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这是,通告许铖死亡的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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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秘密,◎

空旷的帐篷中, 于笙手握着报纸,不寒而栗。

这份报纸的内容没人比她更熟悉,她曾经日日夜夜看过成百上千遍, 几乎可以倒背如流,刚来到岛的时候更是像护身符一样带着。

只是她为了掩盖自己的目的,将纸扔进了火海之中,让它化为灰烬。

于笙不认为手中这片被裁剪过的报纸是自己的, 她那份是她亲眼看到烧没的,唯一的解释就是, 云川也带来了一模一样的报纸。

这背后的原因都不用深思,就足够让于笙毛骨悚然。

于笙记得,无论是汤凡说这件事,还是她说这件事,云川都是做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而现在赤裸裸的证据摆在面前,云川绝不可能是不知情的人,他一直都在假装。

无论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于笙只要想到云川在一旁冷眼旁观一切,看她跟看猴一样, 胸膛里就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几乎要将她的血液都要烤到干枯, 脸皮火辣辣的疼,如同被人抽了好几个巴掌。

于笙好不容易才把云川划到可信任的区域中,可现在这张报纸摆在这, 就像在嘲笑她的天真, 这个岛上怎么可能有着无辜的人, 谁都有着自己的目的, 连她都如此,何况云川?

云川拥有这份报纸,他究竟想做什么??

于笙胸膛一起一伏,空气大口进入她的肺部,又大口挤出去,她僵硬地把手上的纸重新叠好,塞进了衣服口袋中,又跟个机器人一样出了云川的帐篷,她从地上捡起一只木棍,转头朝着树林走去,头也不回。

没有人敢拦住于笙,也没有人敢问她发生了什么,想去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肖萌萌和戴洁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还在地上喊疼的石永年,达成共识。

趁他刚被揍完没有还手的能力,先把人绑起来再说!

离开营地,于笙手握木棍,大步朝前方走,眼睛在四处不断地打量,像是在找谁。

直到某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于笙终于停下脚步。

她遥遥看着那人,半天都没动一下。

那人显然也发现了于笙的存在,朝她走了过来,眨眼间就到了她的面前:“来找我的?”

于笙盯着男人的脸,像是第一次遇见这个人,心中生出无限悲凉,明明他每一处五官都透漏着薄情的气息,她却偏偏相信了他,认为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她一整颗心都被寒意包裹,跟被关进了冰窖似的,明明头顶上就是偌大的太阳,却怎也温暖不了她。

云川察觉到了于笙的不对劲,刚想询问一声,面前就突然被人扔来根木棍。

“捡起武器,跟我打一架吧。”于笙静静地看他,“你拿工具,我空手,很公平。”

云川皱眉,于笙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忽地说这种话?

他捡起地上的木棍,想要还到于笙手里,顺便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这个动作落在于笙眼里便是接收了挑战,她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去就是一拳,云川急忙侧身躲开,于笙并不放过他,接下来的每一招都又快又凶,里面带着浓浓杀气,让云川心中一惊。

一开始云川还只防御不攻击,但很快他被于笙逼得不得不攻击,手中的木棍开始挥舞起来,从三分力变成五分力,却依然抵挡不住于笙凶猛的攻势,她连一口气都不让云川喘,对身上被棍子击中的位置毫不在意,双目赤红的只知道攻击。

云川击中于笙一下,她必重击他两下,他不想出手,于笙就用拳逼他出手,两人的战局迟迟无法结束,直到于笙一击刺拳冲着云川面门而来,他下意识挥棍击中她的手臂,却见于笙丝毫不躲闪,硬生生吃下了这一棍后正中他下巴。

云川的头被打歪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于笙手臂上红肿的棍痕,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脸有多痛,却在看到她身上的伤以后心脏一沉。

云川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把棍子扔在地上,蹙眉大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笙身体一顿,然后便是停也不停的继续攻击,出拳,侧踢,扫腿,每一下攻击都带着她心中不可浇灭的怒火,这不是为许铖而出的拳,这是为了她自己,为了被云川隐瞒了真相的自己!

