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马车后方传来马蹄声。
蔚姝转头看去，便见城门内驾马而来的几人，为首的正是谢秉安，身着雪青色鹤氅，鹤氅下面的玄褐色衣袍猎猎飞舞，他的眉骨凌厉凉薄，浅薄的唇抿着惯有的冷漠，蔚姝记得第一次与他相识，他便是如此。
后来，他在看她时，凉薄的眉眼里盛满了独属于对她的温柔。
马蹄声逐渐靠近，蔚姝的目光被另一道身影吸引。
那人身着白袍银甲，头戴银色兜鍪，手中持着银枪，银枪头上的红缨被寒风吹的肆意飞舞，他单手绕着缰绳，清隽的眉目里自带一股清朗温润，他与季宴书的气质很像，却又略有不同，季宴书身上带着书卷气息，如春日慕来的清风，而他身上则多了一种春风里裹挟着未褪去的寒风锐利。
蔚姝忽然间觉得，他与舅舅很像，无论是身形或是衣着都像极了，若是只看背影，她或许会将此人错认成自己的舅舅，且此人她有印象，那日承乾宫事变，是他厉喝一声惊着她，看他的身着乃主将身份，又与温九同行，若没猜错，应该是梁老将军的长子梁文筹了。
眼前陡地暗下，雪青色鹤氅遮住了蔚姝的视线。
她眼睫轻颤，缓缓抬起头看向坐于马鞍上的谢秉安，男人垂眸睨着她，手指微曲在她额上轻叩了一下，嗓音裹了几分冷肃：“眼睛往哪看呢？”
蔚姝：……
谢秉安微微俯身，指腹在她眼睑下摩挲，眸底蕴着几分阴鸷的危险：“宁宁不乖，是要受罚的。”
蔚姝：……
她反应过来，潋滟的杏眸里浸满笑意：“温九，你是在吃味吗？”
谢秉安眉峰微挑，指腹滑向女人的下颔轻捏：“你说呢？”
他的眸比方才还要黑沉许多，眸底翻涌着她许久未见的寒冽。
蔚姝伸手抓住谢秉安的手，仰着小脸看他：“温九，你有没有觉着，他很像我舅舅？”
谢秉安微怔，漆黑的凤目微眯了一瞬：“所以，你方才看他，是觉得他像杨卫钊？”
蔚姝笑道：“不然呢？”
谢秉安：……
男人反手捏了捏小姑娘雪白纤细的柔荑：“是有几分相似。”
他看向前方队伍，续道：“去往淮南路途遥远，这一路你免不了要受些苦头，你可会怨我？”
谢秉安垂眸看她。
蔚姝摇头，明澈的眼底氤氲着浓郁情意：“温九辞在哪里，宁宁便在哪里，哪怕是一方小院一间茅屋，宁宁也不觉得苦。”
谢秉安敛眸低笑，指腹在小姑娘的唇珠上按了按，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俯下身捏着她的下颔，在她唇上贪婪的流连，直到唇齿间都是小姑娘的香甜气息，直到蔚姝满面羞红，抬手拍着他的手腕他才不舍松开。
蔚姝缩进马车，小脸红彤彤的，她拍了拍脸颊，瞧见云芝捂嘴笑看着她，她佯装愠怒瞪她一眼，云芝抿住唇畔，憋着笑看向别处。
原来小姐每一次脸红都是因为掌印对小姐做了这等事。
马车外。
梁文筹策马来到谢秉安身侧，他回头扫了眼后方的马车，逐看向平静的望着前方的掌印：“掌印，此行万险，带着姝妃娘娘恐有不便，若掌印不放心姝妃娘娘，可将她安置在梁府，父亲定会全力保护娘娘安危。”
谢秉安道：“我什么都可以赌，唯一赌不起的便是她。”
长安城危机四伏，即便梁府是一座铜墙铁壁他也不能安心，只有将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唯有心安。
谢秉安回头看了眼后方的马车，凉薄凌厉的眉眼嵌上几许温柔。
梁文筹握紧缰绳，将落在谢秉安身上的视线移开，眺望远处，世人都说掌印无情无爱，冷血至极，可世人却不知，他心中的温柔只给了一人，风刮在脸上，冷冰冰的疼，昨晚他与父亲彻夜长谈，从父亲那里得知谢秉安曾经的身份与不易，也得知他这些年的隐忍蛰伏。
昨晚躺在榻上辗转难眠，他在想，若换做他是谢秉安，他有几分隐忍能做到这个地步？从一朝天子沦为宦官，看着曾经属于温氏一族的皇室被叛贼所占，日日唤叛贼主子，不惧世人的谩骂，不惧旁人污蔑，只一心做好自己所认为对的事情。
