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尼克见狗狗跑了,着急地追上去,到了楼梯口又有些犹豫,他从来没有上过这里,可一想到不久前光头哥哥说他们很快就要离开,那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和狗狗一起玩了,所以尼克看了眼不远处翘着腿坐在凳子上的打瞌睡的光头哥哥,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二楼空间不大,一览无余,尼克一上来就看到坐在床边看书的哥哥和趴在他脚下的狗狗。

对于喜欢逗他的欧阳冬、徐放和乌朵,尼克是一点都不怕。沈修泽对小孩无感,见到了既不会逗弄,也不会聊天,所以尼克还是有点怕他的,而乌奶奶,则是被其他人告诫过小尼克好几次严格禁止接近的,毕竟乌奶奶现在情绪不稳,万一打到小孩就不好了,所以尼克也跟乌奶奶不熟。

林安除了第一天,就再也没有和尼克打过照面,见到楼梯口的浅金色小卷毛,林安有些无措地放下书站了起来,他刚才看得太认真,没注意到尼克上来了。

小尼克眨了眨眼,他能感觉到那个看不清长相的哥哥似乎有些慌张,羡慕地看了眼趴在他脚下的狗狗,他问道:“哥哥,我可以和狗狗一起玩吗?”

林安抿着唇,二楼没有隔间,只有一个很大的卧室,他连躲都没地方躲,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满脑子都想着他现在要是跑下去会不会不太好,小朋友会不会觉得他在故意躲他。

完全没想过要把对方赶下去。

毕竟对于一个社恐而言,顺从是常态,拒绝别人,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困难的事,尤其拒绝对象还是一个小朋友。

“好,好,你们玩。”

得到了许可,尼克兴奋地跑过来,林安赶紧避开将地方让给他。

被主人“出卖”的狗狗望着跑过来的小朋友,呲溜一下就钻进了床底,它不喜欢小孩,能不能让它和主人一块儿待着!!!

“狗狗!”

被嫌弃的小朋友完全不觉得自己被嫌弃了,还觉得这是种新游戏,开心地钻进了床底。

小福在对方钻进床底的时候,又灵活地跑出来藏在主人身后。

小尼克又跟着爬出来跑向林安。

林安:!!!

他赶紧将藏在身后的小福露出来。

尼克一个拐弯,眉眼弯弯地跑向狗狗,满眼都是开心。

小福很郁闷,见主人靠不住,只能继续往其他地方跑。

两人一狗,你跑,他追,他躲。

总之只有尼克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小福将只留着一条缝的阳台窗户用脑袋推开,跑到阳台上藏起来,尼克像条小尾巴似的追了过去,四岁的他因为长期饥饿和缺乏营养,看起来和蹲坐在那里的小福差不多高,正准备将狗狗一把抱个满怀,小福嗖地一下又窜出了阳台。

“狗狗,不要跑。”

尼克转过身要继续追,结果脚下一滑,径直朝着栏杆摔了过去。

阳台是敞开式的,下方的栏杆空隙非常大,足够一个小孩子穿过去。尼克家和这里是相同的格局,但他们家二楼的阳台栏杆,早就在小尼克几个月的时候,被他爸爸严密地加固过,但沈修泽这里只是偶尔过来住几天,整个屋内所有地方都和刚买时一样,几乎完全没有变动。

没有丝毫阻拦,小尼克背朝栏杆摔了出去,他自己也知道危险,两只小手想要握住栏杆,却抓了个空。

就在即将摔下去的时候,冰层从阳台延伸出去,形成一个弧形的墙壁,接住了尼克。

然后两只手伸出阳台,掐着尼克的腋下,将他从冰层中抱了回来。

被轻柔地放在卧室地面上,小尼克还在发愣,他自己也吓坏了,抽了抽鼻子就想要哭。

“别哭,没事了。”安慰声传入耳朵。

原本已经酝酿了一汪眼泪的小尼克第一次听见对方说话,只觉得这个哥哥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是在冰冷的家里忽然喝到了热汤,暖暖的,很舒服。

湿润的大眼睛眨了眨,将眼泪憋了回去,他已经不是两三岁的小孩了,他是男子汉,男子汉不能哭。

他仰头看着林安,对方依旧不看他,盯着侧面的床,似乎那上面有什么非常好看的东西一样。

“尼克,你在上面吗,还是已经回家了。”下方忽然传来徐放的声音。

“我在这里。”小尼克立刻转身往楼下跑。

林安终于能放松了,看着又藏在床下,只露出颗狗头盯着他的小福,叹了口气:“下次不许去阳台。”

