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匕首

程元硕四月初回京时,裴泱刚染上风寒,托他带了暂缓归期的消息给贺绾,后来裴瑜又多次来信问他归期,裴泱病得不能起身,又怕家人担心,回信时以各种理由延期。

草原二十八部对这个新来的展将军和新组建的平关铁骑多有忌惮,几次出击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稍微大一些部族的首领根本没出现过。

冬季没能补充到军备,北地九城冬荒期又死伤无数,连春种也损失很多,根本借不到粮,平关铁骑的粮草即将告罄。展远连送七道军书向皇帝报军情催军备,一封回信都没有。情况未明之前他只能削减开支继续等待。

也因此被草原蛮子发现端倪,战况突变,从之前小打小闹的侵扰变成摧门叫战,一直隐而不发的主力部队也现身了。

草原兵强马壮,大靖装备精良,两方你来我往谁也占不到便宜,各有伤亡。这几次反击中谢维战功彪炳,展远便提他做自己的亲兵,领一只先锋小队,队里尽是会射术又会砍杀的精锐。

升职之后,谢维也得到参与议事的资格。眼见粮仓越来越空,补给又迟迟未来,他忍不住给谢国公和谢絙分别去信,没有用信使,由官驿递送,速度更快些也更安全。

朝廷至今没给展远回复。他们不能再空等,开始考虑去劫对面的粮仓。只是一旦去了,就相当于直接告诉草原二十八部,平关铁骑已弹尽粮绝。势必会增强对方气焰,所以展远始终犹豫不决。

谢维站在门口拨了拨刀柄道:“还请将军早下决断。”

他是想去劫粮草的。踏燕在前几天的对战中被砍伤后腿,现在缺少药物,伤口情况不大乐观,好在暂时还不影响奔跑。

展远没有多说,让众人自去做事,他还要再考虑一下。

深夜,展远亲自去兵营点了一只小队,换上轻甲,包裹马蹄,只带短弩,夜袭二十八部联营。

贺益送走大夫,好不容易得空坐下喝口茶。

现在边关在打仗,他大部分生意都受到影响,左右无事,每日就守着裴泱。但裴泱一直好不起来,浑身无力,说话也提不上气,贺夫人一见他就掉眼泪。

凉州城的大夫医术有限,镖队今年出发得也晚,现在还不到回来的时间,草药不够齐备,最好还是能回京城去,可裴泱又禁不住长途跋涉。

正忧愁间,下人回报门外有个小公子求见,那小公子眉宇间和大公子有些相似。贺益叫人带他进来,小公子一进门就对着贺益叫外祖。

是裴林。

贺益从没见过双生子,但裴泱每年来时都会带双子和贺绾的画像给贺益。贺夫人也匆忙赶到正厅,裴林又给贺夫人行礼叫外祖母。

贺益忙拉着裴林入座:“好孩子,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凉州?你爹娘知道吗?”

裴林让贺益屏退下人,将原因说给贺益,所说内容让贺益听完也一时无措。

北地等不来南方的第一刀粮食了。

今年五月南方暴雨导致运河决堤,七月的早稻绝收。北地路途遥远,所以还不知道这事,算算时间,凉州外出的镖队即将返回,这个消息很快就会被带回北地。

朝廷去年为北地开仓赈灾,如今又为南方赈灾,国库空虚已无力再兼顾军需,皇帝开私库命户部筹集一批军需送来,但下一批却没有着落,非是无钱,而是无粮。

裴瑜因裴泱迟迟不归,叫裴林跟着押送军需的禁军一起,来凉州接裴泱,中途禁军转道去了青州。

他其实还有别的事情,来凉州先看看大哥情况。

“阿泱信里没说?”贺夫人惊诧:“你哥哥得了肺病,咳得不能起身。”

裴林想去看他,贺夫人让裴林带上围巾,喝过预防的药汁再进去。

裴泱见了裴林也很惊讶,裴林见裴泱瘦得脱了相,眼圈一红埋怨他怎么不说实话。裴泱说话实在不方便,他连喘气都短促不畅。

贺益替他回答,先时确实只是风寒,但凉州冬荒缺药,那时候也没法送药进来这才拖成肺病。

“你咳……谁…来的?”