他想了许久，直到晨曦的光照亮窗牖，他才悠悠回神。
梁文筹捏紧缰绳，看向谢秉安，问出心中疑惑：“淮南之战，你是不是早有预谋？此次出征，父亲命我以梁家主帅出征淮南驱逐敌军，也是你的计划？”
谢秉安平静的看了一眼梁文筹：“梁公子心中既已有答案，又何须多问？”
梁文筹笑了笑，望向前方，这几日积郁在心口的结莫名的开始消散，他眼底浮出睥睨天下的凌厉，攥着缰绳的骨指根根绷紧，清润如珠的声音在猎猎寒风中响起：“末将定不辜负掌印一番筹谋。”
谢秉安看向东边穿透云层的缕缕暖光，唇边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
大部队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在谢秉安的安排下去往淮南，等梁家军到达淮南后，大周朝的士兵都已经候在淮南地界。
蔚姝虽乘坐马车，可路程并不算慢，他们到达淮南已是半个月后，东冶带着他们先行住进淮南知府的院子，谢秉安与梁文筹去军帐商议战事。
淮南的天要比长安城冷许多，她们前脚刚入了淮南府，后脚老天爷就下起了大雪，屋内烧着炭火，暖意驱散了蔚姝面上的寒气，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望着夜空的漫天大雪。
这么冷的天，最难的都是逃难的老百姓。
外祖父与舅舅曾在酒桌上说过，希望全天下再也没有战火，他们每每看到遭受战火牵连的老百姓无家可归，家破人亡都是习以为常，外祖父曾经抹着眼泪哭鼻子，只为心疼那些被战火逼得逃难的百姓。
“小姐，外面冷，还是把窗子关上罢。”
云芝走上前关上窗扇，将汤婆子放到蔚姝手中：“小姐快暖暖手，淮南的天也太冷了，还有咱们一路走过来，有多少人背着行囊逃难的。”
蔚姝道：“这些无法避免，我们能做的也只是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她对东冶道：“你明日在街上搭几个粥铺，我们能帮一些是一些。”
东冶道：“是。”
蔚姝这一晚睡的不太安稳，夜里起了好几回，看着蒙蒙亮的天，她索性起身穿好衣裳，披上狐裘走出房间，雪下了一夜，地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的积雪，东冶见她出来，颔首道：“娘娘。”
她问：“温九回来了吗？”
东冶道：“主子还在军帐。”
蔚姝抿唇，看向朦胧的天色，这场仗也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到了上午用膳时谢秉安才回来。
蔚姝看着他眉心间的疲惫，为他盛了一碗汤：“你一夜没睡吗？”
谢秉安抬手覆在蔚姝雪白的柔荑上捏了捏，唇边噙着笑意：“嗯。”
蔚姝垂下眸，娇艳的小脸浮出些许担忧：“你觉得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她心不在焉的喝着汤，眉尖颦蹙。
谢秉安在她眉尖点了下：“做什么皱着眉头？”
蔚姝叹道：“边关起战火，受难的是百姓，我便想战事若能在元宵节，百姓们即便不能过一个安稳的春节，也能过一个安稳的元宵节。”
谢秉安放下瓷碗，将蔚姝抱在怀里，云芝与东冶见状，连忙退出去。
“真想知道？”
男人的声音裹着几分暗哑，指腹按在她的后颈揉了揉，蔚姝闻言，抬起潋滟的杏眸，娇软的声音裹着喜色：“温九，你是不是有把握？”
她伸手揪着谢秉安的衣袖，眼底盛着迫切的碎光。