小福没听懂,但烦人的小朋友走了,它立刻摇着尾巴跑出来,亲密地蹭着主人。

小尼克回到家才想起他没有和那个漂亮哥哥道谢,他噔噔蹬跑到已经掉漆的柜子前,将自己的画板和画笔都取了出来。

他要画一幅画送给漂亮哥哥,还有其他哥哥姐姐们。

尼克知道分别的意义,那意味着以后再也看不见他们了,就和爸爸一样,无论他多想爸爸,爸爸都不会再回来看他,所以他要把大家都画下来,这样以后就不会忘记。

他很认真地画着画,画了光头的徐放、胖乎乎的欧阳冬、一直板着脸看起来不高兴的沈修泽、短发的乌朵和满头银丝的乌奶奶,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小福。

因为今天林安救了他,所以尼克对这个漂亮哥哥充满了好感,将他画在最中间,而且用了最漂亮的颜色。

珍妮也很忙,她接了一些能在家里做的活儿,不时抬头看着儿子坐在那里画画,脸上的红润显示着健康的色泽,她很感谢隔壁那群人的到来,让尼克不再饿肚子。虽然日子很难,但只要她的儿子健康平安,那她就能坚持下去。

下午去了隔壁吃过饭,尼克没有和哥哥姐姐一起玩,而是很快回来了,他的画还没有画完,今天一定要画完才能睡,这样明天就可以把画送给他们,而且他一定还要去二楼找那个漂亮哥哥道谢。

昏暗的灯光下,尼克趴在那里睡着了。

珍妮做完了活儿,看着儿子的侧脸,温柔地笑了笑,然后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

给尼克脱了鞋盖好了被子,她又回来收拾桌子上乱七八糟的画笔。

画笔取完后,她看到了儿子画的画,这幅画已经基本完成,而且将隔壁每个人的特质都表现的十分明确,完全不会认错任何一个。

带着温柔笑意的珍妮将画拿到灯光下细细打量,如果没有末世,没有该死的丧尸,那么她的尼克长大后,说不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画家。

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却忽然凝固。

在昏暗的灯光下,最中间的那个人黑色短发微长,几乎快要遮住眼睛,但从黑色之间透出的眼睛却是红色的,一种鲜艳浓稠的红。

被画纸上身材四肢不对称的人用红色的双眼盯着,珍妮的思绪恍惚,像是回到了那个夜晚。

高大沉稳的丈夫用血红色双眼死死盯着她,露出口中森白的獠牙,狰狞地扑向她和尼克。

当她抱着尼克跌跌撞撞地跑出门,看到的就是满街的红色。

往常那些熟悉的邻居、偶尔会打招呼的朋友、并不认识的居民,用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咬着其他人的脖子,血肉被撕扯的声音,鲜血喷溅而出的画面,到处响起的惨叫声,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思绪回神,她低头看着画纸上的人,回想着对方的样貌,却发现完全想不起来,林安无论何时一直低着头,没有人看到过他的样子和眼睛。

而除了林安,其他人的长相却没有任何遮掩。

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要遮住眼睛?

珍妮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她很矛盾也很纠结,在心里反驳自己,对方可能是性格孤僻不喜欢被人看到脸,这幅画也说不定是尼克不小心用错了颜色,才将眼睛画成这样。

这个可能性说服了她自己,珍妮皱着眉头,满脸忧虑地躺在尼克身边。

睡吧睡吧,不要去管外面的事,反正他们马上就要走了,这件事只是乌龙,是尼克用错了颜色而已,明天一定要让他换个颜色。

……

半夜,沉浸在睡梦中的尼克被妈妈摇醒了。

“怎么了,妈妈。”尼克迷糊着问道。

“尼克,快告诉妈妈,你为什么要把隔壁的哥哥画成红眼睛,是不小心用错了颜色吗?”

提到自己的画,尼克清醒了几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卷毛笑了笑,一派天真可爱:“没有用错颜色,漂亮哥哥就是红眼睛,红红的特别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么好看的人。”

尼克看到了,在林安救他的时候看见了对方的脸,被安慰的时候也看到了,虽然林安本人一直侧着脸,但个头很矮的尼克,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张白皙的脸,颜色浅淡的唇,漂亮哥哥的睫毛很长,微微抖动的样子像是他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蝴蝶,还有那双眼睛,红红的像宝石一样。

虽然和对方只说了一句话,但尼克很喜欢他,比喜欢光头哥哥和胖胖哥哥还要喜欢。

珍妮一直没睡着,从儿子口中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她知道自己儿子,尼克不会撒谎的,隔壁的那个人真的是红色眼睛。

在床边焦虑地走来走去,珍妮死死咬着唇,终于下定了决心。

被妈妈抱起来披上厚厚的衣服,这件衣服尼克很喜欢,是隔壁的小姐姐给的,眼看着妈妈也在穿外出用的厚衣服,他眨了眨眼问道:“妈妈,我们要去哪儿?”