“押送军需的禁军。”

“我…一时…走不了,你跟着禁军…回去…”

裴林说要等一等裴泱:“踏燕受伤了,谢二哥让把雪越送来,我还得去一趟青州。”

“怎么伤了?”

裴林突然反应过来,裴泱前段时间日日昏睡,近几日才好一些,大概并不知道边关在打仗。看他这样子还是少但心别人,裴林糊弄过去,没告诉裴泱打仗的事情。

踏燕站不起来了。

夜袭联营还不到三天,踏燕的伤口开始化脓,谢维刮去踏燕伤口的腐肉,上药包扎也于事无补,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开战之后军马损失不少,刚好有个马厩空出来,谢维将踏燕牵过去,又跟伙房讨一颗菘菜,被其他人看到悄悄嘀咕:“还得是贵公子。这马都躺几天了?不光白吃粮草,现在人都吃不上饭马还能加餐。”

谢维装作没听到,拿着菘菜自去喂踏燕。

入夜,谢维又进了踏燕的马厩,踏燕在地上趴着喘粗气,谢维坐下来,踏燕就把大头靠在谢维腿上。

他俩好久没这样亲近了。

自从到边疆,他日日忙碌,不似在上京,那时候没事就和裴泱在马场跑马打闹。

他抚摸踏燕头顶,抽出匕首,用刀尖对准它的额头正中。

“好兄弟,我下辈子赔给你。”

“下辈子你当大将军,我载着你上阵杀敌。”

踏燕眨眨眼打了个响鼻,像之前无数次用额甲去接箭矢一样,一头撞上刀尖。

今夜寂静,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到哭声……

伙头兵早上出来打水,看谢维一个人坐在厨房边上,他和谢维熟悉,以前经常帮谢维他们这帮偷偷打猎的小子煮小灶,大家都叫他王大哥。

王大哥以为谢维饿了来厨房吃早食,调侃他:“谢小将军,怎么起来这么早?”

谢维一夜未睡,反应有点慢,抬头也不知道在看哪里,说:“来找王大哥的。”

王大哥问他什么事?

“踏燕死了。”

“今天能给弟兄们吃顿好的,刚死了不到四个时辰还新鲜着。”

昨天的菘菜还是他给谢维的,王大哥看到谢维手里的匕首上还有血迹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啊,知道了。我一会儿去,你歇歇吧。”

军马是军队的,死了只能掩埋。

踏燕是谢维自己的,他可以决定怎么处置。

马肉腥膻,现在兵营条件有限,做的也没多好吃。兵营已经很久没见荤腥,大家都强忍着吃下去。

有个小兵咕哝一声:“这味道不好。” 被他的队长听到,照着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斥道:“给我喝,喝完去给你战友的骨头磕头赔罪。”

谢维自去埋了踏燕煮剩的骨头,回来饭时已过,有人告诉他伙房给他留了饭。

他去时灶上火没灭,锅里是一碗马肉汤饭,一碗白米饭。兵营粮草紧缺,很久都没做过米饭,日日都是汤饭,最大的区别就是一日稠一日稀。

谢维看了一会儿,还是端起汤饭,现在能有荤腥实属不易,他得吃肉,没有力气就不能上阵杀敌。

“王大哥,太久不做肉失手了吧?这肉汤都没味儿。”

人不吃盐就没力气,兵营的伙食向来是咸的,就是现在只能做糙米汤饭都得往里撒盐。

他清楚是谢维难过才尝不到味道,但还是顺着说:“嗯,对不起啊我没做好……”

便当解码。

对不起踏燕宝宝,死之前都没吃口胡萝卜

给踏燕碗里加超多胡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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