灵牌,软软的嗓音悲戚可怜:“娘,宁宁明日就去看你,将您的尸骨迁到杨家祖坟,与外祖父他们团聚。”

她不知道岭南村在哪里,让云芝出去打听,云芝是晌午回来的,岭南村在长安城外的南边,坐马车要驶小一个时辰才能到。

浓郁的夜色有些凉意。

屋内烛火灼灼。

蔚姝躺在榻上,看着手心已好的差不多的伤,微微蜷起搭在薄被上,没有去后院找温九涂药,前两次异样的反常让她觉得有些心慌,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叩叩。”

敲门声乍然间响彻在寂静的夜里。

蔚姝吓得眼睫颤了几下,看向紧闭的房门:“谁?是云芝吗?”

“我。”

清冷的声音落下,紧跟着又响起:“小姐今日没来涂药。”

蔚姝的心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了几下,紧张的抓紧薄被边角,软糯的音深藏几许薄颤:“我、我已经睡下了,你先回吧。”

门外静默一息,传来温九淡漠的声音:“好。”

蔚姝拉过薄被蒙住头,封闭的空间里呼吸短促,呼出的气息也热乎乎的徘徊在脸上,没一会她就觉得鼻息间烫呼呼的,于是掀开薄被透气,又凝神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除了偶尔响起蝉鸣的叫声,再没有其它声音。

她犹豫了稍许,掀开薄被,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前,先趴在门上听了听,又轻轻打开一丝门缝看外面,目之所及没有看见温九的影子。

“小姐不是睡下了吗?”

门外倏地响起温九微凉的声音,门缝的光被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蔚姝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惊呼尖叫,下意识就要关上房门,却被谢秉安伸进的脚抵住了门。

他站在门外,黑冷的眸乜她一眼:“小姐是在躲我?”

“没、没有!”

蔚姝底气不足的回了一句,松开门扇往后退去。

谢秉安推开门走进来,高大的身姿侵染着夜色的凉意,阴郁的眸冷飕飕的凝着蔚姝:“可是我哪里做错了?惹得小姐不喜?”

蔚姝坚定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

她又强调一遍。

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寝衣,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青烟色小衣,单衣下方勾勒出女人娇软纤细的腰肢,细到盈盈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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