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原来他和被璟帝杀死的那名年轻男子并非父子,只是同伙,他们之所以假装父子,是为了隐藏身份。他们专门劫持妇人,或向她们的亲人勒索钱财,或直接将她们卖给人牙子,从中获取暴利。

昨日他一瞧见璟帝,便知他身份非比寻常,并且认定慧娘并非他的妻子,而是他的婢女或者侍妾之类的,但他一直装作不知晓。

他一直以为是天上突然掉下了大馅饼,心中乐开了花。他本打算把慧娘卖了,然后绑架璟帝向他的亲人勒索钱财,谁曾想那独眼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看上了慧娘那个女人,也是见了鬼了。

那独眼平日里并不好女色,偏偏就鬼迷心窍一般想要得到那个女人。

他不同意他将那女人占为己有,两人为此争吵了一番,之后独眼负气而去,他本以为他会放弃,没想到他夜里竟偷偷地溜进那两人屋中,试图将璟帝杀害,结果赔上了一条性命。

那独眼身手比他厉害,连他都栽了,他哪里还敢轻易犯险?便逃了出来,他没想过报官,他自己都犯了大罪,哪里敢报官?他只是想先躲藏一阵再说,谁曾想竟落到了这玉面阎罗的手上。

后来那审讯的人好奇留宿客人的身份,老者只好老实交代,说那两位客人自称是遭遇劫匪,从山崖上坠落,之后又描述了璟帝和慧娘的相貌,审讯之人是见过璟帝的,又知与璟帝一同坠崖的还有一女子,觉着此事蹊跷,便将此事告诉了弄影,弄影又告诉了赫连晔,赫连晔当即领着铁骑赶了过来。

“陛下坠崖逢生,圣躬无恙,实乃洪福齐天。”

圣躬无恙,洪福齐天?璟帝听了赫连晔的话后,心中冷笑,他伸手抚向自己的大腿,目光瞟了一眼慧娘,才看向赫连晔,笑道:

“朕能够死里逃生,真是多亏了你这位婢女,若不是她救了朕,朕只怕是早就落入了豺狼野豹的口中,哪还能与阿晔你在此面对面谈话?”

慧娘闻言心咯噔一阵狂跳,随后便是一阵恼火,她哪里猜不到璟帝的心思,他根本不是在感激她,是故意在挑拨离间呢。

他这人真是,何时才能放弃这一招?慧娘忍不住暗暗瞪了他一眼,那一眼恰好被璟帝的余光捕捉到,他笑了笑,目光深深地望着赫连晔:

“你说朕该如何感激她?”

赫连晔面不改色道:“陛下,我非她,怎知她心中所思所想?陛下何不问一问她想要什么奖赏?”

赫连晔言罢看向慧娘那边。

这是赫连晔看她的第二眼,慧娘之所以那么清楚,是因为她一直在暗暗在留意他。

他们分别了多日,期间慧娘也没怎么想他,可今日瞧见了,她总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只是璟帝在身旁,还有许多士兵铁骑,她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只垂着眼眸,暗暗用余光去瞟他。

见他看过来,慧娘心底顿时感到一阵紧张,尤其是被他那样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竟然有些害羞起来。

之前他们二人几乎日日相处,她不曾仔细地思考自己对他的那份心思,可经过这次的分离,她渐渐弄清楚了自己的心。

她是喜欢他的,很喜欢。

璟帝看向慧娘,恰好看到她抬眸偷偷瞟了一眼赫连晔,一股气瞬间涌上来,堵在心口上,上也上不去,上也下不来,他沉了脸,冷声问:

“你想要什么奖赏?”然而当他看到慧娘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考虑着什么时,直觉她不会说出令他满意的话,便改了口道:

“不如你随朕进宫,朕封你一个女使当一当如何?做得好,还能光耀门楣,总好过给人当奴婢,毫无出路。”他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赫连晔,隐约带着挑衅。

赫连晔回以微笑。

慧娘根本不知晓女史是什么东西?只一听说要进宫,就慌了,她一点也不想进宫,一进宫这辈子只怕都出不来了,就只能困在皇宫里边等老等死,但她听说皇帝说的话便是圣旨,圣旨一出便是定局,她心中一急,当即跪了下去,道:

“民女出身乡野,手脚粗笨,不识礼数,且大字不识一个字,恐不能担当大任,还请陛下收回这个赏赐。”想了想,又大义凛然道:“陛下是九五至尊,身为陛下的子民,护君救驾是分内之事。”

璟帝看着慧娘那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那股郁气越裹越浓,偏偏又无法当着众人的面发作,他彻底冷下了脸,语气冷漠:“既如此,那便算了。”

