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鬼王的攻击被挡下了，确切的说，这招致命一击被一把剑挡下了。
“渡厄。”
——清霄剑尊留给爱侣的本命灵剑。
在沈玉奚遇到生命危险的千钧一发之际，本该在沈玉奚紫府沉睡的渡厄竟主动现身，拦下了鬼王的攻击。
“不愧是是清霄剑尊的本命灵剑渡厄。”鬼王眼中异彩乍闪，闪身上前，一把夺走渡厄，连声赞叹：“果然是世间少有的神兵仙器。”
沈玉奚额头泛起冷汗，嘴唇早已失了血色，受攻击余波牵连，他受了不轻的伤，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握着肆意搓揉，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其揉烂。
抽痛之余还有一阵阵的恶心，沈玉奚的身子晃了晃，发觉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模糊起来。
沈玉奚拧着眉，不适地晃了下头，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冰冷的视线投向鬼王：“还给我……”
“把渡厄，还给我。”
沈玉奚的脸色白得惊人，眼神如刀，青光雪亮的长剑带着凛然杀意斩向鬼王。
“还给你？”鬼王打量了手中的渡厄剑，嘴角勾起轻佻的弧度。
“好啊，”鬼王抓着渡厄纵身跃上一侧屋顶，几个起落便淡了身形：“你如果能够追得上我，我可以考虑把剑还给你。”
这是一个明摆着的调虎离山，在场的所有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自然也包括沈玉奚。
“清霖，别去——”
沈玉奚听到身后岳清则声音的焦急呼喊他，要他停下，可沈玉奚的全部心神都被落入鬼王之手的渡厄剑牢牢占据，他脚步不停，追着鬼王消失在漫天鬼气之中。
遮天蔽日的鬼气笼罩了整个无回城，如看不到边界的帷幕遮住了无回城的天空，投下巨大且没有边际的阴影，晦暗阴森的色泽铺满了整个视野，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唰——唰——”
在这浓黑鬼气的阴影里，划过两道高速前行的身影。
不论沈玉奚追得再如何的紧，他同鬼王之间的距离始终没能拉近一寸，沈玉奚沉重的喘息着，眸光死死定在鬼王飘忽的身形。
“砰，砰砰。”
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地很快，急速前行消耗了比平素更多的灵力，沈玉奚眼前的景色早已随着透支的体力变作模糊的色块。
沈玉奚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决不能让渡厄落在他人手中。’
凛冽的寒风在耳边猎猎作响，沈玉奚没有调动灵力抵御这些寒风，他全部的精力都被用在跟紧鬼王，不让鬼王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消失。
‘……一定要追上他，一定要夺回渡厄。’
沈玉奚取出一瓶补充灵力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了两枚，极品补灵丹药效极佳，所蕴含的灵力也最是充沛，甫一入口，沈玉奚便感觉几近抽空灵力的筋脉情况舒缓了几分。
补灵丹释放出的精纯灵力沿着沈玉奚的筋脉温和地游走，若是好好炼化一番，靠着这两枚补灵丹，沈玉奚至少能够恢复七成的灵力。
但眼下并没有时间供沈玉奚停下好好炼化补灵丹的药力与灵力，沈玉奚感受了一番体内稍微充盈起来的灵力，加快了速度。
