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绑姝妃可挟制谢秉安。

这字迹,到有几分像皇后的。

燕王将白布丢给卫江:“烧了罢。”

他坐回马车,垂眸不屑冷笑,姝妃可牵制谢秉安一事,他早就告诉过皇后,偏偏这个女人脑子蠢笨如猪,入了诏狱才幡然醒悟。

他用不着她提醒。

燕王捏了捏酸痛的眉心,对卫江吩咐:“去郑府。”

也该见见郑文兵那个老狐狸了。

巡监司外灯火通明。

东冶站在外面,眼巴巴的望着,就等主子赶紧回来,不远处,两道身影逐渐走进,为首的人正是主子,他轻咳两声缓解紧张,将袖子里的药瓶攥在手里,酝酿着怎么跟主子说。

“大晚上,你站在这做什么?”

潘史好奇问,上下打量东冶。

东冶小心翼翼的觑了眼主子,见主子走进巡监司,他对潘史招了招手,随后亦步亦趋的跟上主子,小声道:“主子,晌午娘娘来过巡监司。”

谢秉安眉峰挑了一下,问:“来做什么?”

东冶犹豫了一下,将药瓶递出去:“娘娘让奴才将此药转交给主子。”

谢秉安看向东冶手心躺着的熟悉的药瓶,眉峰紧皱,眼底也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深色:“她可有说什么?”

将药瓶拿在手中,他微微眯眸,乜了眼吞吞吐吐的东冶,神色一厉:“说。”

东冶:……

他低下头,快速道:“娘娘说,这药就当是还了主子的情。”

谢秉安摩挲着瓶/身的指腹顿住,薄唇噙着冷佞的笑。

小姑娘想跟他撇清关系。

想与他恩怨分明。

潘史唏嘘的垂下眼,随即又瞥了眼前边的东冶,啧啧摇头。

活该。

谁让这小子前几日还嘲笑他来着。

乐明宫内灯火通明,廊檐下的烛火泛着淡淡的光亮。

云芝打着灯笼,与勺红一起陪蔚姝去后院看那条大黑狗,这条狗是温九从冷宫牵出来的,可是替她挡了不少灾,进宫这些时日,日日给陛下的血有它大半的功劳。

勺红提着食盒,里面放了一盘生肉,她走在蔚姝左边靠前,以防大黑狗犬吠时吓着娘娘。

“没事。”

蔚姝扯了扯勺红的袖子:“它关在笼子里出不来的。”

云芝打着灯笼走上前,灯笼刚照在铁笼上,里面骤然传来黑狗的犬吠声,声音震耳,一点也不像日日被割血的虚弱状态。

这一声狗叫,吓得云芝险些丢掉灯笼掉头跑掉,也吓得蔚姝蜷紧柔荑,连连后退,小脸都失了血色,后背倏地撞在一睹温热的胸膛,下一刻蔚姝被一股力量带的转过身落入熟悉的怀里,后颈被一只温凉的手/揉/按轻/抚,耳边是温九低沉磁性的声音:“大晚上的,来后院做什么?”

耳边是温九震荡有力的心跳声,安抚着蔚姝受惊的心。

她从温九怀里抬起头,一双受惊过后,潋滟着洇湿薄红的杏眸撞入谢秉安的眼里,小姑娘软糯的声音带着惊怕过后的颤音:“我看它日日都要替我取血,便想多给它喂些肉补补。”

云芝道:“小姐,我们还是走罢,这条狗太凶了。”

勺红站在边上,小心翼翼的觑了眼谢秉安,没敢言语。

谢秉安的指腹//抚过蔚姝微红的眼睑:“喂狗的事交给李酉,你日后别再来了,当心再吓着。”

蔚姝轻咬下唇,点点头。

可怜且乖巧的模样看的谢秉安眸色愈发黑沉,浓黑到夜里的繁星在他眼底也映不出一丝光亮,他抱起蔚姝走去前院,突然的凌空也险些让蔚姝惊呼出声,她蜷起手心,羞红着小脸,察觉到头顶传来低到几不可闻的笑声,皱了皱眉尖,抬头看温九:“你、你笑什么?”

谢秉安轻笑:“因为抱着的是宁宁,想笑便笑了。”

蔚姝的脸蛋轰的一下,漫上艳丽的红,她忙低下头,遮住眼底溢出的害羞,一开始认识温九,觉得他是一个寡言少语,冷情冷血,且嘴巴很毒的男人,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没一句好听的,可相识以后,她渐渐发现,温九虽不喜多言,却对她极好。

自从救下他后,她好像再也没有被人欺负过,反倒是欺负过她的人都被他一一解决了。

这也是他第一次说出如此温情缱绻的话来,竟让她一时间有些不适,又觉心中甚是欢喜。

“温九。”

蔚姝轻咬下唇,眼睫轻颤了几下,徐徐抬起看向温九:“我现在是、是皇帝的妃子,我们在一起名不正言不顺,你会嫌弃我吗?”生怕温九会说嫌弃,她又补了一句;“我不嫌弃你。”

谢秉安:……

他垂眸看向小姑娘眼底的忐忑担忧,抱着她的手臂逐渐收拢。

皇后的话犹在耳边,也让他想了许久。

“宁宁。”

听着那暗哑低沉的声线,蔚姝觉得脸颊一烫:“你、你说,我听着。”

谢秉安问:“若是有一日你发现你喜欢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你会后悔吗?”

