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来人正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杜若。

他慢慢地走进,颀长的身姿让他在人群中格外瞩目,不断有人把视线投递过来,乐秧也注意到这个情况,想了一下就道:“我现在有事,杜公子如若不嫌弃,就上马车聊吧。”

出乎她意料的是,杜若很轻快地就答应了。

乐秧看向杜若的眼神带了点兴味。

一般男子听到要跟一女子单独相处在同一马车里,为了两人的名声多半都会拒绝,这杜若看着也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居然想也没想的答应了。

说出的话她也不会反悔,便率先进入了马车里,杜若目不斜视地弯腰跟着进入。

满是药香的马车里混进了一丝淡淡的皂角味儿。

车帘落下隔绝外间的视线,乐秧看向正襟危坐的杜若问:“杜公子,怎么会特地来找我?”

他们也只在昨日见过一面。

杜若沉思片刻后拱手道:“在下是来请小姐主持公道的。”

闻言乐秧有些莫名,心道这杜若莫非是傻了不成,她如实道:“我想杜公子是弄错了,我这里不是官府衙门,公子要是想要鸣冤,我倒是可以差人送公子去衙门。”

赵福面色低沉,看着杜若的眼神就像是在堤防一个疯子。

杜若面不改色道:“昨日在下与小姐在书局见过。”

“那又如何?”乐秧问道,“你是觉得我会同邓小姐一般对你痴迷?”

杜若道:“小姐误会了,只是在下看到邓小姐对您如此恭敬,所以才斗胆前来请求小姐帮帮青山书院寒窗苦读的学子。”

听见杜若所求之事,乐秧有些好奇:“青山书院的学子?”

提到这个,乐秧见不喜于色的杜若顿了下,似是回顾好事情经过又整理好思绪,字字清晰道:“昨日邓小姐病情恶化,邓知州突然找到我,说邓小姐醒来说她的愿望就是跟在下成亲……”

“邓知州爱女心切,所以强逼你答应娶邓小姐?”乐秧顺着他的话猜测下去,“你不答应就拿青山书院的人胁迫你?”

杜若颔首,神情淡然到以为他在说别人的事情。

“邓知州怎么威胁的?”乐秧问道。

邓有闲身为一方知州,难不成还敢犯下诸多杀孽不成?

“不月后的乡试。”

乐秧了然。新朝见礼百废待兴正式缺人之际,当然大兴科举,科举就是读书人的命,邓有闲身为一方知州想让几个读书人合情合理参加不了考试是很简单的事情。

耽搁这一回,便只能等三年之后,成本太大。

难怪杜若找上她,但乐秧岂能轻易如了杜若的愿,她佯装惊讶:“那可不是小事儿,杜公子来真是找错人了,我还是送杜公子去报官吧。”

蛇鼠一窝,你县令还能反驳你顶头上司的决定吗?报官当然是没用的。

杜若沉默了,他双手合拢冲她行了个大礼:“恳求郡主为无辜学子做主!”

果然,乐秧眯眼看向了杜若,又安抚住赵福,也没有再继续装傻:“杜公子是如何发现的?”

杜若维持着那姿势没动:“那日在书局,邓小姐情急之下差点说漏嘴,加上邓知州与邓小姐对郡主的恭敬之情,郡主的身份不难猜测。”

乐秧没吭声,杜若躬身的弧度又深了,声音恳切:“请郡主给青山学子们做主!为民做主!”

乐秧一抬手,赵福就接住仔细地给她理着衣袖上面的褶皱,乐秧回道:“这邓有闲可是实实在在的五品官,我一个无权无势的郡主,如何能做主,杜公子着实高看我了。”

这杜若分明就是来求她,却非得说什么为民做主,一下子把她架在了高处,说得仿佛是她的职责一般,这杜若果然是聪明。

杜若之所以会找上她,不就是知道她受启元帝宠爱,在他们眼里,一个受皇帝宠爱的郡主的威慑力,不说邓有闲,就连朝堂上的官员,哪个不忌惮的。

两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乐秧显然是有足够的耐心。

马车到了知州府停下,乐秧看向坐在那的杜若,颇为好心地提醒:“杜公子,我们到了,如果需要我这马车可以送你去府衙。”

“毕竟相识是一场缘分,我们不日便走了,就当作送杜公子的礼物吧。”

说完,乐秧也不再停留,起身就在赵福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还没走两步杜若也跟着下来了。

“郡主留步……”

乐秧动作一顿,莞尔一笑又恢复如初,她转身看向下了马车的杜若。

杜若面上没有任何的不甘或者嫉恨的情绪,他也知道,错过了她,这事情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他的视线不疾不徐地看了过来,如一缕连绵不绝的清风,里面温和却充斥广阔天地:“郡主,这是在下的私人请求,在下欠郡主一个人情。”

“你一介书生,本郡主拿你人情又有何用?”乐秧随口道。

“这届科举,在下有信心。”