随着沈玉奚跟着鬼王深入‘鬼巢’，周遭的鬼气又肉眼可见地浓郁了许多。
空气里充斥着森寒的鬼气，带着刺骨的寒气，与疾风化作冰冷的利刃割向沈玉奚的身体，鬼气在他身上的法袍割出道道细长的裂口，甚至在沈玉奚的脸颊上划开一道细长的伤口。
沈玉奚感觉不到任何伤口所传来的疼痛，他向来最习惯忍耐痛楚，这些微小的伤口并不能叫他减慢速度。
鬼城无回，是鬼王的老巢，是鬼王的主场，鬼王熟知这里的一切，熟知这里的地形，他在这里如鱼得水，若非鬼王的目的是为了将沈玉奚引到他目的所在的地方，沈玉奚想要跟住鬼王的踪迹，怕是会更难。
鬼王的身形在虚空里转了过来，他看了眼沈玉奚苍白的脸色，冲沈玉奚晃了晃手里的渡厄剑：“沈仙师，你难道不想要回你的渡厄剑了吗？”
“你这么慢的速度，是绝对追不上我的。”
沈玉奚不发一言，只将御剑的速度提得更快了。
鬼王见状一个纵身将沈玉奚拉近的距离再度拉开。
“沈仙师，我在前面等你。”
沈玉奚又倒了两枚补灵丹，看也不看地服下，追了上去。
……
当年，岳清则得知有疑似清霄剑尊的黑袍修者现身魔域的消息后，由于此事牵扯甚大，他并未将这个消息告知更多的人，而是特意只身深入魔域，亲自确认消息的真伪。
在探查追踪许久后，岳清则终于证实当初那个弟子看到的黑衣剑修就是淸霄剑尊本尊，准确的说，是被练成了活尸的，淸霄剑尊的尸身。
岳清则本欲将淸霄带回玄天剑宗，可那炼尸之人手段高超，竟将淸霄生前的修为也完完全全的保留下来，哪怕岳清则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接下淸霄百招。
只凭他一人，是无法在不破坏淸霄的尸身将其安全带回去，岳清则于是回宗，将此事告知宗内的太上长老，由玄天剑宗的太上长老亲自出山，前往魔域，将剑尊的尸身带回宗门。
不论如何，剑尊的尸身是万万不能落入贼人之手的。
岳清则也犹豫是否要将这个消息同样也告知沈玉奚，于情于理，沈玉奚是清霄剑尊的结契道侣，这件事沈玉奚天然拥有知情的权利。
只是……
“清霖他的情况如何了？”岳清则问黯无笙：“我能否将淸霄剑尊的消息……告诉清霖？”
黯无笙冷冷道：“我奉劝你，如果不想他再次陷入当年那种境地，你最好瞒住这个消息。”
岳清则沉默了会，道：“可他毕竟是淸霄剑尊的道侣。”
“是啊，”黯无笙的声音与平常一样没有什么温度，“可那又能如何。”
“就连淸霄剑尊都被炼成傀儡，可见幕后之人何等的强大，清霖他知道这件事又有什么用呢？只不过是白白叫他伤心，扰乱他的道心罢了。”
只要遇上有关清霄的事，总能轻易打乱沈玉奚的心神，乃至道心。
……
……
沈玉奚终于追上鬼王。
不紧不慢地引了他一路，鬼王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估计是整个鬼城鬼气最浓稠的地方，森寒的死气如一条条潜伏着的毒蛇纠缠成稠密的黑网，填满了这个空间。
所以说不愧是鬼城无回吗？
沈玉奚皱了皱眉，运转灵力隔开空气里的死气。
死气是从鬼气衍生而来，同鬼气同源，却更难对付。纵然沈玉奚已是元婴修士，也不敢放任自己暴露在如此浓郁的死气之中。
鬼王站在一池幽潭旁，他抓着渡厄，回过头对沈玉奚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沈仙师来得有些慢呀。”
“再晚就看不到你的弟子了。”
……弟子？
沈玉奚心中闪过某个猜想，视线随着鬼王所指的方向投去：“钟离？！”
视线里，稠黑鬼气如沸腾一般的不住翻涌，所有接触到鬼气的生物都不可避免地浸染了浓郁死气，他的弟子，被鬼王困在一座阵法织成的牢笼之中。
那牢笼束缚了钟离渊的自由，却又变相将无回城内弥漫的死气挡在阵法之外，免去钟离渊受到死气的侵扰。
