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沈玉奚没有在抵抗，只拿手臂遮住了眼睛，任由重渊对他施为。
……
不知过了多久，被重渊吃下的迷药终于起效，在迷药的作用下，重渊纵然不甘心，却还是昏了过去。
沈玉奚空茫地眼神逐渐聚集焦点，眼珠转动了下，被撞散的意识也跟着慢慢回拢。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重渊的睡颜。
映像里，沈玉奚几乎没有见过重渊睡着时的模样。
重渊的睡颜看起来不太平静，眉头皱起，薄唇下抿，瞧着就是一副脾气很差的模样。
沈玉奚撑起酸软的身体，将自己与重渊分开。
“……”
他哆嗦着起身，越过重渊向床外爬去，有好几次他都差点稳不住身体，缓了好一会，才勉强叫自己的双腿不再发抖，乖乖听从自己的指挥。
沈玉奚在床底下摸出黯无笙留下的传讯石，生疏地激活，发送讯息。
“我们这就来接你出去。”
黯无笙的声音响起又消失，整个大殿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沈玉奚凌乱的喘息。
重渊的呼吸声很轻，沈玉奚几乎没有听见重渊呼吸的声音，更甚至，他连重渊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就像死了一样。
或许是某种魔功的副作用吧。
重渊看起来那么年轻，修为却那么高，最大的可能就是修炼了什么顶级的功法，就算是仙门的功法，也会有或大或小的副作用，更何况是修魔的功法。
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
沈玉奚垂下眼，一件一件地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连手指尖都不愿意露出。
黯无笙来得很快，快得就像是早就在魔宫某处等待他的联络。
殿内的气息还来不及散去，沈玉奚自己身处其中，并没有察觉，黯无笙藏在面具底下的神色变幻了几番，语气没有任何端倪。
“清霖。”
沈玉奚看了过去，除了同他约定好的黯无笙，玄霄也来了，玄霄过来是为了取回清霄的魂魄。
黯无笙的视线投向昏睡的重渊，“玄霄仙尊，清霄剑尊的魂魄就有劳你了。”
玄霄微微颔首，径直走向床榻上昏迷之中的重渊。
也不知他是如何做的，只见一抹幽光闪烁，被重渊收入冥璃珠的魂魄竟真的从重渊的储物戒里脱离而出，一同出现的还有渡厄剑。
玄霄道：“可以了。”
闻言，沈玉奚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太好了。”
黯无笙拉住沈玉奚的手：“走吧，岳宗主在外面等我们。”
沈玉奚点头，“嗯。”
在黯无笙与玄霄的掩护下，沈玉奚一路畅行无阻地离开了困住他一年的魔宫。
魔宫外的一处院落，岳清则似有所觉地抬起头，看见是沈玉奚一行人，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清霖。”
“师兄。”
魔宫外的一处院落，岳清则似有所觉地抬起头，看见是沈玉奚一行人，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清霖。”
“师兄。”
若是长久遭受挫折，当事情进展甫一顺利起来 ，就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任玉溪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他看着伤势已经痊愈的岳清则，心中的担忧淡去的同时，又有一股异样的忧虑自心底升起。
这股担忧在沈玉奚跟着黯无笙与玄霄离开魔宫的途中便有兴起的趋势，明明是在一步步走向摆脱重渊掌控，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沈玉奚心底的忧虑却愈演愈烈起来了。
沈玉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无论是藏在指尖的药粉，还是涂抹在上面的迷药，都已悉数被重渊吃入腹中，而重渊在他体内设下的禁锢也在黯无笙与玄霄的帮助下解开了十之八九，他如今也能够勉强将自身的灵力自如使用，可是……
“清霖，我们这就离开。”岳清则往早已准备好的传送阵法输入激活的灵力，朝着沈玉奚伸出手来。