如果云川不是凶手,他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说出真相,却只字不提,即使是从汤凡那里听到了许铖的事,他也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与她相处,这算是朋友吗?

如果云川是凶手,那就是将她玩弄在手心中的幕后黑手,更应该碎尸万端!

无论是哪种原因,云川今天都应该挨上这顿打,他挨得不怨!她打的也毫不心虚!

云川拿着木棍都不是于笙的对手,更何况此刻空着手,他只有被挨打的份,那一拳拳落在皮肉上的重击,像是打通了他的思绪,蓦然间,云川眼中闪过复杂,他不再反抗,捂住头任由于笙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你为什么不还手?你还手啊!”于笙怒吼出声,弯曲的手骨上通红一片,“你不还手不就是相当于承认了吗!心虚了吗!”

于笙力气一下比一下大,喘息一次比一次重,她手臂肌肉偾张,皮肤因剧烈翻滚的气血而滚烫。

云川闷声挨揍的样子更加激怒了于笙,她停了手,眼中除了喧嚣的盛怒以外还有冷漠和疏远,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

于笙站起身,面无表情地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扔在了云川面前,她什么都没说,却从眼神中透露出许多意思。

云川觉得于笙像是在说“解释吧”,也像是在说“认罪吧”,又或许语气比这更凶一点,带着想杀了他的怨气。

但是,她却也没直接杀了他不是吗。

云川低头看向那一张被裁剪的报纸,经过前面那一顿打,他已经不奇怪于笙发现了它,在登上这个岛以后,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到。

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寂静在两人之中蔓延,云川每多一秒的沉默,都让于笙的表情冷上一分。

似乎,她离自己最不想看到的那个结局越来越近。

有什么比把仇人当朋友还要难堪的事?于笙觉得应该是没有了,她现在手紧握成拳,骨节惨白,用力到微微发抖,仿佛只要云川一开口,她的拳头就会招呼在他的脸上。

到了这种时候,于笙已经没必要再废话,云川清楚地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她此刻在等待着什么样的回答。

这个答案,或许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空气中才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云川的手撑在身后,扬头看着于笙,他皮肤白,嘴角已经能看出一块青紫,像是不小心蹭上的颜料,打破了那张俊脸上的协调。

他的声音有些哑,没什么力气:“我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于笙神情晦暗,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怎么?那么怕跟我成为仇人?”

“于笙,我们不是仇人,我……”

他说到一半,没再继续,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于笙终于不耐烦,她重新捡起地上的木棍,杵在地上半蹲下来,直勾勾地望着云川,仿佛下一秒手中的棍子就会挥到云川的脸上。

“如果你再不照实说,我就会把你当作我的仇人处理,许铖怎么死的你就会怎么死,哦不对,我会把你送进监狱里让你牢底坐穿。”

她瞥了眼地上的那张报纸,冷笑:“许铖是谁想必你已经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吧,我不是说从汤凡嘴里,而是从这张报纸上,你一定很了解他,不然怎么会天天把他带在身边。”

云川闻言只是复杂地回望于笙,他的表情很奇怪,目光中有挣扎,有心疼,有痛苦,可就是没有后悔暗恼。

这个眼神让于笙右眼皮跳了跳,她突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一种下楼梯时即将踩空的慌乱感。

为什么…会这样呢?

“于笙。”云川唤了她的名字。

于笙意识到,云川要说些什么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从云川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却是第一次在云川的语气中感受到异样的严肃,就好像之前那个与世隔绝,隔岸观火的男人不见了,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陷入在这个局中的人。

“我会告诉你我所隐瞒的事情,但我希望,你能够保持冷静。”

于笙神经勒的紧紧的,她不明白,为什么云川会让她冷静?

云川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不知从拿翻出一个小卡片,举高手展示在于笙面前。

“这是我的身份证,我姓许,全名叫做许云川,职业是游戏架构师,我有一个大我十岁的姐姐,她叫许明月,曾是射箭运动员,在三年前她告知我跟朋友来岛上寻宝,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最后给我发送的信息是一条求救短信。”

云川看向被扔在地上的报纸,目光沉沉:“这上面报道的人就是我姐,是我要求记者不曝光死者的年龄性别职业等隐私,除了这篇报道,你应该在网上也搜不到相关新闻,也都是我做的保密工作,因为我姐曾是运动员,所以我想保护她的隐私……我说的这些,你能听懂吗?”