沈玉奚原本还在想钟离渊的下落，却不料钟离渊竟是被鬼王掳了去。
“师尊……”钟离渊看向沈玉奚，眼中眸光闪动了一瞬，涩声请罪：“弟子无能，没能帮到师尊，还落入敌人手中……”
“你没事就好。”沈玉奚摇摇头，钟离渊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小弟子，对上鬼王自然是毫无还手之力，沈玉奚又如何会责怪他被鬼王抓走。
“师尊……”
说话间，不知是否是鬼王动了手脚，只见原本运转流畅的阵法闪烁几下，光芒黯淡了几分，眼看便要熄灭，沈玉奚心一紧，调动灵力维持阵法继续运行。
“沈仙师，”鬼王出声将沈玉奚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他动作轻慢地将渡厄剑拿在手中一上一下的抛着玩把，直看得沈玉奚心火横生。
“……见了徒弟就忘了你心心念念的宝贝剑，”鬼王察觉到沈玉奚的怒意，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起来：“沈仙师，你的记性可不太好啊。”
见沈玉奚对他怒目而视，鬼王快活地笑了起来：“对了，沈仙师。我刚才探了一下沈仙师的这把渡厄，有了一件有意思的发现。”
鬼王唇边的笑容染上恶意，传音入密，不带一丝善意的声音在沈玉奚的耳边响起。
“以剑养魂……有趣有趣，真有意思。”
沈玉奚眉心蹙起，心中对鬼王的杀意更甚。
“沈仙师对清霄剑尊倒是痴情得很。”鬼王感慨一声，饶有兴致地看了阵法之中的钟离渊，朗声开口道：“就是不知——沈仙师是更在意这把剑，还是更在意你这个弟子。”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玉奚的心中划过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是我们鬼界的洗魂池，魂魄进入其中，无需一息，就会烟消云散，再无轮回可能。”
“沈仙师不妨猜猜看，剑尊的魂魄能不能熬过一息？”鬼王操纵着鬼气将渡厄随意地往洗魂池一举，作势要将渡厄剑扔入其中。
“不要！”沈玉奚心神巨震，刹那间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了。
见沈玉奚既惊怒他的要挟，又因渡厄剑落入他的手中而畏手畏脚，无比拘束。鬼王挑起嘴角，邪肆一笑，语重心长道：“是要选则死去的‘道侣’，还是选则活着的徒弟——”
“沈仙师，你可要想清楚了。”
“如果选择道侣，沈仙师只需要走过来，接回你的渡厄剑。”
“如果选择徒弟，沈仙师就留在原地，用你的灵力维持阵法的运转。”
可鬼王没有说的是，如果沈玉奚选择走向鬼王去接渡厄，被困在阵法里的钟离渊会因为阻挡死气的阵法失效，被死气入侵，危及性命。
若沈玉奚选择留在钟离渊身边，为钟离渊阻隔死气，鬼王就会将渡厄剑当着沈玉奚的面前扔入洗魂池……
如果渡厄剑落入洗魂池，清霄在渡厄剑内温养的魂魄就会彻底消散。
剑修的手最是稳当，沈玉奚身为剑修，亦是如此。
平日即使是伤痛在身，沈玉奚握剑的手都可以做到纹丝不动，可这个时候，他的手却有些颤抖了。
站在洗魂池旁的鬼王一脸看热闹的表情，不停地催促沈玉奚做出抉择。
“沈仙师，想好了没有？快些做出选择，本王的耐心有限啊。”
“是选这把冷冰冰的剑，还是——”
“你活生生的徒弟。”
“是选这把冷冰冰的剑，还是——你那活生生的徒弟。”
不知是否是神经太过紧绷导致产生了错觉，沈玉奚竟奇异地从鬼王的话语里品味出微妙的引导之意。
就仿佛在刻意引导沈玉奚从中做出选择。
选择……
沈玉奚看着操纵着鬼气挟持了渡厄的鬼王，面如寒霜。
如果事情真的能够像鬼王所说的那么简单，沈玉奚只需要在没有温度的死物与自己的弟子之间做出选择。
