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戴洁眼球发红,腿肚子抽搐地跑着,死死盯着男人的手,满头只有一个想法,抱住他的手,抱住他的——

她的想法停止。

许铖根本没给她机会。

他几乎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只是抬起腿,就将人一脚踹飞了数米,正中了她的肚子。

戴洁两眼暴突,一口鲜血卡到了嗓子眼,在空中飞的时候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眼前一片漆黑,痛苦到让她觉得自己半只脚都踏入了阎王殿。

‘砰’!戴洁重重地摔落在石头地上,瞬间干呕了好几下,她脸色苍白如纸,骨头跟散架了一般的疼,脚尖无意识地抽搐,许铖这一脚没收力,戴洁完全无法再爬起身来,她甚至觉得肚子里的器官都破裂了开。

戴洁眼睁睁地看着许铖重新举起刀,却无能为力。

肖萌萌眼睁睁看着戴洁被踢飞,也无能为力。

她头皮已经疼到麻木,几乎没了知觉,嗓子嘶哑到尖叫声越来越弱,她眼球赤红,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滚落,她不怪戴洁没救下自己,她只怪自己速度慢,被后面的男人捉住。

如果她能再快一点,如果她能跟戴洁一个速度,或许她就不用忍受这种折磨,可以选择跳海自杀,那种死法可要比乱刀捅死要痛快的多。

可是肖萌萌现在头发被抓住,什么都做不了,她的头发不如其他女生长,但依旧一揪一大把,现在被男人如海草般扯在手中,疼得她毫无反抗能力。

肖萌萌的眼珠子右移,从戴洁的身上移动到了身边那个可怖男人的身上,她牙齿不停地磕碰在一起,泪水流到了嘴里,像是吃了黄连一样苦涩。

冰冷的刀被男人高高举起,肖萌萌盯着那处出了神。

曾经的一切突然像是走马观花一样在眼前闪过,有钱的时候,没钱的时候,为了钱使坏心眼子的时候……

钱重要吗?

她以前的确觉得重要。

可现在,她宁愿倾家荡产,宁愿找出金子拱手相让,她都想要买到活下去的机会。

只要好好活着,人生总有出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泪水占据肖萌萌的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原本护在头发上拼命挣扎的手缓缓松开,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绝望侵占了她的思绪,没了任何反抗的想法。

肖萌萌的瞳孔逐渐发散,失去了焦点,认命地看着那把刀朝着自己落下。

直到,一只手出现。

肖萌萌双眼对焦,瞬时睁大。

那只手纤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看就是非常漂亮的女孩手。

如果肖萌萌有这么一双手,一定会当宝贝一样保护起来。

而现在,这么一双好看的手,却紧紧握住了那把利刀。

刀刃深陷在血肉之中,在距离肖萌萌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停下,没有在往前一步。

那只手分明是在抖的,可见男人并没有收力,只是那只手救人心切,硬生生用骨肉抗住了刀落下的力道。

滴答。

滴答。

一滴血,两滴血,砸落在了肖萌萌粉色的衣服上,小小的一个红点,逐渐朝外晕染。

肖萌萌呆呆地顺着手朝上看,僵硬地如同是机器人一样。

她看到了于笙轮廓分明的侧脸。

这一刻,世界都静止了。

肖萌萌觉得自己就像是宕机的电脑,所有的系统卡死无法运转,直到几秒以后,突然又像是狂风骤雨般运行起来,又苦又酸的情绪沾满她的胸膛,泪水无意识的往下流淌,就像是关不上的水龙头。

“笙姐。”她低喃了一句,轻不可闻。

但是于笙听到了。

她转过头来看她,细长的美眸中一如既往的平和。

“抱歉,我来晚了。”

咔嚓咔嚓,肖萌萌听到了自己心脏裂掉的声音。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所有痛苦冲上大脑,她尖叫一声拼命挣扎了起来,撕心裂肺地朝着许铖张牙舞爪,表情狰狞,嘴巴张大到几乎要撕扯开来,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

“你敢弄伤笙姐!我他妈杀了你!杀了你!啊!——”

肖萌萌被许铖揪着头发用力甩了出去,后背直接撞在了树干上。

“从上岛的第一天我就想说。”许铖森寒的睨肖萌萌,“你是真的话多,吵死了。”

他转头看着于笙,又顺着她的手臂看到了她握着刀的手,神情古井无波,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问了一句。

“于笙,你为了这群垃圾跟我作对,值得吗?”

