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此言一出,整个德鳞殿里落针可闻,在一旁梅文松瞬间暴怒:“不可能!你个狗奴才胡说什么?!”

光是质疑不够,梅文松还冲过来殴打刘保宁,却被一旁禁军踹飞了出去。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宸妃娘娘。”

德鳞殿周围的大臣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梅文松被旁的人搀扶起来,嘴角已经溢出鲜血,他似是不敢相信禁军会对他出手如此之重,于是目眦欲裂地瞪着刘保宁。

还不待梅文松再度发难,梅月窈就在嬷嬷的陪同下下了高台,梅文松挡在他妹妹跟前道:“小妹先回去,这里人多事多,别伤到你。”

梅月窈拂开了梅文松的手,她皱眉地看向刘保宁手里的东西,顿时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哥哥,你送我的年礼,可有旁人碰过?”

那个香囊正是她的亲哥哥梅文松送过来的年礼,都是些好玩意儿,但梅月窈也不缺好玩意儿,加上又是她哥哥送的,所以她从来没有仔细检查过,因为不该出现的东西,梅府就绝对不会出现。

可现在这样,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东西被除了梅府以外的人碰过了。

在梅月窈的提醒下,梅文松刚想摇头否认,却猛地想到这些年礼确实还有一个人碰过,他面色惨惨白,嗫嚅道:“有,是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我……”

“是那个秀女?”梅月窈也立刻就想起来了。

梅文松颓然地点点头,梅月窈连连后退数步,要不是身后有嬷嬷搀扶,怕是现在早就委顿于地了。

他们这是被算计了,梅月窈下意识地看向一旁始终没说话的梅林,爹爹也同样看向了她,显然这件事爹爹也毫无预料。

她有些心慌,想到什么后,骤然看向了不知何时看向她的林乐秧。

林乐秧在这件事情中,看似是因为突发事情被推着走,但这件事要是缺了林乐秧的一步,那也达不到现在的效果。刘保宁会被爹爹拦在德鳞殿,他们会有时间自行检查,再或者今日没有那孟云起,他们也不会往蛊虫身上想。

偏偏是林乐秧,关键时刻拿出了金牌,那孟云起也是她叫上去的。

见梅月窈看向她,乐秧神情未变,梅月窈已经先发制人了:“林乐秧,你为了报仇,然后栽赃我对吧?这里都是你的人,我那么爱陛下,我怎么可能给陛下中蛊!”

乐秧仓惶地否认:“我不知道宸妃娘娘是何意思?”

她表现的太不知所措,守在一边的武将对启元帝盲目的崇拜,立刻站出来维护道:“宸妃娘娘何必血口喷人,宝珠郡主给陛下下蛊有何好处?”

“就是,谁不知陛下宠爱郡主,郡主怎么可能害陛下?!”

梅文松见小妹被那群粗俗的武将挤兑着,也立刻上前维护:“那我妹妹还会去谋害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不成?”

他本以为这话一出口,就快吃堵住那群兵痞子的口,那武将却是呸了一口,面上愤恨不已:“你们梅家还有脸说?都是从北境出来的,谁不知道陛下现在种的蛊跟当初你们梅家给陛下下的蛊是同一种蛊!”

此话一出,满屋哗然,乐秧同样是跟着表示了惊讶。

武将的话,让更多北境来的大臣都回忆起了之前那段隐晦的过往。

启元帝在北境中蛊的事情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的人知道,还偏偏都是启元帝的亲信,所以他们见梅家故技重施,就要冲去拿了梅家人,梅家的那边的人都是些文臣,自然是抵不过这些武将,很快就被冲散,梅林他们很快就被围住。

太后条件反射大喊:“都给哀家住手!”

虽然太后与梅林是一派的,但毕竟也是陛下的亲生母亲,他们也不可能与太后来硬的,只道:“太后娘娘,梅家可是谋害陛下啊!”

就算再怎么着,太后也不应该帮着外人吧?

这时的太后也反应过来,她在旁边听到了全过程,要说启元帝在北境中蛊一事,再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了,可当时是因为启元帝不听话,所以她同意了梅家给启元帝下蛊的主意,可现在梅家居然在没有经过她同意下,私自给启元帝下蛊。

“梅林,此事可是真的?”太后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梅林道:“太后娘娘,臣对此事一无所知。”

梅文松也在此刻快速地解释起来,说着他是如何被一女子迷惑,所以他送给小妹的年礼才会出现蛊虫,梅月窈也是跟着分析里面的漏洞,说着说着,她就皱起眉头说她肚子痛。

梅月窈对启元帝的情谊,太后是看在眼底的,她也觉得事情有蹊跷,但事关启元帝安危,她还是得谨慎,只想着让人先把梅家的人看管起来,但现场的人却没人听令。

乐秧冷眼瞧着太后的斥责那些武将,她递给刘保宁一个眼神,刘保宁立马会意道:“太后娘娘莫要被这些人给蒙骗了,说起来陛下明明之前很反对立皇后一事,却突然一夜之间改了性,反倒不与郡主待在一起,还频频去了宸妃娘娘的延福宫,当时奴才还觉得奇怪呢,现在想来,应当是蛊虫在作怪。”

“难怪,难怪陛下那段时间不怎么理我,原来是这样。”乐秧恍然大悟地回答。

说到这件事,大臣们也回过味儿来,那不正好是传出启元帝与宝珠郡主关系斐然的时间吗?启元帝也在那段时间变得更加的阴晴不定,所有的时间点都对上了。

这下即使是梅家的人也傻了眼,启元帝发疯的时间持续太久,明显就是蓄谋已久,梅文松看向自家小妹。

难道是小妹动手没有通知他们?