那沈玉奚也不至于陷入如今的两难之地。
渡厄不仅仅是沈玉奚的道侣清霄所留下的配剑，那是清霄的本命灵剑，剑中还温养着清霄残缺的魂魄。
一面是道侣的魂魄，一面是的弟子生死。
这叫沈玉奚如何能下得了决心做出选择。
难道就没有两全的办法了吗？
就不能做到既保住渡厄不落入洗魂池，又护住钟离渊不被死气侵蚀……
沈玉奚的心中禁不住升起一股悲意，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是这般的无用。
葬仙岭的他，是道侣的拖累，帮不上清霄丁点的忙，反而害得清霄……而如今，在这无回鬼城，他又要再一次眼睁睁看着清霄因为他陷入绝境，甚至，他连自己的弟子也护不住。
绝望如冰冷的蛛丝缚住了沈玉奚的心脏。
陨星之渊，他没能护住离渊。
无回鬼城，他还是护不住……
沈玉奚感觉自己的状况不对，他明白自己的心魔又一次被唤醒了。
‘不……事情还没有走到绝地，我不能放任自己被心魔控制……钟离还需要我……我必须……’
沈玉奚咬破舌尖，疼痛在舌尖炸开，血气弥漫了整个口腔，凭着这一瞬的清明沈玉奚取出黯无笙为他炼制的清心丹，快速服用。
‘一定会有办法的，静心，静心……’
心魔被强行压制下去，沈玉奚脸色苍白地站在钟离渊的身侧，不敢间断对钟离渊脚下阵法的一瞬灵力供给。
‘出路，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到底……该怎么办？’
独木难支……沈玉奚分身乏术，他的修为不及鬼王，从先前那短暂的一次交锋，沈玉奚便明白自己没有击败鬼王的胜算。
若只是同鬼王单打独斗，他倒是可以依借清霄留下的法宝做到同鬼王两败俱伤，再伺机夺回渡厄。
可偏偏，还有钟离渊。
一旦同鬼王动手，沈玉奚便很难再护住钟离渊，他所拥有的防护法器很多，却没有一件能够抵御无回城的死气，唯一一件能够抵御死气的法器，早就在葬仙岭毁去了。
“渡厄。”
——清霄剑尊留给爱侣的本命灵剑。
在沈玉奚遇到生命危险的千钧一发之际，本该在沈玉奚紫府沉睡的渡厄竟主动现身，拦下了鬼王的攻击。
“不愧是是清霄剑尊的本命灵剑渡厄。”鬼王眼中异彩乍闪，闪身上前，一把夺走渡厄，连声赞叹：“果然是世间少有的神兵仙器。”
沈玉奚额头泛起冷汗，嘴唇早已失了血色，受攻击余波牵连，他受了不轻的伤，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握着肆意搓揉，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其揉烂。
抽痛之余还有一阵阵的恶心，沈玉奚的身子晃了晃，发觉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模糊起来。
沈玉奚拧着眉，不适地晃了下头，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冰冷的视线投向鬼王：“还给我……”
“把渡厄，还给我。”
沈玉奚的脸色白得惊人，眼神如刀，青光雪亮的长剑带着凛然杀意斩向鬼王。
“还给你？”鬼王打量了手中的渡厄剑，嘴角勾起轻佻的弧度。
“好啊，”鬼王抓着渡厄纵身跃上一侧屋顶，几个起落便淡了身形：“你如果能够追得上我，我可以考虑把剑还给你。”
这是一个明摆着的调虎离山，在场的所有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自然也包括沈玉奚。
“清霖，别去——”
沈玉奚听到身后岳清则声音的焦急呼喊他，要他停下，可沈玉奚的全部心神都被落入鬼王之手的渡厄剑牢牢占据，他脚步不停，追着鬼王消失在漫天鬼气之中。