“走吧，”黯无笙拉住沈玉奚的手臂，“趁魔宫的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先离开这里再说。”
只要踏入这个传送阵就能够被传送阵传送到千里之外，就能够真正的离开……
可沈玉奚还是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他先前也有过一次中道崩阻的逃离经历，明明他都已经那么谨慎了，却还是不知怎么被重渊发现了他的痕迹，被重渊捉了回去。
以他重渊的了解，重渊这一次绝对会十分震怒，说不定会发动整个魔域的力量来搜寻他的下落。
但……那也是重渊恢复意识，恢复行动能力后的事情了，事态至少是一个时辰以后才会发展成那副模样。
理应是如此才对。
可沈玉奚的心中却隐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们想要离开魔域，肯定会遇到巨大的阻碍，而且很快就会到来。
玄霄从沈玉奚背后走到他的身旁，对岳清则点点头，示意一切就绪，朝传送阵也输入了一道原来激活传送阵的灵力，“出发。”
纵然沈玉奚心中有多么的不安，传送阵还是被激活了，而激活的过程也十分的顺畅，散发的光芒柔和而不耀眼，没有惊动周围任何的魔修。
传送阵光芒大盛，沈玉奚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传送阵法的光芒里变得轻盈，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在空间的维度里轻轻飘起。
“沈玉奚——”
在这个时候，沈玉奚却听到了重渊的声音。
听到重渊的声音。沈玉奚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传送阵已经起效，重渊怎么可能出现在他的身旁。
该不会是幻觉？
沈玉奚自嘲地摇摇头，没想到他对重渊的阴影竟是如此的深，真是……叫人笑话。
但很快，沈玉奚就惊惧地发现，居然不是幻觉。
传送阵法的光芒暗下，沈玉奚一行人已经被传送到距离魔域王城千里之外的一处荒凉古迹。
这是上古遗留下的古战场遗迹，是这个世上魔气最稀薄的地方，也是这个世上灵气最稀薄的地方，唯有数不尽的死气，以及无边的朔风。
沈玉奚感觉脚软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听到黯无笙似乎“啧”了声，“怎么会到这个地方。”
传送阵分为定向与不定向两种，定向的传送阵需要在传送阵的出发点与目的地两地定下锚点，为了防止反应过来的魔尊通过传送阵找到他们的踪迹，他们选择的是不定向的传送阵。
不定向的传送阵的缺点就是传送的位置无法预测，有一部分的可能将进入传送阵的人带到更为危险的地方。
在确定使用不定向的传送阵之前，岳清则他们也考虑到这种情况，但他们三人都属于修真界的战力顶峰，黯无笙又精通医药，就算是遇到什么危险，也是有信心沈玉奚全身而退的。
只是……
这个地方确实不适合多待。
“清霖，你怎么样？”岳清则也皱了下眉，关切地看向沈玉奚，“还受得住第二次传送吗？”
传送阵能够传送的距离与传送阵的等级有关，而跨越的空间越大，所消耗的灵力也越多，想要传送到千里之外，除去布置阵法的灵石所能够提供的灵力外，还需要大量的灵力。
为了避免出现灵力消耗过度的情况，剩下需要输入的灵力则由岳清则、黯无笙、玄霄共同分担，而不是某一人独自负担。
无论是玄霄还是岳清则，他们灵力的浑厚程度都属于修真界顶尖层级，在负担过一次传送阵的灵力后，还有余力重新激活新一轮的传送阵法。
沈玉奚还没有回答，一道凌厉地攻击袭向他们。
“魔尊？！”
本应该还处于昏迷状态的重渊居然在传送阵消失前的最后一刻赶到，并且也进入了传送阵，与他们一道被传送到这个古战场。
难道迷药的药效已经被重渊解开了？
沈玉奚愕然地看向重渊。
不，还没有。
重渊衣袍凌乱，暴露在外的皮肤苍白如纸，唯有发丝黑如浓墨，而他本该是深黑色的眼眸，却染上了稠丽的深红。
重渊只在最开始发出了凌厉一击，很快就变得力有不逮起来，若他是全盛状态，未尝不能与玄霄不分胜负，但他明显还处于魔气被限的状态，而他的对手，却不止玄霄。
所以，重渊很快就落了下风。
“清霖，”黯无笙拉着沈玉奚的手，“我们先走。”
重渊也发觉黯无笙想要带沈玉奚离开，他想要阻止黯无笙，可他却无法突破玄霄与岳清则的剑网。
“沈玉奚——！我不准你跟他走！”
沈玉奚脚步微滞，他看见重渊身上的伤口在飞快地增长，因为迷药的效果，重渊甚至使不出平常十分之一的修为。
