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个时候，有精通阵法的魔修将原有的招魂阵改良，主动找到重渊请缨。
“尊上，我们改良这个招魂阵，只要将沈仙师的尸身放入阵中，启动阵法便可将沈仙师的魂魄招来……”
这里是重渊在魔宫里制造出的极阴之地，浓郁的阴气阻隔了光线，哪怕是白天也是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冰凉的冷意，让人感觉有种压抑的不适感。
不过魔修的功法千奇百怪，把自己修炼的场地放在尸山血海的也比比皆是，所以在场的魔修们没有一个在意这里的环境有多阴森，他们关心的是自己改良的阵法能不能满足魔尊的需求，为他们带来好处。
毕竟，这半年来魔尊不计一切代价只为了将他亡故的师尊复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魔域。
对于重渊这个新魔尊，魔域接受度一直很好，对于他们而言，无论是谁做魔尊，只要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都无所谓，甚至有心思灵活的，发现新魔尊身边还没来得及培养亲信后，跑到重渊面前毛遂自荐，主动投靠。
这几个魔修，就是那批投靠重渊，想要借此提升自己的势力，获得更好的资源。
“尊上，这些时日尊上为了复生沈仙师奔波劳累，我们几个师兄弟心中亦是焦急万分，只恨自己不能替尊上分忧解难，研究许久之后，我们终于在原本的招魂阵法上进行了改良，十倍增强了招魂的效果。”
重渊坐在高处，他似乎在想其他的事情，视线只散漫地落在某处，过于苍白的肌肤笼罩在黑暗的阴影里，比阴灵来得还要鬼气森森。
听到这几个魔修信誓旦旦的说辞，重渊这样好似被勾起了兴趣，回过了头。
几个魔修大着胆子抬头去观察重渊的表情。
就像是长久地缺乏正常的休息，魔尊眼睛的下方有一点黛青色泽，偏偏唇色却是血染过的鲜红，正似笑非笑地弯起。
“哦？”重渊不疾不徐地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他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带着改良过的招魂阵法的几个魔修身上，不带任何的重量。
可这几个满心邀功的魔修却纷纷变了脸色，如临大敌一般的绷紧了身体。
明明只是被这个年轻的魔尊扫了一眼，他们却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被什么洪荒巨兽牢牢地攥住了命脉，而自己的生死则只在重渊魔尊的一念之间。
“说说看。”重渊语调没什么起伏地吩咐道。
几个魔修劫后余生般的瘫了肩膀，忙不迭地解说起来。
心中想的却是，他们尊上的气势还真是越发可怖了。
“……是的，我们已经做过不下十次的实验，这个改良版的招魂阵效果极好，哪怕沈仙师的魂魄在万里之外，也能在瞬息被拉入阵法之中。”
重渊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万里之外？”
“是的。”负责解说的魔修斟酌道：“其中一个实验对象的魂魄是从万里之外的仙门招过来的。”
“设阵需要的材料直接从府库里取。”
重渊的声线里没什么感情。
“材料已经准备妥当了。”
“现在就可以进行设阵。”
重渊终于直视他们，目光带着考量，片刻之后，重渊摆摆手，“设阵。”
“是，尊上。”
就像是已经演练过千百次的熟练，几个魔修飞快地将材料练祭的练祭，画符的画符，很快就将改良过的阵法摆了出来。
“可以了。”
设阵的魔修信心满满地说道。
“只要将沈仙师的肉身放入阵法之中，便可以将他的魂魄招入阵中。”
但任凭他们说得如何信誓旦旦，任凭他们招其他的魂如何万无一失，却招不到沈玉奚的魂。
改良过的阵法确实效果拔群，鬼哭狼嚎，阴风阵阵，阴气浓郁到了极致，几乎要化作粘稠的水滴落下来。
可阵法的中心，本该出现的沈玉奚的魂魄却始终不见踪影。
凉意无孔不入地挤进四肢百骸。
“怎么会这样……”
看着不起作用的招魂阵，几个魔修的脸色一下子变作死尸的惨白。
在此之前，他们明明做过那么多次的实验，无论是枉死的，还是自戮而亡的，不管是正道的 还是魔道的，就算是死了十几年的陈年老鬼，都被他们的阵法成功召出……
偏偏一个死了不过半年的沈玉奚，却始终无法被招回魂魄，就像是……他的魂魄从来就不存在一样。
阵法是没有问题的，那么变故只会在沈玉奚身上。
几个魔修想到了某个可能，寒意从背后一点一点地升起。