遮天蔽日的鬼气笼罩了整个无回城，如看不到边界的帷幕遮住了无回城的天空，投下巨大且没有边际的阴影，晦暗阴森的色泽铺满了整个视野，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唰——唰——”
在这浓黑鬼气的阴影里，划过两道高速前行的身影。
不论沈玉奚追得再如何的紧，他同鬼王之间的距离始终没能拉近一寸，沈玉奚沉重的喘息着，眸光死死定在鬼王飘忽的身形。
“砰，砰砰。”
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地很快，急速前行消耗了比平素更多的灵力，沈玉奚眼前的景色早已随着透支的体力变作模糊的色块。
沈玉奚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决不能让渡厄落在他人手中。’
凛冽的寒风在耳边猎猎作响，沈玉奚没有调动灵力抵御这些寒风，他全部的精力都被用在跟紧鬼王，不让鬼王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消失。
‘……一定要追上他，一定要夺回渡厄。’
沈玉奚取出一瓶补充灵力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了两枚，极品补灵丹药效极佳，所蕴含的灵力也最是充沛，甫一入口，沈玉奚便感觉几近抽空灵力的筋脉情况舒缓了几分。
补灵丹释放出的精纯灵力沿着沈玉奚的筋脉温和地游走，若是好好炼化一番，靠着这两枚补灵丹，沈玉奚至少能够恢复七成的灵力。
但眼下并没有时间供沈玉奚停下好好炼化补灵丹的药力与灵力，沈玉奚感受了一番体内稍微充盈起来的灵力，加快了速度。
随着沈玉奚跟着鬼王深入‘鬼巢’，周遭的鬼气又肉眼可见地浓郁了许多。
空气里充斥着森寒的鬼气，带着刺骨的寒气，与疾风化作冰冷的利刃割向沈玉奚的身体，鬼气在他身上的法袍割出道道细长的裂口，甚至在沈玉奚的脸颊上划开一道细长的伤口。
沈玉奚感觉不到任何伤口所传来的疼痛，他向来最习惯忍耐痛楚，这些微小的伤口并不能叫他减慢速度。
鬼城无回，是鬼王的老巢，是鬼王的主场，鬼王熟知这里的一切，熟知这里的地形，他在这里如鱼得水，若非鬼王的目的是为了将沈玉奚引到他目的所在的地方，沈玉奚想要跟住鬼王的踪迹，怕是会更难。
鬼王的身形在虚空里转了过来，他看了眼沈玉奚苍白的脸色，冲沈玉奚晃了晃手里的渡厄剑：“沈仙师，你难道不想要回你的渡厄剑了吗？”
“你这么慢的速度，是绝对追不上我的。”
沈玉奚不发一言，只将御剑的速度提得更快了。
鬼王见状一个纵身将沈玉奚拉近的距离再度拉开。
“沈仙师，我在前面等你。”
沈玉奚又倒了两枚补灵丹，看也不看地服下，追了上去。
……
当年，岳清则得知有疑似清霄剑尊的黑袍修者现身魔域的消息后，由于此事牵扯甚大，他并未将这个消息告知更多的人，而是特意只身深入魔域，亲自确认消息的真伪。
在探查追踪许久后，岳清则终于证实当初那个弟子看到的黑衣剑修就是淸霄剑尊本尊，准确的说，是被练成了活尸的，淸霄剑尊的尸身。
岳清则本欲将淸霄带回玄天剑宗，可那炼尸之人手段高超，竟将淸霄生前的修为也完完全全的保留下来，哪怕岳清则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接下淸霄百招。
只凭他一人，是无法在不破坏淸霄的尸身将其安全带回去，岳清则于是回宗，将此事告知宗内的太上长老，由玄天剑宗的太上长老亲自出山，前往魔域，将剑尊的尸身带回宗门。
不论如何，剑尊的尸身是万万不能落入贼人之手的。
岳清则也犹豫是否要将这个消息同样也告知沈玉奚，于情于理，沈玉奚是清霄剑尊的结契道侣，这件事沈玉奚天然拥有知情的权利。
只是……