黯无笙在沈玉奚的耳边说：“清霖，你不用担心岳宗主他们，迷药的效果还没有过去，魔尊现在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伤不了谁。”
“我知道。”沈玉奚说。
他魂不守舍地被黯无笙带着向古战场的边缘飞去，身后是飞沙走石，血雨腥风。
明明重渊因为迷药的作用连行动都十分艰难，按理说就算是岳清则一人也能够轻易将他击败，但现在却是玄霄连同岳清则两人才牵制住重渊，不叫重渊追上沈玉奚。
如果沈玉奚回头去看，他就会发现，重渊的打法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而玄霄与岳清则并没有击杀重渊的打算，对于他们而言，保存实力，才能在接下来将沈玉奚带离魔域的途中好好保护沈玉奚。
如此，反倒是重渊一人将玄霄与岳清则两个牵制住了。
发觉沈玉奚被黯无笙带得越来越远，几乎要消失在他的视线，重渊气血翻涌地愈盛，他呕了一口血，燃烧自己的本源，将实力暂时提升了两倍，突破玄霄与岳清则制造的阻拦，一个闪身，出现到沈玉奚的身后，将他掳走了。
这一系列的动作快到了极致，从重渊突破阻拦，到重渊掳走沈玉奚，整个过程竟只在一个眨眼。
发觉沈玉奚被重渊带走，黯无笙沉了脸，折身回到古战场，去与玄霄他们汇合。
岳清则十分愧疚，“我们没有拦住魔尊，叫他掳走了清霖。”
玄霄看向地上重渊留下的血迹，神色莫名，“他的修为突然增长了一倍。”
“应该是他动用了某种秘法，”黯无笙沉声道：“他强行涨了修为定会遭受反噬，现在他大概就是强弩之末，先找到清霖……”
另一边。
重渊抓着沈玉奚一路疾遁，中途他带着沈玉奚在一处荒废的破屋暂时停下休息了片刻，又重新带着沈玉奚继续前行。
就这么换了几个地方，重渊终于支撑不住一般的停歇下来了。
他将沈玉奚往破败的屋子里一推，扶着墙，守在了门口。
沈玉奚看重渊呕了一滩血，那血里似乎还有类似脏器的碎片。
“你……”
沈玉奚被重渊强行掳来，本该是愤怒的，排斥的，但他现在却发觉自己竟升不起什么生气的感觉。
反倒是有点……
只剩下满心的茫然了。
沈玉奚看得分明，之前重渊明明因为药性落在下风，他若是能够聪明一点，就应该及时放弃，而不是拼着重伤 也要将他抢走。
就算他将他带走了，以重渊现在的状态，是绝不可能在岳清则他们找到他之前将他重新带回魔域的。
重渊如果想要留下他，也只能将他的性命留下了。
沈玉奚看了眼重渊，直到现在，重渊也没有杀死他的念头吗？
他欺骗了重渊，也是他将迷药下给重渊。
这些，重渊也是知道的。
他应该暴怒，更加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而不是这样脆弱地在他的面前呕血，简直就像是要在下一刻死去。
“你……为什么？”
是啊，重渊不该这样。
他应该养精蓄锐，寻找机会将他重新捉回去折磨，而不是命也不要，就只要将他留在身边。
这太奇怪了，重渊不该这样……
“为什么？”沈玉奚疑然地看着明显因为伤重而颓势尽显的重渊，心中充斥着的是不解与茫然。
重渊应该养精蓄锐，寻找机会将他重新捉回去折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命也不要，就只要将他留在身边。
这也太奇怪了。
这……不应该。
重渊不应该这样。
重渊冷冷地看着沈玉奚，似乎还想维持表情的冷酷。
可他一开口，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就像是要将自己的肾脏都咳出来那样的咳嗽起来。
“……咳，为咳咳……什咳咳咳么？”
他每咳一下，溢出嘴角的血便多上一分，到最后，重渊的前襟几乎被血染透了，他剑眉紧颦，薄唇下抿，明明是一副刻薄阴冷的表情，却因为不住往外溢出的血迹而显得苍白虚弱。
“什咳……咳咳咳……什么……咳咳！！”
重渊将涌到喉口的热血咽了回去，冷然地看向沈玉奚，“什么为什么？”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重渊面上冷色愈深，他阴恻恻看着沈玉奚，警告他。
“你少装神弄鬼，别想再逃。 ”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那你抓回来。”
沈玉奚明白重渊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无论他逃到什么地方，重渊都不会放过他。