如果沈仙师的魂魄并不存在于世，那么，就算设下再多的招魂阵法，使用再多的招魂术法，也无济于事。
可谁也不敢把这个可能同重渊说明。
明知道魔尊对复生沈仙师的事情那样疯魔，谁敢去触这个霉头，同疯魔的魔尊说沈仙师可能自己散了魂，别说复生，就连招魂也只有失败。
不过，他们回想了一番关于沈玉奚自戮时的描述，心中有几分不确定地想到，或许不是散魂，而是沈玉奚的魂魄落入某些比较特殊的地方，就比如有进无出的鬼域无间。
如果是那样，也十分棘手啊。
又失败了……
重渊不知道这是第已经几次失败了，他以为自己会习惯的。
可绝望还是一点一点地侵蚀了他。
由内而外的感到寒冷，重渊突然感到疲惫，经历一次次由满怀希冀到被打碎希望，绝望如潮水一般上涨，将他淹没。
与之一同升起的是无法抑制的怒火，对于这几个夸大其词的魔修的怒火，对于居然会对此真的抱有希望的自己的怒火。
重渊阴鸷地看向瑟瑟发抖的魔修们，眼中泛着冰冷的火焰。
这几个魔修原本想要借此换取魔尊的看重，现在只求能够在魔尊手下保住自己的性命了。
“尊上！我还有办法——”
死亡的威胁叫这个魔修脑子从未转动的那么快过，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某处秘境翻到的一本破书，里面有一页记载着残缺的招魂之法。
“只要一滴血，只要一滴。”
他的语速极快，快到几乎破音。
“以招魂之人的血液为媒介，在阵法写下专门的符咒……在阴时阴地启动阵法，便可开启死生之门，唤其魂魄。”
“请尊上再给我们一个月，不不二十天的时间，这一次一定万无一失……”
……
“沈玉奚……沈玉奚……”
无尽的黑暗回荡着分不清从何处传来的声声呼唤，沈玉奚紧紧皱着眉心，额尖逐渐渗出细密的汗水。
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了这个梦魇之中，不知来路，亦不知归处。
“——沈玉奚！”
那道声音似乎因为长久没有得到回应而变得声嘶力竭起来。
沈玉奚感觉那个声音听起来有些叫他感觉喘不过气来。
‘他在悲伤。’
‘因为我。’
“我在这里。”
沈玉奚试着回应黑暗里的声音。
“沈玉奚你……”
那道声音变得渺远，沈玉奚察觉梦境即将破碎，连忙出声：“你是谁？为什么会……”
“——！”
沈玉奚睁开眼睛，心脏在胸腔剧烈地跳动，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声，隐约有人走动的声音，带着勃勃生机，驱散了梦境里的压抑。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梦了。
每次都是相同的黑暗，永远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而那一声声呼唤像是无法摆脱的绳索缚住了他的身体，禁锢了他的行动，叫他身不由己地被迫进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每次经历过那个梦境，沈玉奚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似长久没有维修的木偶一般的僵硬沉重，就连喘息都变得吃力起来。
但不知为何，沈玉奚对这个梦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排斥。
他莫名地感觉那道声音的主人是他认识的人，而且同他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在最初的不安迷茫之后，再度被拖入熟悉的黑暗时，沈玉奚的心中不再惶恐，就像这一次，若非中途梦境破碎，他还想要同那道声音交流一番，看看能不能知道些什么。
说不定能够知晓一些自己的过去。
沈玉奚是在五个月前醒来的。
周围都是陌生的环境，记忆也是一片空白。
从柔软的床铺起来，他第一个看见的人是带着面具的黯无笙。
没有任何记忆的沈玉奚见到带着面具的黑衣人，心中本能升起戒备，但这个戒备很快便在黯无笙的解释里散去。
黯无笙解下自己的面具，露出底下那张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我的兄长，我们是世上最亲近的存在。”
沈玉奚茫然地看着黯无笙：“你……是我的弟弟？”
“是的，哥哥。”黯无笙柔软地笑道，他拉起沈玉奚的手摸向自己的脸：“你可以摸摸看，我们拥有相同的相貌，这是上天赐下的奇迹。”
沈玉奚抿抿唇，困惑又自责：“对不起，我不记得你了。”