谢秉安扣住她的后颈，在小姑娘红润的唇畔上辗转反侧的流连，直到她艰难的喘不上气才放开她，指腹在红润的唇珠上摩挲：“这场战持续不了多久，南硕虽说也是大国，但他们土地贫瘠，粮草匮乏，每年都需要向我朝进贡换取粮食，尤其是冬日粮草最是急缺的时候，他们要在边关供几万大军的口粮，撑不了多久，北拓没有首领，只有四散的部落，他们人心不齐，也撑不了多久，是以，我们现在只需等待。”
“等？”
蔚姝不明白。
谢秉安为她解释：“现在是寒冬，最要紧的先是为城中百姓重建房屋，不然拖得越久，死的人便会更多，南硕与北拓目前联手，正是血热之时，我们十万大军虽不惧，却也要以减少伤亡为主要，是以，我们要在时间上耗上一耗。”
蔚姝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等耗上一些时日，待南硕粮草稀少，北拓人心溃散，到时再将他们一招拿下，到那时城中房屋建好，百姓们也都有了安身之所，对不对？”
谢秉安低笑：“嗯。”
“温九。”
“嗯？”
蔚姝抱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亲了亲：“希望这场仗能赶在元宵节打完，我想与你过一个平安喜乐的元宵节。”
谢秉安埋首在蔚姝玉颈处：“好。”
他的声音低且沉，带着几许暗哑的低沉，蔚姝正笑着，身子却陡地悬空，等反应过来已经被谢秉安抱着睡在榻上，男人将她搂紧怀里，在她鼻尖上亲了亲：“陪我睡会。”
蔚姝躺在谢秉安怀里，手指描绘着男人的眉眼，划过他的下颔，停顿在冷白的薄唇上，手蓦地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住，谢秉安睁开眼，漆黑的凤目浸着黑沉沉的欲//念：“宁宁不安分，可怪不了我了。”
“什么？”
蔚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谢秉安抱起坐在膝上。
她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抓住对方修长有力的骨指，轻泣摇头：“我、我错了，你快、快睡觉。”
“迟了。”
谢秉安箍住蔚姝的手腕覆在身后，指腹捏住小姑娘的下颔，在她唇珠上亲了亲，拭去她眼睑落下的泪珠，嗓音沙哑暗沉。
“哭也没用。”
.
春节这一日，城中百姓们在建好的屋中过着最艰难却又万幸的一个春节。
亦是这一日，南硕与北拓拼劲最后一口气，想要搏一搏。
城外战火连天，城内热闹非凡。
蔚姝站在廊檐下，看着府中悬挂着的红灯笼，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谢秉安回来了，喜悦的望过去时，看到的是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温九的舅舅——李道长。
蔚姝转过身，看向背着药箱的李醇览，她看向他来时的路，身后没有别人。
李醇览道：“别看了，阿九还在军帐。”
蔚姝：……
她低下头，脸颊漫上点点绯红，低声问道：“李道长回来可是有事？”
李醇览将药箱递给东冶，揉了揉肩膀：“吃一口饭去山上采药几味药。”
说罢，他走进前厅，净手后坐在椅上，没一会儿云芝端着膳食进来，蔚姝转身走进前厅，轻提裙摆坐在椅上，看向李道长轻声问道：“李道长，我能不能跟你一块上山采药？”
她绞着手指，希冀的望着他。
整日待在府上，她待的也着急，不如去上山与李道长采药，或许还能识得一些草药。
云芝与东冶异口同声道：“不行。”
他们二人面面相觑，云芝上前拽了拽蔚姝的袖子：“小姐，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形你不是不知，这个时候还是待在府中安分些，万一去外面遇到个什么事可怎么办？”
东冶续道：“娘娘，云芝说的在理。”
主子让他时刻守在蔚小姐身边寸步不离，若蔚小姐出个什么岔子，他十条命也不够主子罚的，再者被罚事小，蔚小姐的安危最为重要。
