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陛下可要抓稳了,免得一不小心栽下去。”慧娘故意提醒他道。

璟帝听出了她的阴阳怪气,瞬间便没有了兴致,也提醒她道:“你专心看着眼前的路,朕便不会栽倒。”

慧娘冷哼一声,也不费那个力气与他斗嘴,专心行路,心却忍不住忖道,他现在是不担心她会将他丢下不管了。

前路杂草荆棘极多,慧娘一个人行走都觉得十分困难,更何况拖着璟帝,没办法只能一边用手中的刀开路,一边艰难前行。

慧娘走得费劲,璟帝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他的手脚,甚至头脸无法避免地会被那些荆棘树枝刮蹭到,虽然烦躁无比,但他也没开口抱怨给慧娘添堵。

行了半个多时辰,慧娘不禁气喘吁吁,腿和肩膀有些酸痛起来,但她这已然算是很好的,她以前干惯农活,体力不输于寻常男子,若换做是一个没有干过活的姑娘,只怕连璟帝都拖不动,毕竟他人高马大,一个人抵她两个重了。

慧娘向璟帝提议停下来休息片刻,吃点东西。璟帝虽然用不着出力,但他整个后背屁股被那藤蔓也勒得难受之极,便也答应下来。

正好前面不远处有一根大树横倒在路边,慧娘一鼓作气咬牙前行,到达那里,将担架放下,便坐到那树干上,一边喘气一边擦汗,缓过来后,取了布包打开,从里面取了一块野猪肉干给了景帝,自己则取了个果子吃了起来。

忽然一股腥风迎面而来,慧娘耸动了下鼻子,嗅了嗅觉得好像是什么动物的味道,紧接着一阵的窸窸窣窣的响动自不远处的灌木丛传过来。

慧娘循声看过去,这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只吊睛白额虎自那灌木丛中踱步出来,直勾勾地望着慧娘这处。

“陛……陛下。”慧娘浑身僵硬,连头也不敢转动一下,小声地问:“你看到那大虫了么?”

“废话。”璟帝沉着脸低斥,随即冷静地命令:“把你手中的刀给朕。”

那只老虎直勾勾地盯紧二人,像是在看着即将到手的猎物,一条巨舌一卷,涎水直流。

但它并没有急于向他们进攻,而是在判断他们二人是否具有危险性。

慧娘听了璟帝的话,不禁瞟了一眼他的腿。

这时璟帝地又冷声开口:“快一些。”

这下慧娘不敢再犹豫,缓缓地拿起搭在一旁的刀,小心翼翼的递给他。

那老虎看到慧娘的动作,立刻张开血盆大口,冲她大吼了一声,吼声震彻整座山谷,树上鸟儿惊飞而起。

看着它口中馋涎乱滴,又将前腿在地下一按,似有攻击之势,慧娘不禁心惊胆战。

“往我身后退去。”璟帝喝令她。

慧娘站起身,如同龟一般,一步一步地朝着璟帝身后挪去,到了他身后,大概四五步远,那老虎忽然大吼一声,像是怕慧娘跑了似的,猛地冲着二人飞扑过来。

璟帝比她靠前,那老虎直扑向他。

慧娘不觉惊叫一声,电光火石间,璟帝身子向后一仰,那老虎扑了个空,从他上头跃过,然而璟帝的刀却直捅入它腹下,狠狠一划,那老虎顿时鲜血喷溅而出。

璟帝就地翻滚几下。轰地一声,那只老虎扑倒在地,哀嚎着挣扎几下后,便一动不动了。

慧娘震惊错愕地看着眼前情形,张大的嘴巴,一时间忘了合拢。

直到璟帝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你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扶朕。”

慧娘回过神来,忙收起下巴,看了一眼那倒在血泊中的老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后赶忙走到璟帝身旁。

他狼狈地倒伏在草丛上,慧娘满脑子都是他刚才一刀捅进老虎腹中的那股狠辣模样,看来他双腿虽然废了,但他还算不上是个废人,他的手还很敏捷。

慧娘不禁想,他现在若是想杀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念头刚起,竟有些不敢靠近他。

璟帝的手已经抬起,见慧娘犹豫地站在那里,不禁有些不悦,“你吓傻了?”