黯无笙贪婪地看着沈玉奚，轻声道：“没事的，哥哥，这并不能怪你。”
黯无笙贪婪地看着沈玉奚，轻声道：“没事的，哥哥，这并不能怪你。”
“这一切，”黯无笙的眼中闪过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稍纵即逝,沈玉奚没能看清。“都是因为恶人作祟。”
沈玉奚并不明白黯无笙的意思，只迷茫地复述：“……恶人作祟？”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困在黑暗之中困囿了相当漫长的时间，对自己的身体也有一种缺乏契合度的生疏感，更别提空白一片的记忆，更叫沈玉奚感觉满心茫然与不安。
“是的，”似乎是察觉到沈玉奚的不安，黯无笙语气愈发轻柔，他温声细语地说道，“哥哥你现在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不记得这些可怕的事情，不过哥哥不必担心，我会将我所知晓的全部都告诉你。”
在黯无笙的解说里，沈玉奚得到了以下几点讯息——首先一点便是黯无笙与他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兄弟，出身自上古仙族之一的命族。
而沈玉奚则是命族的少主。
“因为一些原因，仙界走向崩坏，”黯无笙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光：“我们族中有一个预言，血脉最纯净命族人将会是拯救仙界的关键，而哥哥，你就是预言中的那个圣子。”
“哥哥的天赋很好，强大纯洁善良，但那恶人正是利用了哥哥善良，导致命族遭遇了灭族之灾。”
“灭族？”沈玉奚心头一跳，突然被雷劈似了一般呆立在原地，
他虽然没有任何的记忆，但在黯无笙提及此事的时候，他的眼前却好似浮现一幅充满血腥与绝望的画面。
黯无笙凝视着沈玉奚，淡淡的说道：“上到族长族老，下到侍卫仆从，无论嫡系，还是旁系都在那一夜死绝了，整个命族，就只剩下……我和哥哥你。”
就算过了那么多年，他还能清楚地记得命族死亡时流淌了整个族地的血液的气味与色泽，以及站在亲人的血泊里，沈玉奚那苍白的破碎的神色。
‘……为什么要把灾难带到……’
‘你背叛了我们！我们那么信任……’
“……”沈玉奚猛地捂住自己的头，随着黯无笙的话音传来，包裹着雾气的记忆随之在他的脑海里飞快地掠过。
大脑深处跳动着破碎的画面，无数人影掠过在他的眼前，耳边似乎还有凄厉的哀嚎与惨叫。
‘我的孩子，不……’
‘快逃，他已经失去控制了，快……’
沈玉奚仿佛还能闻到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就像是被某种尖锐的利器刺入心脏，他感觉到心脏传来被撕裂贯穿的剧痛。
数不清枉死的族人充满怨恨的声音响起。
‘……我……诅咒……’
“我诅咒……”沈玉奚嘴唇阖动，无意识地呢喃。
“什么？”黯无笙目光关切地看着沈玉奚：“你在说什么？”
“……永生永世……”沈玉奚咬着牙，脑子里好似钻入了滚烫的熔岩，他按住额头，痛得几乎无法站立。
“你怎么了？”黯无笙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屏障，水月镜花似的虚幻，“不要继续想这些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黯无笙跪在沈玉奚的旁边，一手轻轻抚在沈玉奚颤抖不止的背脊，一手取出一粒青色丹药喂沈玉奚服下，动作熟练地好似已经演练过千百遍，“没事了，都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玉奚终于停止了颤抖，他的眼睫缓缓地颤动了下，带着雾气的眼眸看向黯无笙：“是因为我吗？”
黯无笙微微怔了下，像是意外还是什么，“哥哥怎么会这么想？”
“是因为我……”沈玉奚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凝结了。
黯无笙很确定沈玉奚如今并没有记忆，也不曾想起他的身上背负着整个家族的血海深仇，但沈玉奚居然在他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部分的真相……
不愧是哥哥。
黯无笙呼吸急促了一瞬，隐秘而狂热丨地看着沈玉奚，轻声道：“不。”
“不是哥哥的过错。”
“是恶人欺骗了你，”黯无笙的眼底闪过一丝包含厌恶的冷意，“是那恶人制造杀戮，哥哥你只是被欺骗了。”