蔚姝唇畔翕合，犹豫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安静的低下头。
李醇览喝了一口汤，瞧了眼蔚姝，笑问：“真想去？”
蔚姝抬起头，看着李道长脸上的笑意，下意识点点头，声音低而柔：“想去。”
李醇览抚了抚胡须，乜了眼小姑娘眸底下踊跃的希冀，说了一句：“唤一声舅舅来听，我听着高兴了便带你去。”
蔚姝抿紧唇畔，耳珠漫上一点点绯色。
她顿了一下，低声道：“舅舅。”
东冶：……
他看了眼扶着胡须笑的开怀的李道长，心里忍不住啧啧几声，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老顽童，得亏主子不在，不然李道长又该挨主子的训了。
李道长放下双箸，续道：“声音再大点，老道年龄大了，听不清。”
蔚姝：……
她抿了抿唇畔，软糯的声音柔柔喊了一声：“舅舅。”
李醇览大笑：“丫头，去换身轻便的衣裳，舅舅带你去上山采药。”
“东冶：“李道长，不可，主子——”
“诶，没事。”李醇览摆了摆手：“我还没老呢，一个小丫头我还是护得住的，再说了，我是去淮南城内的山上，又不是去城外，你慌什么。”
东冶：……
.
山上寒风刺骨，风吹过肌肤，像是刀子刮过似的，刺疼难受。
蔚姝换了一身青烟色的衣裙，披着暖和的狐裘，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李道长从山脚下往上走，她提着裙摆，嘴里哈着白气，走了半个时辰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李醇览抚着胡须，转身朝蔚姝递手：“我扶你。”
“不、不用。”
蔚姝转头看去，便见城门内驾马而来的几人，为首的正是谢秉安，身着雪青色鹤氅，鹤氅下面的玄褐色衣袍猎猎飞舞，他的眉骨凌厉凉薄，浅薄的唇抿着惯有的冷漠，蔚姝记得第一次与他相识，他便是如此。
后来，他在看她时，凉薄的眉眼里盛满了独属于对她的温柔。
马蹄声逐渐靠近，蔚姝的目光被另一道身影吸引。
那人身着白袍银甲，头戴银色兜鍪，手中持着银枪，银枪头上的红缨被寒风吹的肆意飞舞，他单手绕着缰绳，清隽的眉目里自带一股清朗温润，他与季宴书的气质很像，却又略有不同，季宴书身上带着书卷气息，如春日慕来的清风，而他身上则多了一种春风里裹挟着未褪去的寒风锐利。
蔚姝忽然间觉得，他与舅舅很像，无论是身形或是衣着都像极了，若是只看背影，她或许会将此人错认成自己的舅舅，且此人她有印象，那日承乾宫事变，是他厉喝一声惊着她，看他的身着乃主将身份，又与温九同行，若没猜错，应该是梁老将军的长子梁文筹了。
眼前陡地暗下，雪青色鹤氅遮住了蔚姝的视线。
她眼睫轻颤，缓缓抬起头看向坐于马鞍上的谢秉安，男人垂眸睨着她，手指微曲在她额上轻叩了一下，嗓音裹了几分冷肃：“眼睛往哪看呢？”
蔚姝：……
谢秉安微微俯身，指腹在她眼睑下摩挲，眸底蕴着几分阴鸷的危险：“宁宁不乖，是要受罚的。”
蔚姝：……
她反应过来，潋滟的杏眸里浸满笑意：“温九，你是在吃味吗？”
谢秉安眉峰微挑，指腹滑向女人的下颔轻捏：“你说呢？”
他的眸比方才还要黑沉许多，眸底翻涌着她许久未见的寒冽。
蔚姝伸手抓住谢秉安的手，仰着小脸看他：“温九，你有没有觉着，他很像我舅舅？”
谢秉安微怔，漆黑的凤目微眯了一瞬：“所以，你方才看他，是觉得他像杨卫钊？”
蔚姝笑道：“不然呢？”
谢秉安：……
男人反手捏了捏小姑娘雪白纤细的柔荑：“是有几分相似。”
他看向前方队伍，续道：“去往淮南路途遥远，这一路你免不了要受些苦头，你可会怨我？”
谢秉安垂眸看她。
蔚姝摇头，明澈的眼底氤氲着浓郁情意：“温九辞在哪里，宁宁便在哪里，哪怕是一方小院一间茅屋，宁宁也不觉得苦。”