乐秧神思恍惚,倒不是因为在外人听来杜若那自吹自擂的话,而是杜若在说这句话时,那不自矜却自信舒展的神态,真真是夺目耀眼。

换了别人说这话,恐怕都会让人笑掉大牙,可换了杜若,你只会觉得他是在陈述事实,让人信服。

“好,我信你。”乐秧回过神应道,也不多说,转身就进了知州府。

听闻她来了,孟云起孟云程跟着邓有闲一起过来,一夜未见,孟云起跟孟云程眼皮下都是青黑一片,倒是邓有闲一夜都没怎么睡,看着却是精神抖擞,面色带喜,看来孟云起把邓容清的病治的很好。

“小姐,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孟云起急忙来到她身边。

自从小姐答应他来治病后,他就想着要加快进程,万万不能耽搁太久,幸好,邓小姐地病可以用药调理。

乐秧有些心疼地看着孟云起困倦的双眸:“一夜未合眼?”

孟云起哪里能让郡主担心,只道:“我不困。”

邓有闲也怕郡主误会他虐待她房里人,及时道:“这位公子真是医者仁心心慈面善,邓某让公子歇会儿他也不愿意。”

既然这是孟云起的选择,乐秧也不宜多说只是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孟云起看出郡主心疼他,心里热热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邀功道:“小姐,邓小姐的病症用药调理就好,我已经写好邓小姐以后需要的方子,针灸的方法也跟其他大夫说了,我们可以启程了。”

邓有闲也老泪纵横:“还是要多感谢郡主,小女的病不知寻遍了多少名医都没有办法,结果郡主一来,困扰小女多年的病就能治了。”

可能当年你当年需要的名医都到了御史府,你寻不到也是正常。

乐秧心里想着,嘴上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知道云起心里对杜若有根刺,便让他们去收拾收拾,等他们都离开后才道:“邓知州,既然如此,我有一事想问问你。”

“郡主但问无妨,只要不是政务机要之事,卑职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邓有闲躬身说道。

瞧着关键之际还在乎政务的邓有闲,如果不是杜若没有必要说这种一戳就破的慌,乐秧都要信了他,她道:“我知邓知州为了令千金的病心绪不宁,可这心一旦乱了就容易做出些错事来,知州也不要让人拿捏住错处才是。”

邓有闲沉默几息道:“还请郡主明示。”

“今日青山书院的杜若找到了我。”只说到这,乐秧就没说了。

杜若来找她被多人看见,之后也瞒不过邓有闲,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本来就是奉启元帝的旨意来体恤百姓的,体恤一词的范围要是真要深究,那里头的范围可就大的很了。

邓有闲身子一僵,竟是没想到让那杜若去寻了郡主来做主,只不过那杜若是如何得知郡主身份的?

容不得他多想,乐秧又道:“不过邓知州也不用担心,本郡主也与那杜若说清楚了邓知州的苦衷,加上邓小姐的病有所好转,邓知州清醒后再也不会做出这等荒唐事,便让他回去安心备考不要乱想。”

借口都给他找好了,邓有闲做了这么多年的官,最会的就是顺着台阶下:“哎呀,郡主考虑的真是周到,卑职方才还要差人去与那杜若说,让他不要把卑职之前的糊涂话放在心上,还好郡主先行替卑职解释了,真是感激不尽啊!”

郡主说的极是,那位公子说小清的病能治好,那他也就不用冒着掉乌纱帽的风险,去圆小清之前的遗愿。

再说了,那杜若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不是小清能把握得住的,邓有闲抬眼忌惮地看了眼立在他身前进退有度的郡主。

感受到邓有闲飞快地看了眼她,乐秧再度看过去时,也没了踪迹,便没有过多的理会。

孟云起他们收拾完东西出来后,还跟着肿着眼睛的封氏,封氏见她就要跪下,被赵福给拦住了

在知州夫妇亲自陪同下,他们拎着知州夫妇坚持要送给他们的大小礼物坐上马车回了曲水小院儿,他们一夜未合眼,回来洗漱后就睡下了。

乐秧心疼孟云起这么劳累还要跟孟云程这个五大三粗的人挤一间房,变让孟云起睡她的屋。

她昨晚睡好了,不需要补觉,顺便去看看陈千户他们的补给收拾的怎么样。

这个理由,孟云程也没有反对,就这样跟他哥分开睡确实能让他哥睡好点。

陈千户的办事效率不需要质疑,乐秧看了看必备物件也没有什么好添置的,便知吩咐多买些干果,路上当零嘴也不错。

她带着赵福陈千户等人又去外面逛了逛,只是返回后院儿时,就听见孟云程盛怒的喊叫声

“小爷打不死你这个登徒子!”

“青天白日你这个采花大盗就敢出来!”

“采花采到小爷头上了!”

“小爷的一世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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