……
不知过了多久，被重渊吃下的迷药终于起效，在迷药的作用下，重渊纵然不甘心，却还是昏了过去。
沈玉奚空茫地眼神逐渐聚集焦点，眼珠转动了下，被撞散的意识也跟着慢慢回拢。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重渊的睡颜。
映像里，沈玉奚几乎没有见过重渊睡着时的模样。
重渊的睡颜看起来不太平静，眉头皱起，薄唇下抿，瞧着就是一副脾气很差的模样。
沈玉奚撑起酸软的身体，将自己与重渊分开。
“……”
他哆嗦着起身，越过重渊向床外爬去，有好几次他都差点稳不住身体，缓了好一会，才勉强叫自己的双腿不再发抖，乖乖听从自己的指挥。
沈玉奚在床底下摸出黯无笙留下的传讯石，生疏地激活，发送讯息。
“我们这就来接你出去。”
黯无笙的声音响起又消失，整个大殿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沈玉奚凌乱的喘息。
重渊的呼吸声很轻，沈玉奚几乎没有听见重渊呼吸的声音，更甚至，他连重渊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就像死了一样。
或许是某种魔功的副作用吧。
重渊看起来那么年轻，修为却那么高，最大的可能就是修炼了什么顶级的功法，就算是仙门的功法，也会有或大或小的副作用，更何况是修魔的功法。
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
沈玉奚垂下眼，一件一件地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连手指尖都不愿意露出。
黯无笙来得很快，快得就像是早就在魔宫某处等待他的联络。
殿内的气息还来不及散去，沈玉奚自己身处其中，并没有察觉，黯无笙藏在面具底下的神色变幻了几番，语气没有任何端倪。
“清霖。”
沈玉奚看了过去，除了同他约定好的黯无笙，玄霄也来了，玄霄过来是为了取回清霄的魂魄。
黯无笙的视线投向昏睡的重渊，“玄霄仙尊，清霄剑尊的魂魄就有劳你了。”
玄霄微微颔首，径直走向床榻上昏迷之中的重渊。
也不知他是如何做的，只见一抹幽光闪烁，被重渊收入冥璃珠的魂魄竟真的从重渊的储物戒里脱离而出，一同出现的还有渡厄剑。
玄霄道：“可以了。”
闻言，沈玉奚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太好了。”
黯无笙拉住沈玉奚的手：“走吧，岳宗主在外面等我们。”
沈玉奚点头，“嗯。”
在黯无笙与玄霄的掩护下，沈玉奚一路畅行无阻地离开了困住他一年的魔宫。
魔宫外的一处院落，岳清则似有所觉地抬起头，看见是沈玉奚一行人，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清霖。”
“师兄。”
魔宫外的一处院落，岳清则似有所觉地抬起头，看见是沈玉奚一行人，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清霖。”
“师兄。”
若是长久遭受挫折，当事情进展甫一顺利起来 ，就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任玉溪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他看着伤势已经痊愈的岳清则，心中的担忧淡去的同时，又有一股异样的忧虑自心底升起。
这股担忧在沈玉奚跟着黯无笙与玄霄离开魔宫的途中便有兴起的趋势，明明是在一步步走向摆脱重渊掌控，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沈玉奚心底的忧虑却愈演愈烈起来了。
沈玉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无论是藏在指尖的药粉，还是涂抹在上面的迷药，都已悉数被重渊吃入腹中，而重渊在他体内设下的禁锢也在黯无笙与玄霄的帮助下解开了十之八九，他如今也能够勉强将自身的灵力自如使用，可是……
“清霖，我们这就离开。”岳清则往早已准备好的传送阵法输入激活的灵力，朝着沈玉奚伸出手来。
“走吧，”黯无笙拉住沈玉奚的手臂，“趁魔宫的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先离开这里再说。”