谢秉安敛眸低笑，指腹在小姑娘的唇珠上按了按，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俯下身捏着她的下颔，在她唇上贪婪的流连，直到唇齿间都是小姑娘的香甜气息，直到蔚姝满面羞红，抬手拍着他的手腕他才不舍松开。
蔚姝缩进马车，小脸红彤彤的，她拍了拍脸颊，瞧见云芝捂嘴笑看着她，她佯装愠怒瞪她一眼，云芝抿住唇畔，憋着笑看向别处。
原来小姐每一次脸红都是因为掌印对小姐做了这等事。
马车外。
梁文筹策马来到谢秉安身侧，他回头扫了眼后方的马车，逐看向平静的望着前方的掌印：“掌印，此行万险，带着姝妃娘娘恐有不便，若掌印不放心姝妃娘娘，可将她安置在梁府，父亲定会全力保护娘娘安危。”
谢秉安道：“我什么都可以赌，唯一赌不起的便是她。”
长安城危机四伏，即便梁府是一座铜墙铁壁他也不能安心，只有将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唯有心安。
谢秉安回头看了眼后方的马车，凉薄凌厉的眉眼嵌上几许温柔。
梁文筹握紧缰绳，将落在谢秉安身上的视线移开，眺望远处，世人都说掌印无情无爱，冷血至极，可世人却不知，他心中的温柔只给了一人，风刮在脸上，冷冰冰的疼，昨晚他与父亲彻夜长谈，从父亲那里得知谢秉安曾经的身份与不易，也得知他这些年的隐忍蛰伏。
昨晚躺在榻上辗转难眠，他在想，若换做他是谢秉安，他有几分隐忍能做到这个地步？从一朝天子沦为宦官，看着曾经属于温氏一族的皇室被叛贼所占，日日唤叛贼主子，不惧世人的谩骂，不惧旁人污蔑，只一心做好自己所认为对的事情。
他想了许久，直到晨曦的光照亮窗牖，他才悠悠回神。
梁文筹捏紧缰绳，看向谢秉安，问出心中疑惑：“淮南之战，你是不是早有预谋？此次出征，父亲命我以梁家主帅出征淮南驱逐敌军，也是你的计划？”
谢秉安平静的看了一眼梁文筹：“梁公子心中既已有答案，又何须多问？”
梁文筹笑了笑，望向前方，这几日积郁在心口的结莫名的开始消散，他眼底浮出睥睨天下的凌厉，攥着缰绳的骨指根根绷紧，清润如珠的声音在猎猎寒风中响起：“末将定不辜负掌印一番筹谋。”
谢秉安看向东边穿透云层的缕缕暖光，唇边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
大部队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在谢秉安的安排下去往淮南，等梁家军到达淮南后，大周朝的士兵都已经候在淮南地界。
蔚姝虽乘坐马车，可路程并不算慢，他们到达淮南已是半个月后，东冶带着他们先行住进淮南知府的院子，谢秉安与梁文筹去军帐商议战事。
淮南的天要比长安城冷许多，她们前脚刚入了淮南府，后脚老天爷就下起了大雪，屋内烧着炭火，暖意驱散了蔚姝面上的寒气，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望着夜空的漫天大雪。
这么冷的天，最难的都是逃难的老百姓。
外祖父与舅舅曾在酒桌上说过，希望全天下再也没有战火，他们每每看到遭受战火牵连的老百姓无家可归，家破人亡都是习以为常，外祖父曾经抹着眼泪哭鼻子，只为心疼那些被战火逼得逃难的百姓。
“小姐，外面冷，还是把窗子关上罢。”
云芝走上前关上窗扇，将汤婆子放到蔚姝手中：“小姐快暖暖手，淮南的天也太冷了，还有咱们一路走过来，有多少人背着行囊逃难的。”
蔚姝道：“这些无法避免，我们能做的也只是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她对东冶道：“你明日在街上搭几个粥铺，我们能帮一些是一些。”
东冶道：“是。”