蔚姝不解的皱眉:“什么意思?”

她好像听不明白。

什么叫她喜欢的温九不是真正的温九?

蔚姝轻抿唇畔,心里蒙上疑惑,摇摇头道:“我不明白。”

谢秉安抱着蔚姝走进寝殿,径直坐在榻边,让蔚姝坐在他怀里,蔚姝脸颊愈发的红,就连耳珠也漫上鲜艳的红色。

好像……她还是第一次被温九这样抱着。

“宁宁”

谢秉安的手/指抚/过她的眉眼,倾上嫣红的唇畔。

贪/婪的,眷恋的。

——连同她的气息一并吞入。

蔚姝意识迷离,晕晕乎乎的,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拖在云端,再狠狠往下坠时,让她难受却又有一种难言的舒适。

她受不住,啜泣呓语。

谢秉安按住她的/推拒的柔荑,嗓音极致暗哑:“放轻松,把你自己交给我。”

“温九……”

她娇泣的模样不仅没能让谢秉安心软,反倒刺/激着他,想要疯狂的,粗/暴的摧/残这朵娇花,但娇花太过脆弱,必须要精心呵护着。

“唔……”

蔚姝咬/住唇畔,想要避开。

却被他掌控着力道,动惮不得。

有细丝在脑中炸开,蔚姝恍惚的望着上方帷帐,急/促的喘/息着,她不知道方才都经历了什么,只觉得、觉得身/子好像不像是自己的。

谢秉安抱她入怀,用指腹擦去她眼睫上的泪:“哭什么?宁宁不喜欢吗?”

他的嗓音比方才还要暗哑,像是在火里滚过一样,随时会/喷/张。

听他一口一个宁宁,蔚姝眼圈更红了,她被迫抬起头对上温九浓黑的凤眸,瘪了瘪嘴,又险些哭出来,好一会才憋出一句话:“你怎、怎么成了太、太监,还会这、这些。”

蔚姝看着谢秉安的好看的薄唇,想到方才的一幕幕,脸颊红的险些要烧起来。

谢秉安扣住蔚姝的后颈,将她没入怀里,闷声低笑:“这些只是凤毛麟角,宁宁以后,还能尝到别的。”

蔚姝不明白他的意思,可也不敢多问。

今晚她已承受不住,更不敢想以后了。

温九走后,蔚姝让云芝打了热水,沐浴过后躺在榻上,想到方才与温九的一幕,她捏被埋进被窝,云芝从外面进来,疑惑道:“小姐,你把头闷着不闷的慌吗?”

蔚姝的声音从锦被里传来:“不闷。”

云芝:……

真是奇怪。

刚刚温九离开时瞧着有些怪异,怎地小姐看着也不大对劲。

方才这两人在寝殿里做什么呢?

云芝百思不得其解,她熄灭蜡烛,转身走出寝殿。

殿内陷入漆黑,静的只剩下蔚姝的呼吸声,她掀开锦被,大口的呼吸着灌进嘴里的空气,拍了怕脸颊,想要驱散肌肤上的热意。

原来,温九竟还有这一面。

而且,他已经是太监了,怎还会懂的这么多。

难道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做对食时,都是和她与温九是一样的吗?

莫名的,蔚姝想到谢狗,在马车上时,谢狗也这般对过她,想到自己的/身/子曾被谢狗触碰过,蔚姝便恨不得用滚烫的热水浇在肌/肤上,消除谢狗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将那些不堪的回忆,一并湮没在灰烬中。

到了半夜起了风,没多大会儿,便下起了小雨。

蔚姝在繁杂的思绪中逐渐熟睡,睡梦中的她很是不安,秀眉紧紧皱着,鬓边浸着薄汗,双手揪着衣襟,嘴里不停的喊着温九的名字。

承乾宫外。

蔚姝被锦衣卫押着,在她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入承乾宫,侍寝陛下。

另一条则是当着她的面,斩下温九的头颅。

谢秉安闲适的坐在太师椅上,长腿交叠,苍蓝色的袍角被风吹的阵阵鼓荡,他把玩着一柄刀,刀刃闪烁的亮光映在男人那双凉薄的眉眼上,将他眸底翻涌的戾色清晰的照进蔚姝的眼底。

她挣脱不开锦衣卫钳制,哭着摇头,看着谢秉安站起身,举起锋利森寒的刀,对着温九的脖子挥下去!