只要踏入这个传送阵就能够被传送阵传送到千里之外，就能够真正的离开……
可沈玉奚还是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他先前也有过一次中道崩阻的逃离经历，明明他都已经那么谨慎了，却还是不知怎么被重渊发现了他的痕迹，被重渊捉了回去。
以他重渊的了解，重渊这一次绝对会十分震怒，说不定会发动整个魔域的力量来搜寻他的下落。
但……那也是重渊恢复意识，恢复行动能力后的事情了，事态至少是一个时辰以后才会发展成那副模样。
理应是如此才对。
可沈玉奚的心中却隐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们想要离开魔域，肯定会遇到巨大的阻碍，而且很快就会到来。
玄霄从沈玉奚背后走到他的身旁，对岳清则点点头，示意一切就绪，朝传送阵也输入了一道原来激活传送阵的灵力，“出发。”
纵然沈玉奚心中有多么的不安，传送阵还是被激活了，而激活的过程也十分的顺畅，散发的光芒柔和而不耀眼，没有惊动周围任何的魔修。
传送阵光芒大盛，沈玉奚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传送阵法的光芒里变得轻盈，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在空间的维度里轻轻飘起。
“沈玉奚——”
在这个时候，沈玉奚却听到了重渊的声音。
听到重渊的声音。沈玉奚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传送阵已经起效，重渊怎么可能出现在他的身旁。
该不会是幻觉？
沈玉奚自嘲地摇摇头，没想到他对重渊的阴影竟是如此的深，真是……叫人笑话。
但很快，沈玉奚就惊惧地发现，居然不是幻觉。
传送阵法的光芒暗下，沈玉奚一行人已经被传送到距离魔域王城千里之外的一处荒凉古迹。
这是上古遗留下的古战场遗迹，是这个世上魔气最稀薄的地方，也是这个世上灵气最稀薄的地方，唯有数不尽的死气，以及无边的朔风。
沈玉奚感觉脚软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听到黯无笙似乎“啧”了声，“怎么会到这个地方。”
传送阵分为定向与不定向两种，定向的传送阵需要在传送阵的出发点与目的地两地定下锚点，为了防止反应过来的魔尊通过传送阵找到他们的踪迹，他们选择的是不定向的传送阵。
不定向的传送阵的缺点就是传送的位置无法预测，有一部分的可能将进入传送阵的人带到更为危险的地方。
在确定使用不定向的传送阵之前，岳清则他们也考虑到这种情况，但他们三人都属于修真界的战力顶峰，黯无笙又精通医药，就算是遇到什么危险，也是有信心沈玉奚全身而退的。
只是……
这个地方确实不适合多待。
“清霖，你怎么样？”岳清则也皱了下眉，关切地看向沈玉奚，“还受得住第二次传送吗？”
传送阵能够传送的距离与传送阵的等级有关，而跨越的空间越大，所消耗的灵力也越多，想要传送到千里之外，除去布置阵法的灵石所能够提供的灵力外，还需要大量的灵力。
为了避免出现灵力消耗过度的情况，剩下需要输入的灵力则由岳清则、黯无笙、玄霄共同分担，而不是某一人独自负担。
无论是玄霄还是岳清则，他们灵力的浑厚程度都属于修真界顶尖层级，在负担过一次传送阵的灵力后，还有余力重新激活新一轮的传送阵法。
沈玉奚还没有回答，一道凌厉地攻击袭向他们。
“魔尊？！”
本应该还处于昏迷状态的重渊居然在传送阵消失前的最后一刻赶到，并且也进入了传送阵，与他们一道被传送到这个古战场。
难道迷药的药效已经被重渊解开了？
沈玉奚愕然地看向重渊。
不，还没有。
重渊衣袍凌乱，暴露在外的皮肤苍白如纸，唯有发丝黑如浓墨，而他本该是深黑色的眼眸，却染上了稠丽的深红。
重渊只在最开始发出了凌厉一击，很快就变得力有不逮起来，若他是全盛状态，未尝不能与玄霄不分胜负，但他明显还处于魔气被限的状态，而他的对手，却不止玄霄。
所以，重渊很快就落了下风。
“清霖，”黯无笙拉着沈玉奚的手，“我们先走。”
重渊也发觉黯无笙想要带沈玉奚离开，他想要阻止黯无笙，可他却无法突破玄霄与岳清则的剑网。
“沈玉奚——！我不准你跟他走！”
沈玉奚脚步微滞，他看见重渊身上的伤口在飞快地增长，因为迷药的效果，重渊甚至使不出平常十分之一的修为。
