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晚上章家老宅闹得一通经过一个上午,几乎在村里传遍了,许多人经过雪灾对章玉鸣改观很多,但是这分家的事,却是让村里大部分人家,尤其是老人颇有微词的。有些人甚至暗暗让自家儿子离章玉鸣远些,生怕学了章玉鸣,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分家,王二虎的娘就是典型。

“娘跟你说,以后离老二远点,之前村里的传言总不可能是刻意编排,娘知道你是孝顺的,可不能学着他分家。”王二虎的老娘张氏见自家儿子又要出门,追上去叮嘱道,“你这不是要去老二哪儿吧?”

“娘,章二哥人很好的,根本不像大家说的那么凶,上次他还给了儿子粮食您都忘了?”王二虎可不听自己娘的,他早跟章玉鸣混熟了,知道刘氏对姜渔做的事,他觉得如果自己是章玉鸣,哪怕不分家,肯定心里也会膈应的。

“这次我帮着章二哥建房子,他说要教我几招呢,以后儿子也练得跟章二哥那般强壮,二舅母他们就不敢来欺负我们了。”知道跟自己娘说不清,王二虎先糊弄着。

“好好一个汉子,练那些打打杀杀的作甚!”张氏作势锤了自家儿子一把,“有那个时间不如去镇上找个活计多赚些银子,也能早日娶上媳妇。”

“娘你不懂。”他随口道,“哎呀娘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还急着去帮忙呢。”

昨日可是答应了章玉鸣要去帮他打家具的,不能上工第一天就迟了,拿了钱自然得把活干好。

王二虎到的时候大部分人也都到了,大家还没开始干活,围在一起三三两两说着话,章玉鸣把需要用的木材都砍了回来。

十几个汉子分工明确,有两人是专业木匠,其他人主要负责打下手,硬是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出了一身热汗。

“话说老二,你家里不同意分家,到时候你跟小渔分出来,婶子他们会不会来找麻烦啊?”歇息的间隙,胡海问章玉鸣道。别到时候分是分出来了,天天有人来闹事,两口子过得也不舒坦。

“我有办法。”章玉鸣一笑,昨天之前他或许还会有所顾虑,至于现在,他已经有办法让他爹娘闭嘴。

其实刚重生回来,他想的是这辈子如果他的爹娘不找事,那就随他们,毕竟前尘往事已经随着他的死亡烟消云散,前世他也派人处理过刘氏他们,为自己夫郎和兄长出了气。

这辈子他是打算只要他们不打扰他安稳过日子,他也不会主动做什么,毕竟还要顾忌着他的大哥。

至于分家,是重生后就有的念头,他要跟姜渔两个人过日子,分家是早晚的事,只是眼下正好时机成熟。

他能感到姜渔对他态度的转变,夫郎已经在慢慢接受他了,他当然需要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便于二人交流感情,正好刘氏做的事属实惹怒了他,他就提前一步分家好了。

章父和刘氏听到章玉鸣在山脚请人打新的家具,又结合昨晚的闹剧,老两口不免心慌起来。

“老头子,你瞧瞧吧,老二这是存心要分家了,我看等再过些天,怕是连你我这个父母都不认了!”刘氏心存怨恨,她可不想章玉鸣分家,章玉鸣能赚钱,以前每次出去跑商回来都能赚个十几两银子,足够他们一家人嚼用,还能存下不少。

之前的钱都是交给了她,这分家了,老二明显不会再上交,肯定都让姜渔那个贱蹄子管钱了,这她哪儿能允许。

“不行!老头子!”刘氏掰过章父的肩膀,“你听我说,绝对不能让老二分出去,这马上老大就乡试了,幺儿也正是耗钱的时候,老二要是分出去,咱家以后从哪儿进项啊!”刘氏跟章父摆清这些厉害关系,“你也别嫌我说的话难听,老二要是想科举咱老两口砸锅卖铁也得供着,这明显老二志不在此,咱就靠老大和老三,再说了,以后老大或者老三真要是考上了当大官,肯定不会忘记老二,你必须得劝劝!”