云川抬头,面前的女人愣愣地站在那,身体僵硬,表情茫然,跟被人抽了魂魄一样,那双发直的眼睛像是在看他,可瞳孔却是不对焦的。

很长的时间里,于笙一直都保持着这个状态,云川没有催促,只是让她慢慢消化。

于笙很懵,她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云川的话,又好像没听懂。

汤凡说上了岛的人是两个,那么按照云川的说法,一个是他姐,一个就是许铖,云川现在告诉于笙他姐当年死了,并且报纸上的人也是他姐,也就是说……

“你是在告诉我…报纸上的许某不是许铖……怎么可能呢…我可是亲眼看到他的死亡证明,亲耳听到他妈说他死在这……”

于笙的声音断断续续,轻的像是随时能被风吹散的散沙,嘴唇的血色一点点消退,苍白的如同白纸一般。

“如果一个人想彻底隐藏起来,他可以有无数骗人的方法。”云川眸子漆黑,像是无底深渊,“而他会隐藏起来只有一个原因——他杀了人,需要逃过法律的制裁。”

如同晴天霹雳,直直地落在于笙的头顶,她双腿瞬间脱力,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膝盖磕碰在地面的石头上,应该是很疼的,但于笙统统感受不到了。

所以,云川对她与别人不同,是因为她是疑似杀了他姐凶手的朋友,所以当初他才会在心里说“因为你对我很重要”。

那句她只听清了几个字的心声“你是、最、一”,真正的内容就是……

你是最重要的一个线索。

于笙像是缺氧的人,大口呼吸着身边的氧气,却怎么也缓解不了胸膛中的憋闷,反而有种窒息感笼罩在她的口鼻,脑袋仿佛被人套进了塑料袋中,肺部憋的快要爆炸。

如果云川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于笙的世界将发生天崩地裂的毁灭。

她一直以来,都坚信许铖是在岛上被人杀害的,许铖的妈妈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并且给她看过死亡证明,甚至连报纸都是许铖妈妈给她的,一切多么的顺理成章,于笙根本不可能猜到另种可能。

她不是死者家属,也没有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警察怎么会联系她,当然是与许铖妈妈交接工作,所以后来许铖妈妈跟她说来龙去脉的时候于笙一点也没有怀疑,她怎么可能会怀疑?那是许铖的亲妈!是她认识二十多年发小的妈妈!

于笙更不可能去想到许铖的死有诈,没人会拿死这件事开玩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自然,她从来没有一刻怀疑过许铖联合他妈妈一起欺骗她!

于笙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捅了一刀,这刀前面是尖的刀刃却是钝的,钝刀一点点的割着她的肉,让她每一根血管都在抽搐,叫嚣着疼痛,直到皮肤被割开一道大口子,生生往外淌血。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于笙想仰天尖叫,把心里难忍的痛都喊出来,她觉得自己快疯了,真的快疯了,难道她一直在被骗着吗?

整整三年,她没有一天不在回忆许铖,没有一天不在因为他的死而痛苦,以至于她只身涉险来到岛上为他寻求真相,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许铖没死,他和他妈妈一直在骗他,甚至消失的原因成谜,这让于笙怎么能不疯!她觉得自己精神都快错乱了!

于笙的指尖狠狠的扣入泥土中,不断的颤抖,眼睛瞪成了圆形,眼白通红一片。

她很不想相信云川的话,她想大骂云川是个骗子,可那些不能忽视的细节一直出现在于笙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死者死于溺亡,所以死者未必会水,而许铖却水性极佳。

云川的姐姐许明月是退役运动员,许铖差点就是国家队运动员,虽然他们年龄相差很大,但他们认识的途径有很多,同一个体校毕业生,同一个大型比赛,同一个运动员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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