“清霖他的情况如何了？”岳清则问黯无笙：“我能否将淸霄剑尊的消息……告诉清霖？”
黯无笙冷冷道：“我奉劝你，如果不想他再次陷入当年那种境地，你最好瞒住这个消息。”
岳清则沉默了会，道：“可他毕竟是淸霄剑尊的道侣。”
“是啊，”黯无笙的声音与平常一样没有什么温度，“可那又能如何。”
“就连淸霄剑尊都被炼成傀儡，可见幕后之人何等的强大，清霖他知道这件事又有什么用呢？只不过是白白叫他伤心，扰乱他的道心罢了。”
只要遇上有关清霄的事，总能轻易打乱沈玉奚的心神，乃至道心。
……
……
沈玉奚终于追上鬼王。
不紧不慢地引了他一路，鬼王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估计是整个鬼城鬼气最浓稠的地方，森寒的死气如一条条潜伏着的毒蛇纠缠成稠密的黑网，填满了这个空间。
所以说不愧是鬼城无回吗？
沈玉奚皱了皱眉，运转灵力隔开空气里的死气。
死气是从鬼气衍生而来，同鬼气同源，却更难对付。纵然沈玉奚已是元婴修士，也不敢放任自己暴露在如此浓郁的死气之中。
鬼王站在一池幽潭旁，他抓着渡厄，回过头对沈玉奚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沈仙师来得有些慢呀。”
“再晚就看不到你的弟子了。”
……弟子？
沈玉奚心中闪过某个猜想，视线随着鬼王所指的方向投去：“钟离？！”
视线里，稠黑鬼气如沸腾一般的不住翻涌，所有接触到鬼气的生物都不可避免地浸染了浓郁死气，他的弟子，被鬼王困在一座阵法织成的牢笼之中。
那牢笼束缚了钟离渊的自由，却又变相将无回城内弥漫的死气挡在阵法之外，免去钟离渊受到死气的侵扰。
沈玉奚原本还在想钟离渊的下落，却不料钟离渊竟是被鬼王掳了去。
“师尊……”钟离渊看向沈玉奚，眼中眸光闪动了一瞬，涩声请罪：“弟子无能，没能帮到师尊，还落入敌人手中……”
“你没事就好。”沈玉奚摇摇头，钟离渊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小弟子，对上鬼王自然是毫无还手之力，沈玉奚又如何会责怪他被鬼王抓走。
“师尊……”
说话间，不知是否是鬼王动了手脚，只见原本运转流畅的阵法闪烁几下，光芒黯淡了几分，眼看便要熄灭，沈玉奚心一紧，调动灵力维持阵法继续运行。
“沈仙师，”鬼王出声将沈玉奚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他动作轻慢地将渡厄剑拿在手中一上一下的抛着玩把，直看得沈玉奚心火横生。
“……见了徒弟就忘了你心心念念的宝贝剑，”鬼王察觉到沈玉奚的怒意，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起来：“沈仙师，你的记性可不太好啊。”
见沈玉奚对他怒目而视，鬼王快活地笑了起来：“对了，沈仙师。我刚才探了一下沈仙师的这把渡厄，有了一件有意思的发现。”
鬼王唇边的笑容染上恶意，传音入密，不带一丝善意的声音在沈玉奚的耳边响起。
“以剑养魂……有趣有趣，真有意思。”
沈玉奚眉心蹙起，心中对鬼王的杀意更甚。
“沈仙师对清霄剑尊倒是痴情得很。”鬼王感慨一声，饶有兴致地看了阵法之中的钟离渊，朗声开口道：“就是不知——沈仙师是更在意这把剑，还是更在意你这个弟子。”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玉奚的心中划过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是我们鬼界的洗魂池，魂魄进入其中，无需一息，就会烟消云散，再无轮回可能。”