慧娘闻言心中虽然松了一口气,却依旧紧绷着脸,不敢露出丝毫庆幸之态,手心后背冒出冷汗,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 *

给璟帝找步舆的士兵以及打探消息的那士兵尚未回来。赫连晔带来的铁骑压着那老者去到了厨房。

据那劫匪交代,厨房里有一间地下暗室,里面还关着两名拐来的女子。

慧娘看见赫连晔进了厨房,心中一动,也想跟进去,但碍于璟帝在身旁,他脸色又很难看,就有些犹豫不决起来,呆站片刻,忽转念一想,她又不是他的婢女,她要做什么,他也管不着吧?这样想着,她却还是开口道:“陛下,我想去厨房瞧一眼,我觉着昨夜我们用来擦脸的巾帕兴许是来自那两名女子。”

璟帝头枕着掌心,正靠着椅子扶手闭目养神,闻言睁眼瞟了一眼慧娘,又见院中没了赫连晔的身影,唇边浮起一丝冷笑:“你爱去便去,谁管你了?”

慧娘听他语气不大好,估计仍在气她方才的不识抬举,但她只当做不知晓,朝着璟帝行了一礼后,便往厨房那边去了。

景帝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刚熄灭的火又腾腾地往上冒。

慧娘走到厨房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赫连晔,脚突然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牵绊住了一般,怎么都跨不进去了。

她手扶着门框,进退两难。

赫连晔似乎留意到了门口的动静,扭头朝慧娘看过来一眼,与她偷看他的目光对个正着。

慧娘慌乱挪开目光,顷刻间面红耳赤。

赫连晔却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慧娘深吸一口气,低着头,默默地走进去,也不看他,只盯着不远处那道被士兵打开的暗门。

慧娘也不知晓自己在紧张别扭什么,明明两人之前不论是拥抱还是亲吻、甚至是那档子事都做了,没道理现在仅仅只是看一眼便叫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慧娘走到那暗门前站定。

暗门是在地上,之前被厨柜挡住。她方才来厨房寻吃的时候,曾经翻找过厨柜,却一点都没察觉到这里有暗门。这地下室当真是隐秘。

暗门之下是一道木梯,一直延伸向下,大概有十几级,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人要是被关在里面,只怕是叫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想到此,慧娘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没过多久,里面隐隐传来亮光,随后便是一阵脚步声。

慧娘探首去看,见两名铁骑带着两名头发蓬散,衣裙脏乱的女子走上木梯。

见此情形,其余人都围上前去,慧娘没能挤进去,只好作罢了,扭头一看,见赫连晔在看着她,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知道是在笑话她,还是另有他意。

他站起身,亦朝着他们走过来。

赫连晔刚走过来,其他人就给他让出了一条道,慧娘这才看清了那俩女子的长相以及穿着打扮。

她们二人应该是一对主仆,那小姐生得花容月色,又端得楚楚可怜,她本就受了许多惊吓,乍一出来,看到一群虎背熊腰,穿着铠甲的士兵,就仿佛一只可怜的小羊羔误入了狼群一般,吓得芳容失色,瑟瑟发抖。

“你没事吧?”赫连晔轻柔关切的声音响起,

她抬眸看过去,见赫连晔面容柔美昳丽,态度又温柔可亲,不像其余人给她带来的强悍压迫,顿时如遇着亲人一般,加上双腿发软,不由扑入他的怀中,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一旁不明状况的慧娘看得目瞪口呆。难道他们二人认识么?她视线转到赫连晔面上,他脸上似乎也有些错愕之色。

看来不认识的。

慧娘心思一转,多少有些理解那女子了。她第一次见着赫连晔觉得他很美,雌雄莫辨,也许她惊吓过度,精神混乱,错将赫连晔当做女子了。

赫连晔的错愕不过是一瞬间,很快便恢复了原先的淡定,他抬手拍了拍那女子的背,柔声道:“别怕,已经没事了。”

慧娘看到这一幕,心中明知赫连晔也不好将一个遭受苦难,可怜无助的女子推开,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酸溜溜的。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也不是自己的人,自然是想抱谁便抱谁,这样想着心里倒是好受了不少,这时赫连晔忽然朝她看了一眼。

慧娘选择无视,扭头走出了厨房,经过璟帝身边。

璟帝见她脸色不是很好,不觉嗤笑一声。

慧娘听见了,一扭头就看到了他脸上的看戏神情,感到有些不高兴,瞪了他一眼之后,就走出了院子,往大道的方向张望,只盼着出去的士兵赶紧回来,赶紧把璟帝接走。

璟帝望着慧娘的身影,面色沉暗,也不知晓谁招惹她了,却把气撒在他头上,她得庆幸自己此刻心情不算太差,不然叫人把她拖出去砍了脑袋,胆敢以下犯上,不稀罕自己那条小命了,虽是气恼,心底也好奇得要命。

她不会是在赫连晔那边栽了啥跟头吧?

