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乐秧觉得启元帝可能是为了保持皇帝的尊严,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吃些零嘴,于是就贴心地偷偷给他塞,启元帝也一一吃了。

两人的小动作并未让他人发现,就在乐秧准备塞下一个时,启元帝不接了。

“再吃,秧秧就没了。”

乐秧把袋口一系:“那等乐秧给补充完,再给舅舅吃。”

启元帝应了,没过一会儿那追踪黑瞎子的宫人又来回禀,说是在前方不远处那看到黑瞎子的踪迹,众人提上箭,启元帝又看向她。

“要去吗?”

乐秧看向旁边疯狂示意的宋翩然,还是点头:“乐秧就跟着舅舅,保证一定乖乖的,不会拖累舅舅的。”

“那就跟着舅舅。”启元帝也没有多劝,轻易地答应下来。

把小外甥放在身边比让她待在这里更安全。

启元帝答应了她的请求,那宋景也不得不答应带宋翩然去,毕竟启元帝之前就说的是,让宝珠郡主与宋翩然相伴,既然一个人去了,那另外一个也得去才合适。

他们步行过去,行进途中,启元帝都紧紧的拉住她的手,宋翩然走在一边都没有机会跟上来。

这里的密林修长高大,但因为树种的原因,并未形成遮天蔽日之状,一路上的情形倒也清晰。

“陛下,那黑瞎子就在前方了。”那人说得极为小声。

众人屏息静气,乐秧定睛一瞧,前方茂密的草丛中果然有抹黑影在动,隐隐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乐秧心脏情不自禁地加快了些。

手心被捏了捏,乐秧侧头看着启元帝凝视着前方,知道启元帝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这是在安慰她,乐秧也捏了捏,启元帝无声地笑了下。

他松开了她的手,手王旁边一伸,宫人忙不迭把他的弓箭递上,启元帝扔了那只玄铁所做的箭,从旁边禁军的箭兜里抽出一只普通的木箭。

波尔见状问道:“陛下这样是否不够保险?”

启元帝把弓拉至满月状,瞄准把草丛,恣睢道:“那样就没意思了。”

说完,他手里的弓箭射进草丛,乐秧听得那发出了疯狂地吼叫声,下一瞬,那眼睛中了一箭的黑瞎子从草丛里跑出向他们冲来。

黑瞎子嘴角滴血,熊爪上还粘有其他动物的皮毛,跑动间地动山摇,冲过来的神情癫狂,周围的禁军纷纷把他给围住,却并未出手。

在这顷刻间,启元帝连发三箭,一箭比一箭力道重,在乐秧能够清晰地闻到黑瞎子身上腥臭的味道时,最后一箭射穿了黑瞎子的脑袋,在距离他们近在咫尺的地方倒下。

“扑通”一声响,地上扬起些许灰尘。

灰尘里,乐秧极力地压制了自己心中的震惊,天知道她是经过了多大的努力,才遏制住自己没有后退半步。

她把往启元帝四周一看,无一不神情惊恐,除了她还在启元帝身侧,就连那波尔国王都带着侍卫退到了几步之外的地方,手里的刀已经出鞘。

她回过神看站在她身旁淡定从容的启元帝,他冷白的皮肤通常会被阴郁狠厉的神情渲染得有些病态,这就造成许多人见到他的第一印象就觉得他身体不佳,但与之相反的是,启元帝的身手很是了得,他有绝对的自信可以在几箭之□□死黑瞎子。

强大、富有谋略、感情淡漠,启元帝是个天生的帝王。

看着启元帝收了把手里的弓箭扔给旁边早就瘫软在地的宫人,乐秧想如往常一般上前奉承启元帝,她迈了右脚,脚下突然一个趔趄,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秧秧可是吓着了?”

启元帝关切的询问在耳边响起,乐秧借着启元帝的手站起,感受了下有些发软的双腿,方才太紧张没有注意到,倒是差点在启元帝跟前出糗。

乐秧点点头,大方地承认了事实:“方才……方才着实凶险了些。”

启元帝不仅重新握住了她的手,温凉的指腹还贴上了她的面颊,乐秧没动,等手掌撤离后乐秧瞥见他指腹上有点血色。

原来竟是那黑瞎子有血溅到了她面上。

“都是舅舅不好,让秧秧粘上了脏东西。”启元帝捻了捻那血色,神色晦暗,乐秧忙不迭地摇头:“没关系的,能够见证到舅舅神勇,对乐秧来说很是值得。”

启元帝道:“以后得有的是机会。”

两人正说着话呢,波尔整理好心情走过来:“陛下真是文武兼备、盖世无双,本王佩服佩服啊!”