黯无笙在沈玉奚的耳边说：“清霖，你不用担心岳宗主他们，迷药的效果还没有过去，魔尊现在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伤不了谁。”
“我知道。”沈玉奚说。
他魂不守舍地被黯无笙带着向古战场的边缘飞去，身后是飞沙走石，血雨腥风。
明明重渊因为迷药的作用连行动都十分艰难，按理说就算是岳清则一人也能够轻易将他击败，但现在却是玄霄连同岳清则两人才牵制住重渊，不叫重渊追上沈玉奚。
如果沈玉奚回头去看，他就会发现，重渊的打法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而玄霄与岳清则并没有击杀重渊的打算，对于他们而言，保存实力，才能在接下来将沈玉奚带离魔域的途中好好保护沈玉奚。
如此，反倒是重渊一人将玄霄与岳清则两个牵制住了。
发觉沈玉奚被黯无笙带得越来越远，几乎要消失在他的视线，重渊气血翻涌地愈盛，他呕了一口血，燃烧自己的本源，将实力暂时提升了两倍，突破玄霄与岳清则制造的阻拦，一个闪身，出现到沈玉奚的身后，将他掳走了。
这一系列的动作快到了极致，从重渊突破阻拦，到重渊掳走沈玉奚，整个过程竟只在一个眨眼。
发觉沈玉奚被重渊带走，黯无笙沉了脸，折身回到古战场，去与玄霄他们汇合。
岳清则十分愧疚，“我们没有拦住魔尊，叫他掳走了清霖。”
玄霄看向地上重渊留下的血迹，神色莫名，“他的修为突然增长了一倍。”
“应该是他动用了某种秘法，”黯无笙沉声道：“他强行涨了修为定会遭受反噬，现在他大概就是强弩之末，先找到清霖……”
另一边。
重渊抓着沈玉奚一路疾遁，中途他带着沈玉奚在一处荒废的破屋暂时停下休息了片刻，又重新带着沈玉奚继续前行。
就这么换了几个地方，重渊终于支撑不住一般的停歇下来了。
他将沈玉奚往破败的屋子里一推，扶着墙，守在了门口。
沈玉奚看重渊呕了一滩血，那血里似乎还有类似脏器的碎片。
“你……”
沈玉奚被重渊强行掳来，本该是愤怒的，排斥的，但他现在却发觉自己竟升不起什么生气的感觉。
反倒是有点……
只剩下满心的茫然了。
沈玉奚看得分明，之前重渊明明因为药性落在下风，他若是能够聪明一点，就应该及时放弃，而不是拼着重伤 也要将他抢走。
就算他将他带走了，以重渊现在的状态，是绝不可能在岳清则他们找到他之前将他重新带回魔域的。
重渊如果想要留下他，也只能将他的性命留下了。
沈玉奚看了眼重渊，直到现在，重渊也没有杀死他的念头吗？
他欺骗了重渊，也是他将迷药下给重渊。
这些，重渊也是知道的。
他应该暴怒，更加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而不是这样脆弱地在他的面前呕血，简直就像是要在下一刻死去。
“你……为什么？”
是啊，重渊不该这样。
他应该养精蓄锐，寻找机会将他重新捉回去折磨，而不是命也不要，就只要将他留在身边。
这太奇怪了，重渊不该这样……
“为什么？”沈玉奚疑然地看着明显因为伤重而颓势尽显的重渊，心中充斥着的是不解与茫然。
重渊应该养精蓄锐，寻找机会将他重新捉回去折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命也不要，就只要将他留在身边。
这也太奇怪了。
这……不应该。
重渊不应该这样。
重渊冷冷地看着沈玉奚，似乎还想维持表情的冷酷。
可他一开口，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就像是要将自己的肾脏都咳出来那样的咳嗽起来。
“……咳，为咳咳……什咳咳咳么？”
他每咳一下，溢出嘴角的血便多上一分，到最后，重渊的前襟几乎被血染透了，他剑眉紧颦，薄唇下抿，明明是一副刻薄阴冷的表情，却因为不住往外溢出的血迹而显得苍白虚弱。
“什咳……咳咳咳……什么……咳咳！！”
重渊将涌到喉口的热血咽了回去，冷然地看向沈玉奚，“什么为什么？”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重渊面上冷色愈深，他阴恻恻看着沈玉奚，警告他。
“你少装神弄鬼，别想再逃。 ”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那你抓回来。”
沈玉奚明白重渊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无论他逃到什么地方，重渊都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