“我就是说陛下怎么转性了。”

“宸妃娘娘也不像是那种人啊。”

“利益面前,人都是会变的,那可是中宫之位,更何况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不可小看。”

群臣议论纷纷,三言两语之间就给梅家安了罪,太后也不可置信地说道:“宸妃,真的是你做的吗?”

梅月窈这会儿也不说肚子痛了,她看着好不委屈,声声悲恸:“母后,真的不是月窈,月窈再怎么糊涂也不敢对陛下动手啊,那可是我孩子的父亲。”

可是不管她怎么否认,这事情都与梅家脱不了干系。

乐秧道:“刘公公,陈千户,还请速速拿下谋害陛下的罪臣,压入诏狱,等陛下发落。”

陈千户领了命,带着禁军前去拿人,武将也纷纷让开给禁军让路,梅月窈扶着肚子定定地看着太后,太后面色复杂地看了眼她的肚子,还是道:“宸妃身怀龙嗣,诏狱那地方不是人待的,等水落石出之前,把宸妃关押在延福宫。”

对于太后这个举动,乐秧不置可否,禁军也没动梅月窈。

梅文松与梅林被压下去时,梅文松还在疯狂喊着冤枉,反倒是梅林安安静静地,还保持着他首辅的气度,他离开前深深地看了眼她,乐秧也无需压制住眼里的恨意,还有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

德鳞殿里尘埃落定,在云起的施针下,靠着她坐着的启元帝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他只是稍微一动弹,乐秧就立马察觉,连忙轻声唤道:“陛下,您醒了?”

启元帝双眸恢复了清明,在她的搀扶下站起身,即使因为方才发疯而造成他面目惨白,发丝凌乱,但自从他醒后,方才还闹哄哄的德鳞殿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没办法,启元帝的威慑力太强。

太后急忙过来搀扶他:“皇儿,你觉得如何了?”

即使因为蛊虫的原因让启元帝短暂失去情绪控制能力,他也清楚地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他挣脱了太后的手道:“无事。”

说完,启元帝就看向了她,乐秧会意立刻道:“陛下,乐秧扶您去坐着。”

他们路过了梅月窈站着的位置,梅月窈激动地唤了声:“陛下。”

父兄都被下狱,叫她如何不激动。

启元帝没停。

在她的搀扶下,他们一步步走上高台,高台上还有其他几位妃嫔,见启元帝上来,纷纷躬身避让,启元帝在御座上坐了下来环视一周,声音喑哑道:“怎么,众爱卿还不就座?这宴席可还未结束!”

整个德鳞殿的桌椅都被撞毁的差不多,美酒佳肴都被掀翻在地,这宴席如何还能进行的下去?

但启元帝的命令众臣不敢不从。

如今的局势,他们如何看不懂,这梅家是注定不得翻身,从今以后得朝堂就是启元帝的了。

小刘公公带着一群宫人出现迅速地打扫着现场,尚食局很快就补全了菜色,大家一一入座,除了大家面色不对,仿若又回到了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地步。

乐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到下方的群臣都很快地收敛了心思,特别是原本就站在启元帝一派的大臣更是春风得意,席间很快就恢复了热络,反观梅林一派的官员则是有些食不知味。

阿福给她斟酒的手都有些颤抖,手上不稳直接导致了酒溢出了酒杯,乐秧抬手接过阿福手里的酒壶,两人趁机对视一眼。

绸缪了这么久的事情终于有了成效,大仇得报,又解除了以后的危机,两人如何能不激动。

只是,乐秧看向了还伫立在原地的梅月窈,她摇摇欲坠的模样,看起来已经支撑不住了。

太后也上了高台,闻声道:“皇儿,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会突然中了蛊虫?”

启元帝道:“太后不是知道所有吗?怎么?还是不相信?”

启元帝本来就昳丽邪气,眼里地红血丝还未消散完全,又一副似笑非笑索命阎王模样,任谁看了心里都发怵。

太后一噎:“那月窈现在怎么办?”