她话说的好听,章父跟他夫妻几十载,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意思,捋了捋刚续出来的胡须,章父点点头,“你放心,我章大年这辈子就这三个儿子,肯定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想分家,门都没有。盖得新房也得他们老两口先住!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天快黑了,姜渔隐约听到章父和刘氏在屋里商议什么,他听不真切,又急着做饭去,就没多想。

跟刘氏他们吵过后,章玉鸣重新给姜渔起了个灶台,方便他烧水做饭之类的,姜渔在自己的小灶台边忙活,晚饭有让胡海带的烤鸭,他又去地窖里拿了一颗白菜,打算炒个小菜吃,主食依旧是粥,他们现在还没条件做其他的,不过这对他来说也足够了,能吃饱。

做好饭后,姜渔往远处望了望,没看到章玉鸣的身影,他只能暂时把饭菜热在锅里,避免凉了,姜溯言坐着小板凳帮他添着柴火。

“阿父怎么还不回来?”他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姜渔,往常这个时候早回来了。

“言儿是饿了吗?”姜渔看确实过了时间,加上刘氏他们正在吃饭,以为小孩是饿了,“再坚持一下,阿父回来我们一起吃,乖。”

“好。”姜溯言揣着小手,他不是饿了,他是担心自己阿父。

好在又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动静,姜渔和姜溯言同时往那边看,见果然是章玉鸣回来了,一大一小这才放了心。

早就烧好了热水,姜渔拿出洗漱的木盆兑了些温水让他洗手洗脸,“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二人十分和谐,瞧着倒是有几分老夫老妻的味道,章玉鸣用湿帕子擦着脸,“急着把柜子打出来就晚回来了些。”他见小孩眼巴巴看着他,蹲下身把小孩抱了起来,“言儿是不是饿了?”他问,又转头对姜渔道,“下次饿了就跟言儿先吃,我随便对付口就行。”

“你是家里顶梁柱,哪能让你对付着吃。”姜渔往外端着还热着的饭菜,“我托胡海带了只烤鸭,本来想买烧鸡的,可惜没有了,不过这烤鸭也挺香的。”

“嗯。”章玉鸣看着暖黄的煤油灯下姜渔忙活的身影,觉得他这辈子所求的也不过就是当下了。

不注意被刮伤的手指忽然被小孩摸了摸,章玉鸣低头看了一眼,姜溯言又摸摸他脸,“阿父辛苦了,等言儿长大了也能帮阿父干活。”

“人小鬼大的。”章玉鸣心里一暖,就这么抱着小孩坐在饭桌旁,“言儿好好保护你阿爹就行,阿父不在的时候不能让旁人欺负了去,赚钱的事交给阿父。”

“阿父放心,言儿一定会保护阿爹的。”他知道,阿爹是双儿,他和阿父都是汉子,汉子是要保护双儿的。

“好好吃饭,净说些有的没的。”姜渔给父子俩盛了粥,“本来想蒸点窝窝头,光吃粥不抗饿。”尤其章玉鸣现在干的都是体力活,他已经把粥煮的尽量浓稠了,还是不顶饿,估计这人后半段都是饿着肚子干活的。

“不急。”章玉鸣喝了口粥,“等搬去新房,厨房里头怎么规整都是你说了算,以后你就在家照顾好言儿做做饭就行,其他的事我来。”

“嗯。”姜渔应着,两口子劲儿往一块儿使,日子总能过好的,他心里庆幸章玉鸣的转变,显然已经完全信任了眼前这个男人。

思量片刻,姜渔道,“如果分家的话,咱能分到银子吗?”

姜渔嫁来半年多一点,这期间章玉鸣几乎没怎么在家里待,他知道章玉鸣赚的钱都在刘氏手里,具体多少的话却是不知的,不过想来不会少,要不然也供不起章玉仁穿镇上最好的衣裳。

加上章玉林也时常出去做活计补贴家用,章父还能打鱼,这个家虽然开销大,估计也是有存银的。

“可以。”章玉鸣算了下,不说之前,就说这两年他给了刘氏少说也得有一二百两银子,再能花作为一个庄户人也花不完,“不过依娘的性子,应该不会分我们太多。”

“你估计能有多少呢?”姜渔问完后觉得不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咱们现在还欠着外头二十两呢,能尽早还了肯定是好的。”

“我知道。”章玉鸣明白他的意思,“银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呢,二十两大不了我再出去跑两个月也够还的。”以后赚了钱都是他们小家的,日子肯定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你还想出去。”姜渔瞪他,之前把他丢在家里的日子都忘了,还想往外跑。