“尊上，我们改良这个招魂阵，只要将沈仙师的尸身放入阵中，启动阵法便可将沈仙师的魂魄招来……”
这里是重渊在魔宫里制造出的极阴之地，浓郁的阴气阻隔了光线，哪怕是白天也是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冰凉的冷意，让人感觉有种压抑的不适感。
不过魔修的功法千奇百怪，把自己修炼的场地放在尸山血海的也比比皆是，所以在场的魔修们没有一个在意这里的环境有多阴森，他们关心的是自己改良的阵法能不能满足魔尊的需求，为他们带来好处。
毕竟，这半年来魔尊不计一切代价只为了将他亡故的师尊复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魔域。
对于重渊这个新魔尊，魔域接受度一直很好，对于他们而言，无论是谁做魔尊，只要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都无所谓，甚至有心思灵活的，发现新魔尊身边还没来得及培养亲信后，跑到重渊面前毛遂自荐，主动投靠。
这几个魔修，就是那批投靠重渊，想要借此提升自己的势力，获得更好的资源。
“尊上，这些时日尊上为了复生沈仙师奔波劳累，我们几个师兄弟心中亦是焦急万分，只恨自己不能替尊上分忧解难，研究许久之后，我们终于在原本的招魂阵法上进行了改良，十倍增强了招魂的效果。”
重渊坐在高处，他似乎在想其他的事情，视线只散漫地落在某处，过于苍白的肌肤笼罩在黑暗的阴影里，比阴灵来得还要鬼气森森。
听到这几个魔修信誓旦旦的说辞，重渊这样好似被勾起了兴趣，回过了头。
几个魔修大着胆子抬头去观察重渊的表情。
就像是长久地缺乏正常的休息，魔尊眼睛的下方有一点黛青色泽，偏偏唇色却是血染过的鲜红，正似笑非笑地弯起。
“哦？”重渊不疾不徐地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他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带着改良过的招魂阵法的几个魔修身上，不带任何的重量。
可这几个满心邀功的魔修却纷纷变了脸色，如临大敌一般的绷紧了身体。
明明只是被这个年轻的魔尊扫了一眼，他们却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被什么洪荒巨兽牢牢地攥住了命脉，而自己的生死则只在重渊魔尊的一念之间。
“说说看。”重渊语调没什么起伏地吩咐道。
几个魔修劫后余生般的瘫了肩膀，忙不迭地解说起来。
心中想的却是，他们尊上的气势还真是越发可怖了。
“……是的，我们已经做过不下十次的实验，这个改良版的招魂阵效果极好，哪怕沈仙师的魂魄在万里之外，也能在瞬息被拉入阵法之中。”
重渊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万里之外？”
“是的。”负责解说的魔修斟酌道：“其中一个实验对象的魂魄是从万里之外的仙门招过来的。”
“设阵需要的材料直接从府库里取。”
重渊的声线里没什么感情。
“材料已经准备妥当了。”
“现在就可以进行设阵。”
重渊终于直视他们，目光带着考量，片刻之后，重渊摆摆手，“设阵。”
“是，尊上。”
就像是已经演练过千百次的熟练，几个魔修飞快地将材料练祭的练祭，画符的画符，很快就将改良过的阵法摆了出来。
“可以了。”
设阵的魔修信心满满地说道。
“只要将沈仙师的肉身放入阵法之中，便可以将他的魂魄招入阵中。”
但任凭他们说得如何信誓旦旦，任凭他们招其他的魂如何万无一失，却招不到沈玉奚的魂。
改良过的阵法确实效果拔群，鬼哭狼嚎，阴风阵阵，阴气浓郁到了极致，几乎要化作粘稠的水滴落下来。
可阵法的中心，本该出现的沈玉奚的魂魄却始终不见踪影。
凉意无孔不入地挤进四肢百骸。
“怎么会这样……”
看着不起作用的招魂阵，几个魔修的脸色一下子变作死尸的惨白。
在此之前，他们明明做过那么多次的实验，无论是枉死的，还是自戮而亡的，不管是正道的 还是魔道的，就算是死了十几年的陈年老鬼，都被他们的阵法成功召出……
偏偏一个死了不过半年的沈玉奚，却始终无法被招回魂魄，就像是……他的魂魄从来就不存在一样。
阵法是没有问题的，那么变故只会在沈玉奚身上。
几个魔修想到了某个可能，寒意从背后一点一点地升起。
如果沈仙师的魂魄并不存在于世，那么，就算设下再多的招魂阵法，使用再多的招魂术法，也无济于事。
可谁也不敢把这个可能同重渊说明。