闻言,乐秧也支起了耳朵,启元帝淡淡地瞥了眼梅月窈,道:“宸妃怀着朕的骨肉,先回延福宫里休养吧。”

宴席结束后,群臣迫不及待地离开了禁宫,次日,整个彧都都知道了梅家给陛下下蛊,试图操控陛下,最后被捕下狱的事情。

这样的朝堂大事,街头街尾都在传,弥漫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个的八卦消息都要传播得快。

在结果出来之前,她特意去诏狱见了梅林一面。

即使是在阴暗潮湿的诏狱里,梅林的气度也不减半分,两人相顾无言,只有梅文松在隔壁牢房大骂。

“从晋王开始,老夫就知道公主肯定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半晌,梅林终于开口说话,乐秧也笑道:“那梅大人怎么也不顺便了解我啊?”

梅林口气有些无奈:“之前你周围都是薛放的人,后面又被陛下看管着,我的人动不了手。”

乐秧笑道:“如果我是你,在对我母亲动手时,就绝对不会把我给留下。”

梅林面色有瞬间的变化,尽管是在昏暗的环境里,乐秧也捕捉到了。

“你为了掌控权势,不惜在陛下幼年时给启元帝下蛊洗脑,现在你生患重病命不久矣的情况下,又给你女儿谋划,企图生下个皇子,帮助你梅家血脉继续掌握权势,可惜了。”

说完那句话后,她就起身出了诏狱,当诏狱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阳光洒落在她身上时,乐秧久违地觉得禁宫的空气也是如此清甜。

这几日气人异地忙得不可开交,他们不仅需要全盘接受梅家的势力,还需要给梅家定罪。

当梅林被关进诏狱那刻,一切都已经注定,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孟御史站出来提起了当年梅林迫害的一队轻骑,那对人因为被梅林迫害,数十年都藏身于大山,现在听闻梅林倒台后,孟御史已经让人他们提前从大山里赶到了彧都。

虽然是前朝旧事,但现在残害忠良也可以让梅林的名声更坏,启元帝还宣他们到了文德殿,那被迫害时还是青年的将领到众人跟前已经是白发苍苍的模样了。

乐秧留心打听了一下,从孟御史的口中得知了那对轻骑正是被晋王派人截杀的,与她母亲有关,她又想到了再江州的大山上那个突然出现的青年,恐怕就是那隐藏的轻骑。

他们被迫隐姓埋名地居住在山上,有家不能回十几年,百姓们遭了难还拿出了自己辛辛苦苦储存的粮食。

最终,启元帝帮他们平反,还大肆封赏,感动了彧都无数的百姓,也让百姓们更加的痛恨梅林。

又过了几日,梅家的处理终于尘埃落定。

梅家父子谋害陛下事情属实,全家立即斩杀,其余族人流放三千里。

乐秧坐在甘露殿的小桌上,正给薛放写着回信,虽然薛放得到的消息不会少,但关于这件事,她还是想单独写给薛放。

“那梅月窈呢?”乐秧问。

梅月窈现在还在延福宫里由禁军看管着,都是陈千户的人,乐秧也不怕她跑了。

说到这个,阿福顿时有些气愤起来:“朝中有大臣要陛下斩草除根,陛下都没有明说。”

这就是没有被牵连呗。

乐秧停了笔,有些心烦意乱。

宴席后的当晚,启元帝身上的蛊就被取出,按理说启元帝的疯病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化,但现在的启元帝丝毫没有这种特征,跟中蛊时相差无几。

梅家父子的结果与她想象的一致,不管是为了她报仇还是为了权势统一,启元帝都不会放过他们,再除了梅月窈这件事上,启元帝没有给自己留下后患。

因为迟迟没有处决梅月窈,彧都又开始传,启元帝宸妃年少相识,情谊深厚,宸妃不知父兄谋划,又身怀六甲,启元帝有心放过。

世人总是喜欢这些充满曲折的爱情故事,但乐于不喜欢。

掐着启元帝下朝的时间点,乐秧将手里的信纸递给了阿福,让阿福带给陈千户。

等到启元帝下朝后,乐秧却没有等到他,她披着大氅出了未央宫,小刘公公立刻就上前来:“郡主可是有何吩咐?”

望着又开始下着雪的天空,乐秧问道:“陛下呢?”

小刘公公有些犹豫,但在她的注视下,还是老实道:“陛下去了延福宫,听说是延福宫的那位想见陛下。”

延福宫那位大势已去,眼前这位才是陛下的心头肉,这点小事,自然可以说。

乐秧颔首。

等到启元帝从延福宫回来时,乐秧上前问道:“陛下,梅月窈怎么了?”

现在她连装都不装了,直呼梅月窈的名字。

启元帝脱了身上的狐裘,牵起她的手走向殿内,一边走,一边说:“她情绪不稳定,医官说对胎儿有些影响,我就去看看。”

乐秧皱眉。

启元帝不喜梅月窈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但现在启元帝已经违反了他们动手之前的约定。

“陛下为何留下梅月窈?”乐秧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启元帝垂眸遮掩住眼里的情绪,他说道:“毕竟有了朕的孩子,没了梅家的庇佑,她翻不出浪花,秧秧就一点都不能容忍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