蔚姝这一晚睡的不太安稳，夜里起了好几回，看着蒙蒙亮的天，她索性起身穿好衣裳，披上狐裘走出房间，雪下了一夜，地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的积雪，东冶见她出来，颔首道：“娘娘。”
她问：“温九回来了吗？”
东冶道：“主子还在军帐。”
蔚姝抿唇，看向朦胧的天色，这场仗也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到了上午用膳时谢秉安才回来。
蔚姝看着他眉心间的疲惫，为他盛了一碗汤：“你一夜没睡吗？”
谢秉安抬手覆在蔚姝雪白的柔荑上捏了捏，唇边噙着笑意：“嗯。”
蔚姝垂下眸，娇艳的小脸浮出些许担忧：“你觉得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她心不在焉的喝着汤，眉尖颦蹙。
谢秉安在她眉尖点了下：“做什么皱着眉头？”
蔚姝叹道：“边关起战火，受难的是百姓，我便想战事若能在元宵节，百姓们即便不能过一个安稳的春节，也能过一个安稳的元宵节。”
谢秉安放下瓷碗，将蔚姝抱在怀里，云芝与东冶见状，连忙退出去。
“真想知道？”
男人的声音裹着几分暗哑，指腹按在她的后颈揉了揉，蔚姝闻言，抬起潋滟的杏眸，娇软的声音裹着喜色：“温九，你是不是有把握？”
她伸手揪着谢秉安的衣袖，眼底盛着迫切的碎光。
谢秉安扣住她的后颈，在小姑娘红润的唇畔上辗转反侧的流连，直到她艰难的喘不上气才放开她，指腹在红润的唇珠上摩挲：“这场战持续不了多久，南硕虽说也是大国，但他们土地贫瘠，粮草匮乏，每年都需要向我朝进贡换取粮食，尤其是冬日粮草最是急缺的时候，他们要在边关供几万大军的口粮，撑不了多久，北拓没有首领，只有四散的部落，他们人心不齐，也撑不了多久，是以，我们现在只需等待。”
“等？”
蔚姝不明白。
谢秉安为她解释：“现在是寒冬，最要紧的先是为城中百姓重建房屋，不然拖得越久，死的人便会更多，南硕与北拓目前联手，正是血热之时，我们十万大军虽不惧，却也要以减少伤亡为主要，是以，我们要在时间上耗上一耗。”
蔚姝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等耗上一些时日，待南硕粮草稀少，北拓人心溃散，到时再将他们一招拿下，到那时城中房屋建好，百姓们也都有了安身之所，对不对？”
谢秉安低笑：“嗯。”
“温九。”
“嗯？”
蔚姝抱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亲了亲：“希望这场仗能赶在元宵节打完，我想与你过一个平安喜乐的元宵节。”
谢秉安埋首在蔚姝玉颈处：“好。”
他的声音低且沉，带着几许暗哑的低沉，蔚姝正笑着，身子却陡地悬空，等反应过来已经被谢秉安抱着睡在榻上，男人将她搂紧怀里，在她鼻尖上亲了亲：“陪我睡会。”
蔚姝躺在谢秉安怀里，手指描绘着男人的眉眼，划过他的下颔，停顿在冷白的薄唇上，手蓦地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住，谢秉安睁开眼，漆黑的凤目浸着黑沉沉的欲//念：“宁宁不安分，可怪不了我了。”
“什么？”
蔚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谢秉安抱起坐在膝上。
她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抓住对方修长有力的骨指，轻泣摇头：“我、我错了，你快、快睡觉。”
“迟了。”
谢秉安箍住蔚姝的手腕覆在身后，指腹捏住小姑娘的下颔，在她唇珠上亲了亲，拭去她眼睑落下的泪珠，嗓音沙哑暗沉。
“哭也没用。”
.
