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云川话说的很轻松,可于笙一想到当时小小的云川孤零零的,没有爸妈在身边陪伴,云川的姐姐也背上了不该有的压力,姐弟俩相依为命还被人传谣,就心里一阵阵酸涩。

于笙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所以她只能说出自己更惨的经历,想让云川稍微好受点。

“你之前不是问我小时候上山,爸妈担不担心吗?”于笙耸耸肩,“其实并没有很担心,相反我觉得我妈还放心了,我爸他以前嗜赌如命,不光输光家底,精神也出了问题,差点把我几百块就卖给别人,我妈呢不愿放弃我爸,就把我送上山呆到了十岁,许铖他家里人是混混,在外仇家无数,为了躲避风头跟我一起上山拜了师。”

她和许铖的家庭,似乎都要比底层还要再底层一点,就像是水泥板下的蟑螂,生长于阴暗潮湿的环境中,在这种情况里,互相依靠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甚至到后来,于笙也不知道自己对许铖的好感里,到底有没有掺杂着这种依靠。

于笙说着话的时候,神色自然的不像是在讲自己的事,没有一点心理压力,跟谈论别人的事情一样,云川看着她毫无波动的表情,心里的某根弦被轻轻触动。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种淡定的背后,隐藏着多少日日夜夜的难过与泪水,又有多少心酸的回忆,只是路是直的,且没有回头的余地,从出生后每一步都只能往前走,时间会消磨很多东西,这条人生路走得越久,就越会饱经风霜,看淡许多事情。

没人会永远记得跑马拉松前摔得那一跤,或许一开始会念念不忘,阵阵刺痛,但随着奔跑的路程越来越远,身体会疲惫,皮肤会麻木,双眼会看遍风景。

渐渐的,一开始摔得那跤,当初觉得天大的事,似乎也都没那么重要了。

云川一直觉得于笙的性格表面开朗,内里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现在他只觉得原来如此,摔过一次跤的人,总会比没摔跤的人成熟许多。

只不过对于于笙这种重感情的人,这一路应该并不好走,她会为了朋友来独自寻找真相,会对伤害过她的人心软但不丢原则,她似乎一直在努力让自己成熟,但去掉那层经历了风霜的外壳就会发现,那里面是颗比棉花还柔软的心。

“那现在……”

“他去年去世了。”于笙抢先答,“在那之前,我们一家三口还是生活在一起,十岁以后我爸像是变了一个人,对我很好很好,估计是觉得亏欠想要补偿我。”

她扯了扯嘴角,细长的眸子闪动:“我知道你想骂我为什么原谅我爸,许铖就没少因为这事吐槽我,其实并不是我原谅了他,而是我原不原谅他并不重要,我妈不会跟他分开,我上学吃饭都要钱,他戒赌后也很老实的上班挣钱了,时间一久,这件事也就没有人再提。”

人活着,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要个结果。

有太多太多复杂的因素影响,她小的时候没能力要到结果,长大了更不可能指着一个对闺女有求必应,踏实上班挣钱养家,别人眼中的好爸爸的鼻子说:我几岁那年你做了什么什么错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这些事情旁人很难理解,所以于笙也不指望云川理解,所以她做好了会被质疑一顿的准备,却久久没听到他的声音。

于笙疑惑地转头,对上了云川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面倒映着月光,似乎也倒映着她。

“辛苦了。”

他抬起手,先在衣服上擦了擦掌心,才落在她的头顶上,很僵硬,很不娴熟的摸了几下。

于笙呼吸停滞,怔怔地望着他,这三个字在耳边不停地回旋,直到眼眶开始发酸,鼻子开始发痒,于笙才回过神垂下脑袋,掩盖住带着湿气的眼角。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辛苦了。

云川这个人,表情冷冰冰的,心思倒是细腻的像是流水一般。

于笙本来以为自己是讨厌被摸头的,但这与之前被方景柏摸头的感觉完全不同,甚至与许铖也不太一样,让她完全不想躲开,甚至觉得情绪都平复了下来。

云川的手臂展开,下意识想拍拍于笙的后背,但在落下前那只手停住了,似乎是觉得这动作太过亲密,几秒后,他蜷缩起指尖,收回了手。

“我很开心你跟我说这些。”

于笙勾唇:“是啊,谁让我把你当朋友了呢。”

“朋友…”云川重复了变,表情有点奇怪,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神色道,“我很开心能成为你的朋友。”

“噗。”

于笙没忍住笑出了声:“你是个机器人吗,怎么都是‘我很开心’作为开头,好傻啊,真是个榆木疙瘩。”

云川轻咳一声:“我姐说我的开心一点都不明显,就让我开心的时候一定要用嘴说出来,不然别人不知道……下次我不会说了。”

于笙笑眯眯的:“别啊,说,必须说!你姐姐简直独具慧眼!等回国以后我一定要去拜访她,我觉得我跟她会很有共同话题!”