方才一事,两位帝王高下立判,就连自家儿子的胆色都比不得启元帝身边那位郡主。

乐秧知道方才启元帝的举动,多半也存了震慑犬氏的心思,不得不说,这一招很管用,波尔的眼里还残留着震撼。

经过这一次围猎,等波尔回了国,若是被周边撺掇时,也会多多想想启元帝的存在。

虽然猎到了黑瞎子,但他们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以休息的地方为中心,向四周散开,波尔邀请启元帝去其他地方围猎,宋景跟着。

启元帝没让她跟着,那宋翩然也不能去,但宋翩然仍然显得很兴奋:“陛下的身手真的好厉害,我看比我哥哥强多了!”

乐秧也表示赞同:“那也不看看是谁的舅舅。”

宋翩然闻言说她不害臊,两人笑闹成一团,宋翩然闲不住,便蛊惑着她也拿着弓箭去四周转转,说不定能有收获。

想着反正待在这里也无事,启元帝他们还在周围,身边还跟着禁军,乐秧就答应了。

这里内围,猎物也相对的多,虽然经过前几日大规模的围捕,但专门放出来以供狩猎的动物数不胜数,两人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只貂,跑的太快没捉住。

“翩然,别追了,再远了就危险了。”乐秧虽然答应宋翩然出来狩猎,但也知道不能离开太远,不然遇到些难搞的动物就麻烦了。

宋翩然停下追逐的脚步,也不过度纠缠,在四周仔细的搜寻起来,倒真叫她射中了只兔子,乐秧则是瞄准了树上的停留的鸟儿。

“郡主你们怎么在这儿?”

鸟儿惊飞,她的箭射空了,乐秧深吸一口气再度搭箭拉弓,却掉转了方向对准去而复返的波吉海。

马背上的波吉海混不在意,他跳下马,无视她跟着调整方向的弓箭,殷勤道:“实在抱歉又惊扰了郡主的猎物,小王不是故意的。”

又笑嘻嘻道:“不若让小王给郡主赔罪,陪着郡主一起狩猎如何?”

乐秧冷脸道:“四王子有何目的不若直说,何必三番五次的假装偶遇。”

波吉海是犬氏的四王子,她再对他反感,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做些什么。

波吉海抬手把她手里的弓箭按下,说的真心诚意:“真是巧合,小王也是真的想给郡主赔罪,说句大话,小王的骑射功夫在犬氏的还是数一数二的,若是让小王同行,必定能丰收。”

说话间,波吉海还想凑近她,身旁的禁军抬手挡住了他,不再让他近身分毫。

犬氏的护卫也站到跟前,波吉海挥退了他们,自己也退了几步。

“有我在,用不着你。”宋翩然拧着眉说。

乐秧却是不欲多说,直接跟身边的禁军说道:“不要让他接近我。”

“是!”

有了禁军的看护,波吉海是无法接近她,乐秧拉着宋翩然走远了些,只不过经过这么一打岔,两人都没了狩猎的心情,便收拾东西准备回休息地。

就在经过波吉海不远处时,波吉海大喊了声“郡主小心!”

乐秧被喊的一愣,下意识警惕地观察四周,这么一看,还真让她看见地上出现了几条乌梢蛇,她心里一松,周围的禁军也迅速上前进行斩杀,宋翩然与留下来的禁军护着她后退。

“郡主没事儿吧?”波吉海得了空,趁她不备拉住了她的手关切地问道。

乐秧甩了甩手,呵斥道:“放手!”

身旁禁军发现后不顾波吉海的身份亮出了刀,呵斥道:“退后!”

见他来真的,波吉海的护卫也迅速地上前包围住那禁军,斩杀蛇的禁军见状不由分说的拔刀上前,两波人开始对峙,若是因为她的原因打起来,乐秧都能知道梅林一派的人会怎样参她。

破坏两国外交,蓄意挑拨两国关系。

“竟敢调戏我国郡主,你好大的胆子!”宋翩然拔刀放在波吉海的手上,大有他不放手就砍掉他手的意思。

波吉海不卑不亢说道:“宋小姐哪里的话,小王是因为担心郡主被毒蛇袭击,所以才迫不得已接触郡主。”

他这般不要脸的话,着实气死了宋翩然,波吉海却又突然看着她问道:“李明武的事情,是郡主故意安排的吧?”