明知道魔尊对复生沈仙师的事情那样疯魔，谁敢去触这个霉头，同疯魔的魔尊说沈仙师可能自己散了魂，别说复生，就连招魂也只有失败。
不过，他们回想了一番关于沈玉奚自戮时的描述，心中有几分不确定地想到，或许不是散魂，而是沈玉奚的魂魄落入某些比较特殊的地方，就比如有进无出的鬼域无间。
如果是那样，也十分棘手啊。
又失败了……
重渊不知道这是第已经几次失败了，他以为自己会习惯的。
可绝望还是一点一点地侵蚀了他。
由内而外的感到寒冷，重渊突然感到疲惫，经历一次次由满怀希冀到被打碎希望，绝望如潮水一般上涨，将他淹没。
与之一同升起的是无法抑制的怒火，对于这几个夸大其词的魔修的怒火，对于居然会对此真的抱有希望的自己的怒火。
重渊阴鸷地看向瑟瑟发抖的魔修们，眼中泛着冰冷的火焰。
这几个魔修原本想要借此换取魔尊的看重，现在只求能够在魔尊手下保住自己的性命了。
“尊上！我还有办法——”
死亡的威胁叫这个魔修脑子从未转动的那么快过，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某处秘境翻到的一本破书，里面有一页记载着残缺的招魂之法。
“只要一滴血，只要一滴。”
他的语速极快，快到几乎破音。
“以招魂之人的血液为媒介，在阵法写下专门的符咒……在阴时阴地启动阵法，便可开启死生之门，唤其魂魄。”
“请尊上再给我们一个月，不不二十天的时间，这一次一定万无一失……”
……
“沈玉奚……沈玉奚……”
无尽的黑暗回荡着分不清从何处传来的声声呼唤，沈玉奚紧紧皱着眉心，额尖逐渐渗出细密的汗水。
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了这个梦魇之中，不知来路，亦不知归处。
“——沈玉奚！”
那道声音似乎因为长久没有得到回应而变得声嘶力竭起来。
沈玉奚感觉那个声音听起来有些叫他感觉喘不过气来。
‘他在悲伤。’
‘因为我。’
“我在这里。”
沈玉奚试着回应黑暗里的声音。
“沈玉奚你……”
那道声音变得渺远，沈玉奚察觉梦境即将破碎，连忙出声：“你是谁？为什么会……”
“——！”
沈玉奚睁开眼睛，心脏在胸腔剧烈地跳动，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声，隐约有人走动的声音，带着勃勃生机，驱散了梦境里的压抑。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梦了。
每次都是相同的黑暗，永远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而那一声声呼唤像是无法摆脱的绳索缚住了他的身体，禁锢了他的行动，叫他身不由己地被迫进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每次经历过那个梦境，沈玉奚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似长久没有维修的木偶一般的僵硬沉重，就连喘息都变得吃力起来。
但不知为何，沈玉奚对这个梦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排斥。
他莫名地感觉那道声音的主人是他认识的人，而且同他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在最初的不安迷茫之后，再度被拖入熟悉的黑暗时，沈玉奚的心中不再惶恐，就像这一次，若非中途梦境破碎，他还想要同那道声音交流一番，看看能不能知道些什么。
说不定能够知晓一些自己的过去。
沈玉奚是在五个月前醒来的。
周围都是陌生的环境，记忆也是一片空白。
从柔软的床铺起来，他第一个看见的人是带着面具的黯无笙。
没有任何记忆的沈玉奚见到带着面具的黑衣人，心中本能升起戒备，但这个戒备很快便在黯无笙的解释里散去。
黯无笙解下自己的面具，露出底下那张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我的兄长，我们是世上最亲近的存在。”
沈玉奚茫然地看着黯无笙：“你……是我的弟弟？”
“是的，哥哥。”黯无笙柔软地笑道，他拉起沈玉奚的手摸向自己的脸：“你可以摸摸看，我们拥有相同的相貌，这是上天赐下的奇迹。”
沈玉奚抿抿唇，困惑又自责：“对不起，我不记得你了。”
黯无笙贪婪地看着沈玉奚，轻声道：“没事的，哥哥，这并不能怪你。”
黯无笙贪婪地看着沈玉奚，轻声道：“没事的，哥哥，这并不能怪你。”