慧娘看了一眼他手中带血的刀,咬牙上前扶他到坐回到担架上,随后瞟了一眼他手中那带血的刀。

她想让他把刀还给自己。放在他手上,慧娘着实放心不下,可见识到他杀虎的样子后,突然有些不敢开口了。

璟帝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了她的意图,便将刀递给她,“将血擦干净之后再收起来。”

他心中明白慧娘是因为他方才的举动对他心生了忌惮,这刀既落在了她手上,他便不打算再要回来。

其实他方才出手之所以那么狠辣也是想向慧娘说明一件事,他并非凡事都要靠她的废人,两人是互相扶持的关系,她想要走出这座危机四伏的山谷,也需要靠他。

慧娘收回了刀后,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慧娘瞟了眼那只老虎,她看上了它的虎皮,然而赶路要紧,只能忍痛放弃了,将滚落在地的果子松塔,还有野猪肉拾起来,拍了拍上头的灰尘,放入包中裹好,一抬头见璟帝投来嫌弃的一眼,她也只是笑着道:“你瞪我做什么?你若嫌脏,你别吃就是了。”

璟帝没有回嘴,暗暗后悔,与她相处这几日,他在她面前似乎渐渐放松起来,并没有刻意去隐藏情绪,以至于让她一眼就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两人继续赶路。

沿途的风景虽美但一成不变,加上行路又艰苦,令人不免心生烦躁与无聊,这时,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话就成了一种消遣。

“陛下既然那么厉害,为何当初我与野猪打斗的时候,你只顾着用嘴说话?”

慧娘不禁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先前他杀了那只老虎之后,她就想到了这件事,只不过一直忍到了现在才问出口。

璟帝闻言一愣,不禁想起她当时杀完野猪之后冲着他明媚大笑那一幕,她那时候的样子令他记忆犹新。

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莫名悸动,他冷笑一声道:“那时你敢把刀给朕么?”

慧娘也愣了下,她一边用刀开路,一边仔细想了想,当时她对他极其不信任,哪里敢把刀给他?况且当初的局势比现在更为紧张,那只野猪疯了一样只对她发起进攻,离她又近,她若是把剑把刀给了璟帝,那只野猪估计立刻冲过来咬死她了。这样想着,不禁笑了笑,也不去纠结那件事了。

反正野猪是她杀的,功劳也是她的,这野猪肉她吃得安心自在。

走了一段路后,慧娘觉得有些累,便停下来歇息片刻,背带勒得肩膀生疼,她挪动了一下位置,又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继续前行。

“陛下,这次我们若是能走出山谷,你是不是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

慧娘遵从着内心,做当下要做的事情,也不愿意去想以后会发生什么,只不过她总觉得此刻要他一个承诺很有必要。

璟帝正伸手拂去衣服上沾上的草籽树枯叶等,闻言讥笑道:“朕方才救你于虎口中,还没向你讨要人情呢。”

慧娘不由得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果然是小肚鸡肠,嘴上反驳:“你怎知若没有你,我就会死在虎口之下,要不是你,我早就跑了,而你,若是没有我,就算将老虎杀了,之后呢?陛下要爬着走出这山谷么?”

璟帝笑道:“你还真是伶牙俐齿。”末了又道了一句:“待走出这山谷再说吧,朕现在一个无用之人,就算欠了你的人情也还不起。”

慧娘没想到他还会自我调侃,若再就此事谈论下去,大概又会扯到别的事,然后两人的气氛又会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想了想,便放弃了继续向他讨要人情的念头,这种人情除非他自己想给,否则就算他现在承诺了,他日也有可能反悔。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偶尔说上一两句闲话,不知不觉间又走了一个时辰,慧娘再也受不住,便放下了景帝,原地休整。

慧娘既要用肩膀拖着担架,又要持刀挥砍挡路的荆棘杂草,右手整条手臂都酸疼得厉害,她一边吃着东西,时不时地又用左手捶打着右手手臂,捏揉拇指与掌心。

璟帝见状,忽然开口道:“你过来,把刀也拿过来。”

慧娘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还是拿着刀走了过去。

“朕教你持刀的时候如何发力,这样挥砍的时候便会轻松一些。”

慧娘闻言惊讶于他的细心以及语气上的温和,璟帝伸手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时,她没反应过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璟帝的手落了空,没所谓地笑道:“怎么,你很喜欢当苦力?”

当然不是,慧娘在内心反驳。她只是不喜欢他不知会一声便上手,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是想扶他便扶他,睡觉时还将手脚搭在了他身上,自己也没有知会他,这样想着便不好再说什么,而且他也只是好意教她,她若抱怨倒显着她不识抬举了。

“那就有劳陛下教我了。”慧娘客气地道。

璟帝的目光不动声色的从她纠结的脸上离开,笑道:“首先,你要气沉丹田。”

慧娘怔了怔,不觉问:“什么叫气沉丹田?”