“——不要!!”

蔚姝惊醒,瞪大眼看着上方层叠的帷幔,心剧烈的跳动着,她按住心口,转头恍惚的看向殿内,幽幽月色穿过窗纸照进,洒下清寒的暗光,她轻轻啜泣,伸手想要触摸照在帷幔上的月光,手指穿过朦胧月色时,她蓦然起身,披上披风,离开寝殿去向后院。

她想见温九。

从来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疯狂的,控制不住的,想要见到他,扑进他怀里,只有感受到温九的身体是热的,人是活的,她才能安心。

那场梦像是一把悬在蔚姝头上的刀,随时都有可能成真。

夜风冷冽,廊檐下的灯笼被吹得摇晃不止。

后院树枝飒飒作响,但廊檐下的灯笼永远点亮,发出微黄的亮光,将原本漆黑的院落照出一片亮色,蔚姝轻提裙摆跑进后院,她的衣裳被风吹的往后涟漪飘曳,潋滟的杏眸沁着湿润。

罩房门半开着,屋内烛火灼灼。

谢秉安背门而坐,身上的衣袍解开,露出左肩已好了一些的伤势,李酉从瓷瓶里取出些药膏,看着主子左肩上三道狰狞的伤势。

起初,伤口是深可见骨,这几日不断敷药,正在逐渐好转。

罩房外。

蔚姝陡地停下脚步,怔怔的看着罩房里面。

她有些不敢相信,僵硬的挪动脚步,又向前走近两步,屋内银烛明亮,将所有阴暗的一面都呈现在蔚姝眼前。

她蜷紧手心,眼睛死死的盯着温九左肩的伤。

三道狰狞的伤口清晰的入进她的眼,赫然是狼爪留下的印记,而李酉手里拿着的瓷瓶,也是她今日送到东公公手上的药瓶,这个瓷瓶,温九说过,他身上只此一瓶。

可是……

可是为什么会在李酉手里?

蔚姝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踉跄后退,眼底的泪水很快打湿了眼睫,模糊了视线,可温九左肩的伤势,却怎么也模糊不掉,她忽然恍惚过来,那晚在狼群里,谢秉安救她时,脸上蒙着苍蓝色布料,她当时便觉得那一双眉眼甚是熟悉。

甚至是像极了一人。

可她如何也联想不到是温九,无论是去寒清寺,亦或是秋猎,谢秉安与温九都同时出现过,在她眼里,谢秉安不可能是温九,温九也定然不会是她恨之入骨的谢狗。

蔚姝看着温九腿边搭着的藏蓝色太监服,想到了谢狗身上所穿的苍蓝色衣袍。

那晚在寒清寺的竹屋里, 温九来救她时,当真是她看错了吗?

还有谢狗马车上独属于温九身上的松柏香,所有的迷惑好像都在今晚得到了解释, 却也让蔚姝更加迷茫, 她不敢相信温九就是谢秉安。

风忽然大了,吹打在身上,将蔚姝眼眶里的泪吹落,她踉跄的后退, 在罩房内传出一道冷冽的声音时, 转身朝前院逃离。

谢秉安穿好衣裳,起身走出罩房。

李酉也紧跟其后, 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后院, 疑惑道:“主子, 院里没人。”

没人吗?

谢秉安望着后院拐角,冷白的薄唇紧抿, 眸底翻涌着难言的黑沉。

见主子离开, 李酉急忙道:“主子,药还没涂完呢。”

回应他的是主子离去的背影。

李酉:……

寝殿外,风声簌簌。

勺红乐明宫外进来,看到从后院走来的谢秉安, 她神色恭敬,声音很低的说道:“主子。”

“娘娘方才出来过吗?”

谢秉安看向紧闭的殿门,声音好似被风吹散, 低到几不可闻, 可勺红耳力极好, 闻言,她脸色微微一变, 摇摇头道:“奴婢方才去了一趟巡监司,一直是云芝姐姐在娘娘跟前侍候着。”

谢秉安搭下眼帘:“下去罢。”

勺红道:“是。”

寝殿内一片暗色,蔚姝躲进锦被里,闷声哭泣,眼泪打湿了鬓边,落入耳廓。

一定是她看错了。

温九怎会是谢秉安呢?

他们明明不是一个人,几次都一起出现在她面前,怎会是同一个人,可太多的巧合不得不让蔚姝去怀疑,好像每次温九与谢秉安一同出现时,脸上都带着面具,她忽然想起那日秋猎出发时,温九说话的声音与往常不太一样,她问过他,他说着凉了,嗓子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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