“不出不出。”章玉鸣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纠正,“我以后就在镇上找活计,绝对每天晚上回来。”

“这还差不多。”姜渔这才满意,要不是自己,换了别的双儿早偷汉子了,章玉鸣娶了他就自己偷着乐去。

“我去洗碗,你带着言儿先睡。”见姜渔已经困倦的打了哈欠,章玉鸣起身收拾桌子,被姜渔阻止,“我来吧。”

这人忙一天了,他在家也没做什么,哪能洗个碗还让汉子来,传出去像什么话。

特意多烧了热水,姜渔给章玉鸣打了洗脚水才洗碗去,章玉鸣心下又是一暖,早知道有这种日子过,前世就是打死他也不会出去的。

“愣着干嘛?傻了?”姜渔见他不动,催促他,“待会儿水凉了。”

“好。”

翌日照例天将亮章玉鸣就起床了,章父经过一晚的思量,也想好了找自己这个二儿子谈谈,于是就看到天边吐白,两父子坐在桌前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章父率先开口,“老二,这些年你对家里有怨言,爹都是知道的。”

章玉鸣看他一眼,“有事吗?”

“爹想了想,你想分家也行,不过爹娘尚在,村里保不齐会有人戳你脊梁骨,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了咱家名声着想,你大哥和小弟还得科考,日后万一高中,肯定也不想传出不好听的影响前途。”见章玉鸣脸色没变,章父又道,“你是能干的,这些年闹饥荒,家里都是多亏了你才能吃饱穿暖,如今更是让爹住上了这青砖瓦房,爹嘴上不说,心里也知道苦了你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章玉鸣没空听他在这里说这些没用的。

“爹的意思是说,你分家了,家里的事怎么办?”章父像是十分不好意思,“你大哥来年科考得去隔壁县,一来一回得花不少银两,爹年纪大了你也知道……”

“爹。”章玉鸣打断他,“大哥科考的事我比您还重视,只要大哥开口,要多少银子我也能赚,这些您都不必担心。”

这话一出口,饶是想了一整晚的章父,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应对了,章玉鸣怕他再说耽误自己时间,直接道,“你跟娘如今身体康健,也能赚钱,等真正需要儿子的时候,儿子必定尽孝,大哥和小弟做的,我一样都不会少,所以您也不必担心分家后儿子就不管您二老。”

“既然爹一直担心这事,不如儿子今日就去请村长主持分家,将儿子所言一字一句白纸黑字记录下来,以免日后爹您再担心。”

“何至于这么着急。”章父皱眉,他昨天想了一整晚,如果不让这个儿子分家那肯定是不行了,逼急了这小子真要走他也拦不住,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让他帮衬家里。

章父不傻,他听出章玉鸣的意思了,明显是不打算管除了章玉林之外的任何人,该尽的孝他尽的意思就是说不该尽的,以后一毫一厘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章父不免怨起刘氏,好端端的去把那双儿的药喝了作甚,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何至于让他们父子俩生出嫌隙。

该说的都说完了,章玉鸣也走了。他一般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出来干活,一直到中午回去吃个饭,稍作休息再出来,他们一般是不吃早饭的,一天两餐。

屋里,刘氏见章父垂着头进来,就知道没谈拢,“老二不答应?”

“我还没来得及说呢,那臭小子就拿话给我堵的死死的。”

“那他是铁了心要分家了?”刘氏见他这么油盐不进,心里知道以前的手段都没用了。

这老二不知道是怎么了,鬼上身了不成,以前老实得很,怎么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跟他们生分。

“老头子,你听我的,老二真要分家就让他走。”刘氏冷笑一声,“老二能赚,那就让他每月拿五两银子的银钱,赡养我们二老、扶持幼弟。”

“五两太多了。”章父不赞同地摇头,“庄稼人一个月哪里能赚五两银子,你这婆娘疯了不成。”

“老二出去跑商一个月能赚十几两呢。”刘氏酸溜溜道,要不是看他有这个本事,她哪里会费心好吃好喝供着,早把人打发了。

“他有这本事?”章父显然不信,还是刘氏给他看了章玉鸣这些年给家里的银钱他才相信。

那白花花的,得有几十两了!