于笙松开手,手掌的血液顷刻间涌出,止不住的往外流淌,染红了整只手,她低头,扯住衣摆一块烂了的位置撕掉一块布,拎起来一圈圈缠绕在伤口上,然后用力勒紧。

血染红了白色的布料,尖锐的疼痛从掌心传来,于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挑了下眉。

“没什么差别,反正站在你那边也是与垃圾为伍。”

她抬手运气,左腿朝后撤了一步,右腿脚尖点地换做虚步,双手张开在胸前伸展,一勾一推,重心下沉,目光锐利,随时准备好出招。

许铖看到她的姿势,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收了起来,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小鱼,你真的要对我出手?”他顿了顿,“你不要忘了,我是你的师兄,这样有违门规。”

于笙表情未变,身形稳固,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门规第一条就是教人讲武德,不同类相残,违者逐出师门,所以你现在不配为我门之人,我更不可能把你当成师兄,否则师父他老人家在天之灵都无法安息。”

她勾勾手指:“别废话了,出招吧。”

许铖沉默数秒,将刀收入腰间,朝前滑步,双手前推,做出了一个与于笙相似,却不同的备战姿势,他最后说了一句。

“你饿了三天,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何必逞强。”

于笙勾唇:“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这人最恨不尝试就放弃。”

话音刚落,她立马冲上前出掌,招式又狠又凶,毫不留情,招招朝着命门去,她认真起来的武力值,营地其他男人在她手上都过不了半招。

但是许铖却轻松化解,于笙每一次逼近他都在后退,看似是落了下风,可细看便知,他根本未动真格,就已经能敌的了于笙的全力出击。

于笙表情冷淡,心中却大震,没想到许铖的武术竟然又跨越了一个级别,即使与师父交手也能不相上下,她状态最好时或许还能与他有一战的能力,可现在她三天未进食水,只在刚才啃了半个芋头,体力上跟他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于笙只能硬着头皮上,速战速决,不与他缠斗,直拳勾拳刺拳,鞭腿侧踢变线踢,连招不断力道满满,可无论她出招多凶,许铖都只防不攻,于笙脸色愈发难看,她明白许铖是想耗尽她的体力,让她知难而退。

于笙眼中闪过锐气,他不出招,她就逼他出招。

她飞身,一记垫步前踢接变线侧踢,攻他下盘,许铖后退半步以掌挡下,于笙上身紧接翻背拳,被挡后又跟两直拳,一拳击头一拳击腹,在许铖继续防备空出漏洞时,于笙迅速反扣手企图锁他喉,许铖一惊,用手臂格挡后下意识出拳,正中于笙胸口。

她后退几步,顿时有些喘不动气,一种悲凉感从心底蔓延,继续打下去她会体力耗尽,逼他出招她又不是其对手,这场比武对决,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必输无疑。

旁边的肖萌萌看到于笙吃下重拳,又看到于笙的手绑了布条还在持续留血,当即疯了,头发乱糟糟地想要手脚并用爬过去帮忙,眼泪鼻涕糊住了肖萌萌的脸,她疯狂嘶喊道:“你个贱人!你去死!你去死!不许你打笙姐!!”

她跟行尸走肉一样往前爬,突然,有人拽住了她的脚腕,肖萌萌泪眼朦胧地转头看,是捂着腹部唇色惨白的戴洁。

戴洁状态极差,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有气无力地摇头,然后用祈求地望着她。

就像是在说:不要过去,没有用的。

肖萌萌下巴打颤,一拳捶在身下的石头地上,泪如雨下,大声的哭泣了起来,哭的头眼发花,肝肠寸断。

无论她怎么挣扎,戴洁的手始终抓住她的脚腕,不让肖萌萌过去,那么虚弱的戴洁,不知道从哪来了这么大的力气,一双瘦弱的手跟铁钳一样,紧紧固定在肖萌萌的脚踝上。

许铖厌恶地瞥了一眼那边在地上打滚的女人,正想上去给她一脚,就又被于笙挡了下来,两人重新缠斗在一起,这一次许铖不再只防御,他拳拳到肉,六亲不认,很快就将于笙打的落了下风,只有后退防御的份,完全没有机会出击。

突然,一只箭划破空气射来,许铖忙着攻击于笙没有注意,箭支正中他的后心,疼得他闷哼一声,表情当即就变了,带着凶狠的杀气全力鞭拳将于笙击倒,紧接着又是一击手刀,虽然被于笙躲了下没正中,却也让她瞬间头晕目眩气血翻滚,手脚软绵的瘫倒,刚才打斗中被击中的地方每一块都在叫嚣着疼痛。

解决完于笙,许铖转身就朝着身后刚爬上石壁的云川攻去。

云川身后就是陡坡,无路可逃,被许铖揪住衣领后直接绊倒在地,拳头冲着云川的脸就招呼过去。

许铖被彻底激怒了,他能不怒吗,本来处于无敌耍着这群人玩的状态,身上唯二的伤口都是这人制造的,许铖对这种只会远攻的“小人”唾弃到了极点,只要把范围拉到近距离,还不是只有被他狂揍的份!