云川无奈地摇摇头,拿于笙一点办法都没有,于笙嘿嘿一笑,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自信地背着身问云川。

“干净了吧?”

云川:“完全没有。”

于笙:“……”

感受到了于笙的无语,云川唇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抵消了眉眼间的薄凉。

其实太黑了,他根本看不清。

“算了算了,反正这条裤子脏的也不差这点了,你休息的怎么样了,能走路了吗?”

云川站起身:“可以了。”

这一次他们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云川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于笙也不用在扶着他,两个人继续朝着营地的方向前行。

这会已经是深夜,他们不再耽误时间,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走,一路没再休息过,脚步不停,直到远远的看到了火光还有一排小帐篷,两人才放缓脚步。

“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于笙挑眉:“狼人杀玩过吗,现在我们的身份就是猎人,要接近剩下的四个村民,查验谁的人皮下藏着一只狼。”

云川手插进兜里,姿态疏懒:“第一个验谁?”

于笙神色不明:“有一个人,从未被怀疑过,也从未参加过所有的争斗,安稳的像是局外人。

两人对上视线,看到了彼此眼中确切的神情,几乎是同时,说出了那个名字。

“方,景,柏。”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明天的存稿,定错时间都发出来了,牵扯到榜单更新量的问题,明天晚上十二点左右更,后天断更一天,容我emo一下呜呜呜,心都碎了,不想断更的。

◎检验一把谁是狼。◎

上午时分, 该是用早餐的时间,却没人有心情吃东西。

营地内坐在椅子上仅有六人,剩下的两把折叠椅被扔在旁边, 丢失了主人。

其他的人皆是表情复杂,石永年斜了一眼那两把椅子,叹了口气。

“所以这两个人带着行李离开了?”

肖萌萌托着腮,百思不得其解:“这片荒岛一共就这么大点, 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我不明白的是,汤凡逃跑也就算了, 秦山为什么也要逃跑?”戴洁同样一头雾水,“不对,秦山好像是先一天逃跑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肖萌萌瞟她:“这你就不懂了吧,秦山肯定是被汤凡蛊惑了, 那女人多会玩弄人心,骗一个憨厚的傻大个利用还不简单,提前一天失踪就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好让汤凡有机可乘,这下可好了, 营地力气最大的劳动力被坏人骗走了。”

今天早上一睁眼,大家就发现了消失的汤凡和秦山, 不仅人不见了,行李也不见了,两个人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肖萌萌分析的头头是道, 戴洁听了后也觉得有道理, 谁说不是嘛, 汤凡那女人嘴巴厉害, 眼珠子一转就能把营地里搅和个天翻地覆,骗没心眼的秦山助自己逃离轻而易举,比起这个,这两人躲起来找不到才恐怖,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作妖。

当然了,这其中最担心的应该是跟汤凡有仇的人了,肖萌萌的目光转到于笙身上:“笙姐,你还好吧?”

于笙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随便朝着肖萌萌点了两下头算回应,肖萌萌手指一缩,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将眼中杂乱的情绪遮掩起来。

昨天晚上她到底没撑住,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肖萌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于笙回没回来,她当时的心情非常迫切,生怕看到那个帐篷里空无一人,可在看到于笙若无其事地坐在里面挤牙膏时,肖萌萌心中的担忧变了质,那是种很难说的感觉。

大约是她即希望于笙没事,又不希望她完全没事,甚至还有点失望她真的回来了。

前者占百分之八十,中者占百分之十五,后者只占百分之五。

但仅仅的百分之五也足够肖萌萌复杂一阵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是这么个心情,明明昨晚她还因为怕于笙出事哭着睡着的,可一睁眼看到人真的没事,她突然就又想起了还未找到的金子。