“你……”章父看向刘氏放银子的地方,他想问去年闹蝗灾吃不上饭的时候刘氏怎么不拿银子出来,转念一想去年靠老二他们也没饿着,又咽了回去。

不过那小半箱的银子……看来,他真是小瞧了自己这个二儿子。

刘氏可以说为了达成目的下血本了,给章父看的自然不是全部的银子,她只希望章父能站在她这边,让章玉鸣以后多给她们银子罢了。

——

分家毕竟是比较大的事,为了避免再生事端,章玉鸣今天特地早早下工,提前跟章玉林说了一声。

章玉林这几天也想通了,长兄如父,他虽是只比章玉鸣打了四岁,到底也得看着自家弟弟长大的,感情自不必说。

分家后章玉鸣去镇上随便找个活计,姜渔也是个勤快的,家里家外收拾的板板正正,日子不愁过不好,反而留在家里,他们娘找麻烦,方氏也是刻薄得很,日子过得不自在。

他拍了拍章玉鸣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分了也好,分家了也还是一家人,大哥永远是你大哥。”

“嗯。”章玉鸣捶了捶他胸口,兄弟俩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想到前世自己大哥的悲惨遭遇,又看看如今还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人,章玉鸣眼眸微垂,这辈子他绝对不会让前世的悲剧再发生。

村里人听说老章家今天就要主持分家一事,闲着的村民都跑来凑热闹,一时间院子里站满了人,章玉林帮着把村长等人请回来,章玉鸣已经在桌上铺好了纸笔。

村长不着痕迹和站在章父身边的刘氏对上眼,在桌前坐下,“章家老二,你真打算分家?”

“嗯。”章玉鸣拱手,“麻烦村长了。”

“好,那就来说说打算怎么分。”村长提起毛笔,看看这个近日在村里声名鹊起的后辈,又看向章父,“家里的地是如何分法?”

“家里总共三亩地,加上老头子我跟内人,算起来,只能分他们半亩。”章父脸色不是很好看。

“半亩田。”村长记上,“银两呢?”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可是不太好分。

“村里这几年闹饥荒,家里没有银子,老三还得去县学,就先不分。”章父道。章玉鸣和姜渔听到这话都坐不住了,现在不分,以后就更不可能分了。

“这恐怕不妥吧?”不是章玉鸣在乎这些银钱,就是他自己辛苦赚的钱,总不能花不到他夫郎身上。

“你也知道,老大和老三都要求学,你分出去后家里就靠你爹我这把老骨头了,老二你身强体壮,小渔也能干,日后你们赚钱也容易。”

“就是。”刘氏也适时出声,看向章玉鸣的目光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章玉鸣走了,家里可是少了一大笔进项,让她心疼啊!

“老二你一把子力气,就是去码头抗沙包也比旁人抗的多,银钱赚的也轻松,娘跟你爹不是不想给你,确实是近来没有余钱了。”

“娘,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姜渔拉住章玉鸣上前的手,回头让他别出声,“玉鸣是能干不假,可娘说的去码头抗沙包这活我们就干不了,您不心疼他,我还心疼呢,整日累得跟狗一样赚那几文钱,以后老了还得落下一身的病根,玉鸣现在是年轻,人总有老的一天,总得为以为做打算。”

“娘没说不心疼他。”刘氏打着哈哈,“这年头能赚钱就不错了,谁还管累不累啊,你爹当年去海上也不容易,这不还是撑过来了。当然,老二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不是亲儿子胜似亲儿子,为娘的哪儿能不心疼。”

姜渔心想这人真能装,“您既然心疼他,也该知道我们分家后可以说是一穷二白,身上没有银两怎么过活,总得分我们一些的。”

“家里确实没什么银钱,娘不骗你们。”刘氏说道,给他们细数着家里的花销,这众人一听,好家伙,全花自己小儿子身上了。

“幺儿学问好,县里的夫子都夸,算命先生也算过了,幺儿是有大造化的,老二你累点多帮衬着,等你小弟高中,你也面上有光不是。”刘氏知道那些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根本不惧。

“我自己有儿子。”章玉鸣道,花钱供养自己的儿子不比供一个白眼狼出来的好,他实在难以想象刘氏是从何得出的这个结论,居然还能说的如此信誓旦旦。

更何况,他压根就不需要靠这个来提升自己的名声。

“这些年我赚的钱不在少数,您二老一分不出也行。”章玉鸣负手而立,对村长道,“既如此,那就麻烦村长您添上一句,日后我章玉鸣不会再给二老任何银钱。”