乐秧一愣,看着波吉海面上隐隐的愤怒,原来竟然是知道她的算计了,乐秧装傻:“四王子说什么?我可不知道。”

说到这件事,波吉海就暗恨,那晚李明武喝的酒明显就有问题,不然再醉也不敢对他动手。因为一个青楼女子被打,害得他到彧都就丢了这么大一个脸。

现在找到了幕后主使,他还不能怎么办,他咬了咬牙,正欲张口说话,就觉着有东西贴着他的面颊飞过,快得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缓慢地侧头,成人腰粗的树干被一只铁箭贯穿。

波吉海放开那宝珠郡主的手,抚上侧脸后放到眼前,手指上被鲜血染红,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得面上皮开肉绽的疼。

突如其来的变故还在场所有人都一愣,犬氏的护卫也不跟禁军对峙了,而是围着波吉海大喊着有刺客护驾。

缓慢却有规律马蹄声响起,波吉海捂住不断滴血的脸颊侧头转过去,那一阵阵的马蹄声像是敲击在他心上,震得他双腿发软,脑子发蒙。

他觉得好痛,可他却不敢叫出声来。

那只玄铁箭的主人他知道,是那狠厉无情的新帝。

射黑瞎子都用的木箭,射他用的却是那铁箭。

启元帝想杀了他。

乐秧瞧着这变故,转身就瞧见驾马从密林里面显现的启元帝,他手里还拿着用作奖赏的弓,身后跟着吓得变了脸色的各路官员。

谁都没想到启元帝会当着两国官员的面射伤犬氏四王子,要是没有宋景在他抽箭拉弓时忙不迭地叫了声,今日这四王子当场就得毙命。

“参见陛下。”

周围的人纷纷见礼,乐秧躬身行礼,没有声音让人免礼,乐秧低着头眼睁睁地看着马身与她擦肩而过,最后停在了波吉海跟前。

他突兀地笑了,笑得温和:“哎呀,王子脸是怎么了?”

面对笑颜如花的启元帝,仿佛方才噬人的眼神从未出现,波吉海遍体生寒,他下意识地求救地看向启元帝身后的父王,视线却是被马背上突然斜身的启元帝给挡住。

“王子在看什么?”启元帝笑容消失了,冷着脸问他。

也不知是面上的血流得多了,波吉海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他磕磕盼盼得回答道:“没……没什么。”

启元帝直起身,又做出惊讶的神情,懊恼道:“啊,朕方才见到一黄鼠狼跑过去,情急之下射杀,王子面上的伤不会是朕弄得吧?”

什么叫做喜怒无常,波吉海在启元帝身上深刻的体会到了,尽管他是一国王子,但面对这个犹如神明掌控生杀大权的新帝,他竟然说不出话了。

他小瞧了宝珠郡主在启元帝心中的地位,也后悔主动招惹这位被启元帝放在心尖上疼的宝珠郡主,不就是被打一顿嘛,现在他有没有命回到犬氏都难说。

面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疼的他头脑发昏,启元帝不发话,随身的大夫也不敢上前给他医治,鲜血从伤口处蜿蜒而下,逐渐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摊血迹。

波尔好歹一国之主,虽说自己儿子理亏在先,但也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启元帝这样已经是过了。

但他还是凑到启元帝跟前,赔罪道:“陛下,犬子少不更事,冒犯了郡主,还请陛下千万不要怪罪。”

宋景也唤了声:“陛下。”

表面上跟波吉海好声好气地启元帝又转换了一副神色,他没搭理两人,只是睥睨着波吉海,一字未说,却如天神般的警告,敲得他心神俱碎。

直到启元帝掉转马头,波吉海才瘫倒在地,知道启元帝这是放过他了。

“快快快,医官快给王子看看!”

周遭乱成一团,从她身边跑过去不少人,直到乐秧再次看见出现在眼前的马蹄。

“都免礼吧。”

乐秧缓缓抬起头,启元帝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乐秧唤了声舅舅,启元帝也没应。

“舅舅……”乐秧不甘心地又唤了声。

启元帝终于有所动作,先是把手里的弓扔给禁军,后又朝她递出了手,乐秧搭了上去,被启元帝用力带上了马,紧紧地贴在他胸前,随即驾马往休息地走。

“你骑射不好。”

“以前没学过。”

“回去后舅舅教你射箭。”

“好哦。”

“刀一起学,下次直接砍了。”

“可以吗?”

“可以,舅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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