“沈仙师不妨猜猜看，剑尊的魂魄能不能熬过一息？”鬼王操纵着鬼气将渡厄随意地往洗魂池一举，作势要将渡厄剑扔入其中。
“不要！”沈玉奚心神巨震，刹那间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了。
见沈玉奚既惊怒他的要挟，又因渡厄剑落入他的手中而畏手畏脚，无比拘束。鬼王挑起嘴角，邪肆一笑，语重心长道：“是要选则死去的‘道侣’，还是选则活着的徒弟——”
“沈仙师，你可要想清楚了。”
“如果选择道侣，沈仙师只需要走过来，接回你的渡厄剑。”
“如果选择徒弟，沈仙师就留在原地，用你的灵力维持阵法的运转。”
可鬼王没有说的是，如果沈玉奚选择走向鬼王去接渡厄，被困在阵法里的钟离渊会因为阻挡死气的阵法失效，被死气入侵，危及性命。
若沈玉奚选择留在钟离渊身边，为钟离渊阻隔死气，鬼王就会将渡厄剑当着沈玉奚的面前扔入洗魂池……
如果渡厄剑落入洗魂池，清霄在渡厄剑内温养的魂魄就会彻底消散。
剑修的手最是稳当，沈玉奚身为剑修，亦是如此。
平日即使是伤痛在身，沈玉奚握剑的手都可以做到纹丝不动，可这个时候，他的手却有些颤抖了。
站在洗魂池旁的鬼王一脸看热闹的表情，不停地催促沈玉奚做出抉择。
“沈仙师，想好了没有？快些做出选择，本王的耐心有限啊。”
“是选这把冷冰冰的剑，还是——”
“你活生生的徒弟。”
“是选这把冷冰冰的剑，还是——你那活生生的徒弟。”
不知是否是神经太过紧绷导致产生了错觉，沈玉奚竟奇异地从鬼王的话语里品味出微妙的引导之意。
就仿佛在刻意引导沈玉奚从中做出选择。
选择……
沈玉奚看着操纵着鬼气挟持了渡厄的鬼王，面如寒霜。
如果事情真的能够像鬼王所说的那么简单，沈玉奚只需要在没有温度的死物与自己的弟子之间做出选择。
那沈玉奚也不至于陷入如今的两难之地。
渡厄不仅仅是沈玉奚的道侣清霄所留下的配剑，那是清霄的本命灵剑，剑中还温养着清霄残缺的魂魄。
一面是道侣的魂魄，一面是的弟子生死。
这叫沈玉奚如何能下得了决心做出选择。
难道就没有两全的办法了吗？
就不能做到既保住渡厄不落入洗魂池，又护住钟离渊不被死气侵蚀……
沈玉奚的心中禁不住升起一股悲意，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是这般的无用。
葬仙岭的他，是道侣的拖累，帮不上清霄丁点的忙，反而害得清霄……而如今，在这无回鬼城，他又要再一次眼睁睁看着清霄因为他陷入绝境，甚至，他连自己的弟子也护不住。
绝望如冰冷的蛛丝缚住了沈玉奚的心脏。
陨星之渊，他没能护住离渊。
无回鬼城，他还是护不住……
沈玉奚感觉自己的状况不对，他明白自己的心魔又一次被唤醒了。
‘不……事情还没有走到绝地，我不能放任自己被心魔控制……钟离还需要我……我必须……’
沈玉奚咬破舌尖，疼痛在舌尖炸开，血气弥漫了整个口腔，凭着这一瞬的清明沈玉奚取出黯无笙为他炼制的清心丹，快速服用。
‘一定会有办法的，静心，静心……’
心魔被强行压制下去，沈玉奚脸色苍白地站在钟离渊的身侧，不敢间断对钟离渊脚下阵法的一瞬灵力供给。
‘出路，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到底……该怎么办？’
独木难支……沈玉奚分身乏术，他的修为不及鬼王，从先前那短暂的一次交锋，沈玉奚便明白自己没有击败鬼王的胜算。
若只是同鬼王单打独斗，他倒是可以依借清霄留下的法宝做到同鬼王两败俱伤，再伺机夺回渡厄。
可偏偏，还有钟离渊。
一旦同鬼王动手，沈玉奚便很难再护住钟离渊，他所拥有的防护法器很多，却没有一件能够抵御无回城的死气，唯一一件能够抵御死气的法器，早就在葬仙岭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