作者有话说:小姐没啥戏份。

璟帝的步舆与打探消息的士兵几乎是同时归来的。

璟帝从那名士兵口中得到的消息是, 福王自从得知他坠崖之后,便以为皇位唾手可得,一直在营地里作威作福, 还将几名反抗他的大臣给杀了,而赫连晔表面顺从福王, 实则一边让人寻找他的踪迹, 一边伺机平叛。就在前日清晨, 赫连晔的人趁福王那边守卫松散,将守营的士兵制服后, 悄然进入营帐之中, 将福王斩首,其余叛党见福王身死, 纷纷缴械投降。赫连晔以雷霆手段平息叛乱, 安定军心, 大臣们个个敬服。

璟帝听完那士兵的禀报之后,心里只觉得可笑。

赫连晔与福王分明是一伙的。不过他估摸着这二人貌合神离,并非同一路人, 以他的猜测, 两人大概是起了冲突,刀兵相向,最后福王惨败遭到诛杀。

无论如何, 他现在明面上是平叛的功臣, 就算要对他下手, 也不能再明着来。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偏西, 一时也赶回不了宫中,便只能先回营地了。

璟帝坐上步舆,赫连晔骑马紧随其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着鹄山营地而去。

那些士兵腾出了两匹马给慧娘和那一对主仆,那位小姐独坐一匹马,慧娘则与她的丫鬟同骑一匹马。

那小姐看着娇滴滴又柔弱,却很会骑马,慧娘不怎么会骑,看了她骑马的飒爽风姿,十分感叹又颇有些羡慕。

之前慧娘唯一一次骑马还是那次被璟帝抓到马上,两人一起躲避追杀,那次在马上她只觉被颠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除了那次,她就只骑过野猪了,两相对比,还是这马好骑一些,而且慢骑的话,也并非太难,但慧娘怕摔下去,还是紧紧地抓住马鞍。

她身后的小丫鬟也不会骑马,她双手死死地抱住她的腰身,腿肚子好似在颤抖,可她还不忘和慧娘搭话。

“那位穿着红衣服的贵人是你的主子?我方才见他似乎在与你说话。”

慧娘愣了下,不禁看了眼她右侧那骑在马的娇小姐,她的目光落向着前方某处,慧娘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坐在马上的赫连晔。

若是没有她的吩咐,她的丫鬟应当不会问自己这种话吧?

似是察觉到慧娘的目光,那小姐扭头看向慧娘,愣了一下之后,不觉垂下眼眸,隐约有娇羞之态。

“他确实是我的主子。”慧娘回答道。

赫连晔方才是与她说了话,他让她到了营地之后,让士兵带她到他的营帐,等非烟安排她的住处。

那小丫鬟又问:“你家主子看着很年轻,又生得那样俊,应当已经成亲了吧?”

那小丫头刚问完,慧娘便看见那位小姐身板微微挺直了起来。

慧娘方才听到几名士兵谈论过她的身份,好像说她是哪位官员的女儿,出门上香时被那两位劫匪绑了去,据那老劫匪交代,他们为了将那两人卖个大价钱,未曾碰过她们一根头发。慧娘扫了眼她的发髻,她梳的还是未出阁少女常见的发式。

“没有。”慧娘言罢,就看到那小姐面上似有些欢喜之色。

她果然是猜对了吧。她应该是对赫连晔有意,所以才让自己的丫鬟向她打探他的事情,只是她应该还不知晓赫连晔的身份吧?要是知道的话,她或许应该会听过一些关于他的可怕谣言,比如他有个称号叫玉面阎罗,他这个称号估计吓跑过不少贵女。

“那他应该定过亲了吧?”小丫鬟又问。

慧娘想了想,道:“没有,不过他之前有过两名宠姬,前些日子她们惹恼了主子,便被赶了出去。”

慧娘不可能告诉她那二人是细作。外头估计也是那样传的。

“啊?”小丫鬟惊讶道。

慧娘鬼使神差又道:“他在外头置了一座私宅,里面住着一位姑娘,那姑娘与主子关系甚好。”万一这位小姐真对赫连晔动了心思,回去后又找人调查赫连晔,肯定也会得知凤仪小姐的存在,但她大概估计不会知晓凤仪小姐和赫连晔是亲兄妹,只会以为她是赫连晔的外室或者是远房亲戚。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