难道是因为人总是难以满足吗?昨天晚上肖萌萌只希望于笙活着就好,命比什么都重要,等早上这个愿望被老天满足了,她又开始希望于笙不要回来的那么顺利,最起码受点伤也好,这样她就离金子更近了一步。

肖萌萌心中五味杂陈,她抬眼又看了看于笙,恰好看到于笙和云川举止亲密的在说什么,她暗暗地咬了下唇,于笙不是告诉她云川很危险吗?现在那两个人竟然关系那么好,肖萌萌去问于笙的时候,只得到了一句“我误会了”的回应,倒衬托的昨天哭着求于笙不要走的她像个傻子一样。

肖萌萌呼出的气沉闷了许多,她握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对塑料咔嚓咔嚓的响声充耳不闻,于笙一直都是这么厉害,一直都是藏着一堆秘密,她似乎离着于笙很近,但却连于笙的衣角都触摸不到。

或许,她不该再这么优柔寡断。

她肖萌萌,以后只需要全心全意地为自己考虑。

在肖萌萌的对面,于笙和云川的互动并没她想的那么亲密,他们只简单说了一句话。

“行李是你送给他们的?”

于笙答:“是。”

云川:“周到。”

再然后,两人就很有默契的分开,没再跟对方说一句话,全然一副我跟你不熟的样子。

对于汤凡和秦山的失踪,于笙本来是想装出一种恐慌诧异低落的怨妇形象的,所以在肖萌萌等人慰问的时候,她摆出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可无奈一千个人心中一千个哈姆雷特,她哪知道别人会从什么角度想,失魂落魄被理解成心不在焉,怎么表演并不重要,重要的还得看观众从哪个角度去理解。

于笙没怎么把精力放在别人身上,也没看到肖萌萌变化的眼神,她此刻正在想办法接近方景柏,试探试探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景柏表面上给人的感觉一直很彬彬有礼,可于笙总是会想起她从树上掉下来,被方景柏稳稳接住的那一次,真的会有这么巧的巧合吗?

她总觉得,所有的巧合背后,应该都有一个“蓄谋已久”。

没了读心术,试探方景柏的困难程度定会加倍,于笙只能多花点小心思在里面。

于笙依旧一脸脆弱的表情,她能感受到对面那个男人正在关切的望着自己,感觉铺垫的差不多了,她突然起身朝着旁边走,像是要去哪里。

别人怎么理解于笙现在的状态并不重要,因为她今天的目标,只有方景柏。

听着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于笙双眼微眯。

鱼儿上钩了。

手腕突然被人扯住,紧接着一股大力拽住了于笙,她“仓皇”地转身,对上了方景柏担心隐忍的脸。

“小于,你要去哪里?”

他这会的表情很不一样,少了些虚虚的温柔,多了点压抑着的情愫,剑眉轻皱着,脸颊的酒窝消失不见。

于笙不奇怪方景柏会是这个表情,相反还早有预料。

在那场真心话游戏中,于笙听见了方景柏的心声。

她对他其他的秘密不了解,只知道他喜欢她这件事是真的。

于笙很不理解方景柏为什么会真的喜欢自己,但感情这东西她也说不清,所以她料定方景柏会跟上自己的脚步。

于笙收起心思,假模假样愤愤地挣扎了两下:“你放开我,我要去找那两个人,汤凡害完了我竟敢还敢跑?让这种人找地方藏起来,不是给我自己留隐患吗!”

方景柏耐心的跟于笙讲道理:“小于你冷静点,这么大个岛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找的到他们,这堪比大海捞针!如果他们存心想躲起来,就一定不会让你找到的,你贸然出去还会搭上自己安全!”

“我不管!”于笙将胡搅蛮缠进行到底,论方景柏怎么劝说都摆出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模样,“我就是要去找他们报仇,我能找到汤凡一次就能找到她第二次,只有把她绑在我的面前我才会安心!”

方景柏无奈:“上一次是因为只有汤凡一个人,你又经常运动所以力气才占据上风,可是这一次汤凡的身边多了秦山,他的力气我都比不过,块头又那么大一个,如果他铁了心要保护汤凡,你怎么斗得过秦山这个力大无穷的人?况且二比一也完全不占优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