“嘘,尼克乖,别说话,我们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珍妮抱着儿子,悄悄从家中离开。隔壁灯火通明不知道在做什么,她看了一眼那间房子,没有再犹豫,朝着城主府匆匆而去。

*

夜晚,大家都在睡觉,照顾乌奶奶的是乌朵。

乌朵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床前的凳子上看着熟睡中的奶奶,这几天奶奶除了吃饭就是在睡觉,连发脾气的时候都少了,她很担心却毫无办法。

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沈哥说过两天拿到城主承诺的另一条船,他们就出发,希望能尽快到达白泽城,找到药让奶奶好起来。

握住奶奶的一只手,乌朵看着皱巴巴的那只手,上面的斑点似乎都比之前增加了不少,她想起小时候奶奶总是用手抚摸着她的脑袋,那个时候觉得奶奶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那双手温暖又强大,牵着奶奶的时候总是十分安心,因为奶奶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保护她。

连日的担忧让她一直在失眠,屋内暖和适宜的温度催人入睡,她紧紧握着奶奶的一只手,可能是连日来的劳累,也可能是那只手让她再次感受到了安心,乌朵趴在床边,握着那只手睡着了。

屋内不算安静,欧阳冬和徐放的打呼声和梦话仍然没有停歇。

熟睡中的乌奶奶忽然睁开眼睛,那双年迈的眼中没有一丝睡意,没有丝毫犹豫将手抽了出来,然后起身下床……

林安半夜来换人,前几天晚上都是他看着乌奶奶,大家都觉得每晚都是林安,这样太累了,让他先去休息,以后每晚只用守下半夜就行,他们轮流守上半夜。

所以林安今晚在上面打扫卫生,又洗了澡,还给小福也洗完澡,看了一本书,等时间差不多才下来。

只是下来以后,看到的就是空无一人的床铺和趴在床边睡着的乌朵。

“乌朵!奶奶呢?”林安预感不好,立刻将人摇醒。

被摇醒的乌朵刚要说奶奶在睡觉,可床上并没有人。

还未完全散去的睡意猛地散去,她震惊地掀开被子,又冲向房子的其他地方。

屋内所有地方都找遍了,可还是没找到人。

乌奶奶失踪了。

其他人也被惊醒,沈修泽在屋里查看一翻,最后在窗户那里发现痕迹。

因为乌奶奶一直在一楼睡觉,害怕她跑出去,所以他们来的第一天就将窗户封死。

可现在窗户沿上有了脚印,被封死的窗户被撬开,乌奶奶应该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不是,在我们这么多人的眼皮下,她是什么时候撬窗户的?怎么完全没听到动静。”徐放想不通。

沈修泽估计乌奶奶一直存着逃跑的心思,怕被他们发现,这段时间一直装睡来麻痹他们,她“熟睡”时,其他人偶尔也会暂时离开,乌奶奶就是借着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一直在悄悄撬窗户。

前几天晚上都是林安看守,不用睡觉的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乌奶奶,对方自然找不到机会。

今晚恰好是乌朵看着,又因为乌朵太困而睡着的这个时机,乌奶奶估计已经等了很久。

“都怪我,要不是我睡着了,奶奶怎么可能跑出去。”乌朵哭着说道,她手里拿着乌奶奶的衣服,乌奶奶甚至连厚衣服都没有穿,就跑出去了。

大家怎么可能怪乌朵,乌奶奶自从病情加重后,大部分的事都是乌朵在操心,又是喂饭,又是换衣服,被乌奶奶打的最多的人就是她,连上厕所也得乌朵帮忙,有时候晚上林安看着乌奶奶,万一对方想要上厕所,林安也只能将乌朵叫醒。

再加上白天她还要做其他事,这段时间来乌朵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她总觉得自己和奶奶给大家添了麻烦,什么都要抢着做,睡觉也睡的很少。

今天这种情况谁也无法指责她。

大家都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林安觉得他一个不用睡觉不用休息的丧尸,要是一直盯着乌奶奶,对方就不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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