“这一切，”黯无笙的眼中闪过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稍纵即逝,沈玉奚没能看清。“都是因为恶人作祟。”
沈玉奚并不明白黯无笙的意思，只迷茫地复述：“……恶人作祟？”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困在黑暗之中困囿了相当漫长的时间，对自己的身体也有一种缺乏契合度的生疏感，更别提空白一片的记忆，更叫沈玉奚感觉满心茫然与不安。
“是的，”似乎是察觉到沈玉奚的不安，黯无笙语气愈发轻柔，他温声细语地说道，“哥哥你现在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不记得这些可怕的事情，不过哥哥不必担心，我会将我所知晓的全部都告诉你。”
在黯无笙的解说里，沈玉奚得到了以下几点讯息——首先一点便是黯无笙与他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兄弟，出身自上古仙族之一的命族。
而沈玉奚则是命族的少主。
“因为一些原因，仙界走向崩坏，”黯无笙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光：“我们族中有一个预言，血脉最纯净命族人将会是拯救仙界的关键，而哥哥，你就是预言中的那个圣子。”
“哥哥的天赋很好，强大纯洁善良，但那恶人正是利用了哥哥善良，导致命族遭遇了灭族之灾。”
“灭族？”沈玉奚心头一跳，突然被雷劈似了一般呆立在原地，
他虽然没有任何的记忆，但在黯无笙提及此事的时候，他的眼前却好似浮现一幅充满血腥与绝望的画面。
黯无笙凝视着沈玉奚，淡淡的说道：“上到族长族老，下到侍卫仆从，无论嫡系，还是旁系都在那一夜死绝了，整个命族，就只剩下……我和哥哥你。”
就算过了那么多年，他还能清楚地记得命族死亡时流淌了整个族地的血液的气味与色泽，以及站在亲人的血泊里，沈玉奚那苍白的破碎的神色。
‘……为什么要把灾难带到……’
‘你背叛了我们！我们那么信任……’
“……”沈玉奚猛地捂住自己的头，随着黯无笙的话音传来，包裹着雾气的记忆随之在他的脑海里飞快地掠过。
大脑深处跳动着破碎的画面，无数人影掠过在他的眼前，耳边似乎还有凄厉的哀嚎与惨叫。
‘我的孩子，不……’
‘快逃，他已经失去控制了，快……’
沈玉奚仿佛还能闻到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就像是被某种尖锐的利器刺入心脏，他感觉到心脏传来被撕裂贯穿的剧痛。
数不清枉死的族人充满怨恨的声音响起。
‘……我……诅咒……’
“我诅咒……”沈玉奚嘴唇阖动，无意识地呢喃。
“什么？”黯无笙目光关切地看着沈玉奚：“你在说什么？”
“……永生永世……”沈玉奚咬着牙，脑子里好似钻入了滚烫的熔岩，他按住额头，痛得几乎无法站立。
“你怎么了？”黯无笙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屏障，水月镜花似的虚幻，“不要继续想这些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黯无笙跪在沈玉奚的旁边，一手轻轻抚在沈玉奚颤抖不止的背脊，一手取出一粒青色丹药喂沈玉奚服下，动作熟练地好似已经演练过千百遍，“没事了，都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玉奚终于停止了颤抖，他的眼睫缓缓地颤动了下，带着雾气的眼眸看向黯无笙：“是因为我吗？”
黯无笙微微怔了下，像是意外还是什么，“哥哥怎么会这么想？”
“是因为我……”沈玉奚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凝结了。
黯无笙很确定沈玉奚如今并没有记忆，也不曾想起他的身上背负着整个家族的血海深仇，但沈玉奚居然在他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部分的真相……
不愧是哥哥。
黯无笙呼吸急促了一瞬，隐秘而狂热丨地看着沈玉奚，轻声道：“不。”
“不是哥哥的过错。”
“是恶人欺骗了你，”黯无笙的眼底闪过一丝包含厌恶的冷意，“是那恶人制造杀戮，哥哥你只是被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