“那不行!”章父站了起来,一双虎目扫向章玉鸣,“该给的赡养钱你一分都不能少。”

“我这几年给家里的银钱足够二老安享晚年了。”

“你确实给了家里不少银钱不假,但家里开销也大啊,刚才你娘算过了,家里确实没钱了。”章父刚知道章玉鸣这么能赚钱,怎么可能同意。

“那与我无关。”章玉鸣事不关己的模样,反正他就给两个选择,要么给钱,要么从此他章玉鸣不再给家里一分钱。

刘氏戳着章父的背,示意他想想办法,不管是选哪个都足够他们肉疼了。

“唉。”好大会儿,章父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如此那就分了,你娘省吃俭用,现如今还存了二十两,本来打算你的大哥明年去乡试用的,既然要分那就分了,老三还没成亲得算一份,我跟你娘算一份,只能分你们五两银子,就这么多了,不过……”章父话锋一转,装作不在意往章玉林那边一看,“就是苦了你大哥了,日后科考之路得全靠自己了。”

“儿子已成家,本就不该再吸食爹娘兄弟的鲜血供养自己。”章玉林对此倒是无所谓,对章玉鸣宽慰一笑,示意对方不必在意。

兄弟二人默契点头,章玉鸣知道不可能就剩二十两,考虑到现在的情况,他大哥还没分家呢,也不能再步步紧逼,万一逼急了压力就全是他大哥的了,于是点头同意。

他手里握着刘氏的秘密,自然不怕以后刘氏不出钱。

他同意了,方氏可不乐意了,听到是关乎自己男人的,她立马从人群中跳了出来,“那玉林明年考试的盘缠怎么办?”

“此事不关你事。”章玉林将她扯到一边,“这是老二分家。”

“我不管!家里能供老三就得供我们!娘!明天的乡试你们必须要出钱!”她甩开章玉林,冲到最前面,她想方设法嫁给章玉林就是要当官夫人的,她男人科考的事这个家不管也得管!

章玉林厌恶她已久,实在不想碰她,刘氏也厌烦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媳,“青青啊,老二跟老大感情好,老二也没说不供自己大哥啊。”

刘氏这话一出,众人齐齐看向章玉鸣,方氏也走到章玉鸣跟前,“老二你大哥科考……”

“住嘴。”章玉林打断她,嗓音透出几分冰凉和厌恶,“你再继续胡搅蛮缠,明日我就送你回娘家。”

方氏身子一僵,还想说什么,奈何章玉林用眼神警告她,她怕章玉林真把她送回娘家,只能闭嘴。

空气中稍微安静了会儿,章父继续道,“家里没养什么牲畜,就几只鸡,老二想要就提一只走,其他东西都按人头分得了。”

众人都没有异议,姜渔寻思待会儿他得把那只最肥的老母鸡带走。

“还,还有就是……”村长刚要复数一边各家分的东西,章父突然又道,“老三还小,正是用钱的时候,老二作为兄长,哪怕分家了也还是一家人,日后若真是有难处,爹希望老二你能多帮衬帮衬。”

“您放心,但凡老三考试亦或是将来娶妻,爹娘出两份,我出一份。”章玉鸣看了村长一眼又不着痕迹扫过自家小弟那张脸,不过那时是什么光景,就不得而知了。

“那不行。”刘氏却是不同意,“老二你能赚,肯定也是要多出的。”

“我只是继兄,没有多出的义务。”他看看乖巧站在自己跟姜渔身边的姜溯言,他还有自己的儿子要养呢。

眼见讨不到好处,刘氏脸色冷了下来,“行啊,既然是执意分家,那以后每月都要给家里上缴五两银子,没分家前该给的,分家了也得给。”

这话一出,人群炸开了锅,这刘氏也太敢要了,五两银子啊,有的人一年到头都赚不到五两银子,她张口就是五两。

这简直太狠了,一旁的姜渔皱巴着脸。

“不可能。”章玉鸣明确拒绝,“我顶多一年给你们五百文,其余免谈。”五百文,是律法上规定最低的赡养标准。

“那可不行。”刘氏坐不住了,“五百文够干什么,连幺儿半年的束脩都不够!”

“你不给也行,那就不准分家!”