狠狠打了几拳,看到云川腮帮子肿了一圈,嘴角留下血迹,许铖终于解了气,后心的箭伤一阵阵的疼痛,体力又被于笙消耗了大半,他不敢再耽误时间,从腰间抽出刀就朝着云川捅去,眼中阴狠的杀意几乎快化作实体,要把云川千刀万剐。

雨逐渐变大了,将地面染成了深灰色。

在肖萌萌的尖叫声中,于笙眼前花白的世界终于清晰了些,她忍住反胃的冲动用头拱着地,满脸湿乎乎的灰土,气喘吁吁在雨中撑起半边身子,抬头看云川那边的时候,她险些昏厥。

许铖手中的刀飞快地朝着云川刺去,云川赶忙一躲,刀划拨了他的脸颊,留下一条红色的细线,看到许铖再次抬起的手臂,于笙只觉得血液倒流,四肢一片冰凉,她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没走几步又栽倒,她又爬起来,使出浑身解数想用最后一份力去阻止许铖。

许铖看了眼于笙,在她来之前高高举起刀,带着压抑地怒气朝身下的人攻去:“于笙!我说了我不是故意想杀人的!你为什么不信?!”

他的手没能落下,云川屏住呼吸,双手扣住他的手腕,抵抗住了他向下的力道。

两个男人的力气不相上下,一个往下使劲,一个向上使劲,用力到手臂青筋爆起,浑身颤抖,面颊涨得通红,脖子侧方凸出一条狰狞的长筋。

雨水浸湿了于笙的头发和衣服,她听了许铖的话恨的咬牙,他毁了她的读心术,没有读心术的情况下她怎么相信他!不,就算有读心术她也不会相信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不想杀许明月的!我不想!都是她害了我!如果不是她找到了金子的位置不告诉我,我怎么会跟她争执!又怎么会失手把她推进海中!】

于笙蓦然愣住,这是……读心术的声音?

她的读心术竟然恢复了,她听见了许铖的心声!

下一秒,许铖对着云川破口大骂,把刚才在心里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毫无差别。

云川脸色沉闷得如此刻的天空,他的情绪第一次剧烈起伏:“那是因为你狮子大开口,想多吞一倍的金子!是你贪得无厌!”

许铖笑容狠毒:“那又怎样?许明月又是什么好东西吗?给汤凡那两个人下药的时候我看她一点都不手软!同样都不是个东西,谁又比谁高贵?!”

刀尖朝下移动了几毫米,就立在云川的眼眸上方:“原来你就是许明月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弟弟,原来我猜测没错,她死前果然给人发了短信!你一定知道金子的位置!赶快告诉我金子在哪,我让你死个痛快!”

【为什么偏偏是许明月找到了金子?为什么我永远这么倒霉!我好恨!我真的好恨!这一辈子我无论做什么都缺少那么点运气,这世界凭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好,既然老天爷这么对我,我就让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许铖的心声字字带血,声声哀怨,于笙几乎快要被许铖滔天的怨恨吞噬,她皮肤被雨水淋的冰冷,血液却越来越烫,许铖的话让她流出热泪,与冷雨混合,滴落在大地上,带着苦涩的可悲。

于笙清楚许铖这次真的没有说谎,这就是他压抑在心底的怨气,他不可能会知道她的读心术恢复了,因为上一次她丢失读心术一下就丢了六年。

于笙知道许铖有多么不甘,可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许铖继续杀无辜的人,她挣扎着想从地上中重新爬起,生怕晚上一秒就会酿成悲剧。

就在这时,石壁下出现了几个人影,于笙惊愕万分,竟然是不在场的那三人!

一瘸一拐的秦山背着石永年,一只手扶着汤凡一只手拿着木棍,他们被淋成了落汤鸡,头发衣服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却还是一步一步坚定的朝上爬。

秦山一眼就看到了许铖对云川持刀的危险场景,他连忙丢下背上的石永年,举起手中湿乎乎的木棍咆哮着冲上前,对着许铖的后脑勺就是几下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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