春节这一日，城中百姓们在建好的屋中过着最艰难却又万幸的一个春节。
亦是这一日，南硕与北拓拼劲最后一口气，想要搏一搏。
城外战火连天，城内热闹非凡。
蔚姝站在廊檐下，看着府中悬挂着的红灯笼，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谢秉安回来了，喜悦的望过去时，看到的是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温九的舅舅——李道长。
蔚姝转过身，看向背着药箱的李醇览，她看向他来时的路，身后没有别人。
李醇览道：“别看了，阿九还在军帐。”
蔚姝：……
她低下头，脸颊漫上点点绯红，低声问道：“李道长回来可是有事？”
李醇览将药箱递给东冶，揉了揉肩膀：“吃一口饭去山上采药几味药。”
说罢，他走进前厅，净手后坐在椅上，没一会儿云芝端着膳食进来，蔚姝转身走进前厅，轻提裙摆坐在椅上，看向李道长轻声问道：“李道长，我能不能跟你一块上山采药？”
她绞着手指，希冀的望着他。
整日待在府上，她待的也着急，不如去上山与李道长采药，或许还能识得一些草药。
云芝与东冶异口同声道：“不行。”
他们二人面面相觑，云芝上前拽了拽蔚姝的袖子：“小姐，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形你不是不知，这个时候还是待在府中安分些，万一去外面遇到个什么事可怎么办？”
东冶续道：“娘娘，云芝说的在理。”
主子让他时刻守在蔚小姐身边寸步不离，若蔚小姐出个什么岔子，他十条命也不够主子罚的，再者被罚事小，蔚小姐的安危最为重要。
蔚姝唇畔翕合，犹豫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安静的低下头。
李醇览喝了一口汤，瞧了眼蔚姝，笑问：“真想去？”
蔚姝抬起头，看着李道长脸上的笑意，下意识点点头，声音低而柔：“想去。”
李醇览抚了抚胡须，乜了眼小姑娘眸底下踊跃的希冀，说了一句：“唤一声舅舅来听，我听着高兴了便带你去。”
蔚姝抿紧唇畔，耳珠漫上一点点绯色。
她顿了一下，低声道：“舅舅。”
东冶：……
他看了眼扶着胡须笑的开怀的李道长，心里忍不住啧啧几声，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老顽童，得亏主子不在，不然李道长又该挨主子的训了。
李道长放下双箸，续道：“声音再大点，老道年龄大了，听不清。”
蔚姝：……
她抿了抿唇畔，软糯的声音柔柔喊了一声：“舅舅。”
李醇览大笑：“丫头，去换身轻便的衣裳，舅舅带你去上山采药。”
“东冶：“李道长，不可，主子——”
“诶，没事。”李醇览摆了摆手：“我还没老呢，一个小丫头我还是护得住的，再说了，我是去淮南城内的山上，又不是去城外，你慌什么。”
东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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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寒风刺骨，风吹过肌肤，像是刀子刮过似的，刺疼难受。
蔚姝换了一身青烟色的衣裙，披着暖和的狐裘，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李道长从山脚下往上走，她提着裙摆，嘴里哈着白气，走了半个时辰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李醇览抚着胡须，转身朝蔚姝递手：“我扶你。”
“不、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