……

这场分家,基本是让他们撕破了脸,到最后章父和刘氏的脸色几乎可以用难看来形容。

其他人都离开后,刘氏眼看什么都没争取到,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也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既然分家了,那老二总得搬出去吧。”省得留在家让她看了糟心。

“老二你说呢?”刘氏冷冷看他,她就不信,话说到这个份上,老二一家还能不顾面子死乞白赖赖在这里。

“我们走就是。”章玉鸣没张嘴,姜渔在一边冷哼道,“娘一贯在村里人面前表现的慈母作态,经过今天恐怕所剩无几了,再怎么说,玉鸣也是您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您这样,实在是让人心寒,本来玉鸣心里还有些愧疚,现下实在是被伤了心。”

“你少在这里胡咧咧!”刘氏气急,“要不是你个狐狸精,老二能死活要分家吗?当初我就应该看着你饿死,老二好心娶你,娶了个祸害回来!”

“我呸!”姜渔一手叉腰,下巴高抬,却被章玉鸣抓住手腕扯到了身后。

他知道姜渔的性子,但身为夫郎的,不能跟婆母对骂,哪怕有理也不行,传出去要被人诟病的。

他不一样,他是儿子。

“跟小渔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章玉鸣看看怒气冲冲的刘氏,又看看一言不发的章父,心里知道恐怕他爹娘打上辈子开始,就没当他是儿子,只是个赚银子的工具罢了。

他深深看了章父一眼,心里长出一口气,罢了何必在这儿浪费口舌,有这功夫不如多刨两块木头,争取早早搬去新房。

“走吧小渔。”章玉鸣冲他一笑,既然人家赶了,那他们就走。

总归不管前世今生,他都不亏欠父母。

章父看到自己二儿子这样,心里莫名产生一种念头,他好像真的无法掌控这个儿子了,也对咄咄逼人的刘氏产生了一丝恼怒。

姜渔看他脸色不对,握了握他的手掌无声安慰,去收拾了他们的东西。

就是现在这情况,他们该去哪儿呢?

“爹,你不说句话吗?”一旁的章玉林实在看不下去了,“天色晚了,更何况老二他们还带着孩子,就非要现在赶他们走吗?”

“要不等咱们搬去新房,让老二先住这儿?”当了一整晚透明人的章父终于开口,刘氏不同意,“不行,就让他们走!”

“闭嘴!你一介妇人懂什么!”看到章父发火了,刘氏也不敢说话了,别看章父平日里都向着他,真发起火来是会打人的,刘氏只好识趣的闭嘴。

“不用,我自有去处。”章玉鸣接过姜渔收拾出来的包裹,牵着人就走。

乡间小路上,一家三口一直往远处走,直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章玉林第一次对自己父亲感到失望,往屋里存钱的地方一摸,找到钱袋子追了出去。

“老二!”他气喘吁吁追上去,把钱袋子递过去,却见这一家三口面容带笑,仿佛很开心一般。

“这钱你们拿着,不行先去镇上客栈将就几日。”他没说其他的,知道自己二弟是真心想离开这个家,他也为其感到高兴。

“不用了大哥。”章玉鸣知道这恐怕是自己大哥这些年攒的全部家当了,他哪里能要,“我能赚钱,等雪一化,我就去镇上谋生计,不会饿到自己的,大哥你放心。”

“我哪能放心。”他二弟是什么德行没人比章玉林更清楚了,何况带着夫郎孩子,他怕哪天章玉鸣又跑出去好几个月不回,可不坏事了吗?

“小渔你拿着。”他说什么都要让他们收下,姜渔想了想接过了钱袋子,“大哥你放心,我肯定看着玉鸣,让他踏实过日子。”

“行,大哥信你们。”

怕他们去晚了镇上客栈没落脚地,章玉林也不多耽误他们,“行了,天黑了天气越来越冷,早点带小渔他们去找个住处,分家了就好好过日子。”章玉鸣应着,兄弟俩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章玉林也就回去了。

姜渔不免有些艳羡,“大哥对你真好。”

“我俩从小相依为命,那时候我爹还没娶妻,是大哥背在背上把我带大的。”

他说着往事,没注意到姜渔脸上的伤感。

老宅里,刘氏正在计划着什么时候搬去新房,压根不知道这新房根本就不是给他们住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