“闭上嘴巴,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将气息沉下去。”

慧娘遵循他的指示,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让气息下沉。

璟帝询问:“可有感受到气息的流动?”

慧娘连忙点了点头,老实回答:“有的有的。”

璟帝伸出两指,轻点她小腹的某处位置。

慧娘身体微僵。

“这里便是丹田,你将气息集中在此处。”

慧娘不觉扭头看向景帝,他此时坐在一块石头上,视线与她的胸线齐平,慧娘看不到他眸中的情绪,只是感觉到他神色严肃,似乎真想要教会她。

察觉到了慧娘的目光,璟帝头也没抬,低声斥道:“专注一些。”

慧娘不得不集中精神,按照他所说的,让气沉于丹田之中。

璟帝的手指,离开了她的小腹,到了她肩膀上,然后又滑至到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慧娘觉得有些过于暧昧了,她思绪混乱,也没怎么注意他说了什么,好像是要让她将气劲从腹中如何如何地传至手腕处。

慧娘根本听不懂那些东西,又被他弄得极其不自在,便道:“算了算了,不学了,太难了陛下,民女脑子笨,学不会,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得该出发了。”说罢也不看他,径自去将吃食包裹好,拿起竹筒。

璟帝的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触碰过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搓揉了几下,深眸中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侵占欲。

作者有话说:野人生活马上就可以结束了,我先帮慧娘去泡个热水澡

慧娘与璟帝终于赶在天黑前来到了河畔。

慧娘筋疲力尽, 双腿肩膀酸痛无比,屁股往地上一坐,便不想再起来了, 但夜幕即将降临,若不赶紧生起火来, 只怕会有什么猛兽之类的动物袭击他们。

慧娘将璟帝从担架上扶起来, 让他靠坐在一棵大树下, “我去捡些柴来生火。”

璟帝扫了她一眼,她脸颊又青又白, 额头满是细汗, 略一思索,道:“今夜就不必生火了吧?”

慧娘摇了摇头, “这河畔既冷, 蚊虫走兽也多, 没火不成,我就在这附近捡而已。”

慧娘说着便要走,璟帝叫住了她, “那你将刀带上吧。”

慧娘有些惊讶, 撇了一眼放在他旁边的刀,然后看向璟帝,她原是想把刀留给他防身的, 毕竟他双腿不便, 若是遇到了野兽, 他也跑不了, 而自己若是遇上了,好歹能爬上树躲一躲。

慧娘迟疑了一下,道:“陛下你拿着防身吧。”

璟帝不满慧娘小瞧了自己, 正巧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一只兔子在那儿吃草,他拾起旁边的一颗石头,将气劲灌于掌中,猛地朝那兔子的方向一掷,正中那兔子的头部。

那兔子往地上一倒,抽搐了几下便再没了声息。

慧娘惊讶地张大嘴,眼冒星光,心忖,今晚有新鲜的烤野兔吃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惊叹一句:“陛下厉害啊。”

早知道他还有这一手,她就没必要设什么陷阱了,直接把他拖出去,看到兔子野鸡就让他拿石子砸它们。

璟帝看到慧娘脸上的神情,心底不觉好笑,又莫名地有些窃喜,然面上却始终冷冷淡淡的,“大惊小怪。”

慧娘不理会他的嘲讽,走过去将那兔子拎回来,随后找了一堆石子,堆放在璟帝面前,然后拿起刀,放心地去捡柴火了。

璟帝看着那堆石子:“……”

因为要烤兔子,慧娘多捡了一些柴回来,之后便在水边将兔子剥皮,取出内脏,洗净,最后将兔子架到火上烤。

做完这一切,慧娘终于能够缓一口气了。

此时大概是戌时,月亮被浮云遮蔽,除了他们这一小片地方,周遭皆黑漆漆的一片。慧娘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手去翻动那兔子以免烤焦。

慧娘觉得很困很累,也没什么胃口,若是可以,她想倒头就睡,她打了个哈欠,将腿曲起,把头埋在膝盖上,盯着那火苗发呆,过了会儿,眼皮渐渐沉重,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坠入梦乡时,被璟帝突如其来的一声“喂”给震醒。

慧娘睁开惺忪睡眼,抬起头,不满地瞪向璟帝。

璟帝道:“小心脑袋掉火里。”言罢又笑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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