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所以,你时常露出那般神情,是在看梦里的我吗?”姜渔忽而想到,之前他还以为章玉鸣有什么心上人呢,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放心了,没人撬他墙角。

“哪般神情?”章玉鸣不解。

“这不好说。”姜渔托着下巴,仔细回忆着,“大概是有些怀念,又有几分怅然的。我原以为你心里藏着别人,透过我在瞧他呢。”

“除了你,哪有别人。”章玉鸣坦言,若不是姜渔,他此生仍旧不会懂得情爱二字,只做个潇洒汉子罢了。

“你再同我讲讲,还梦到什么了。天下最终是否太平,新皇是否众望所归?言儿呢,结果又是如何?”明知梦境是假,姜渔仍旧兴致勃勃问他,只求一时心安。

“天下自然安定,新皇亦是明主。至于言儿……”章玉鸣看着眼前尚且稚嫩生动的姜渔,惆怅与庆幸齐齐涌上心头,“言儿,自然也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对你十分尊敬爱护。”

“那就好……”姜渔抚抚胸口,言儿能平安长大他就心满意足了。

“那新皇是谁,梦中可曾提及?”他一颗心又提了起来,连气息也收敛了些许。

见章玉鸣半天不答,又暗想他们接触不到新皇,估计章玉鸣梦里也不会知道。

这双儿打听新皇的身份作甚?章玉鸣狐疑,正要开口细说,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章玉鸣只得先安抚姜渔,“等有空我与你交代。”

他起身开门,门外是分局的伙计,“东家,分局那边有点事,需要您处理。”

“好。”章玉鸣回头叮嘱姜渔,天色渐晚让姜渔先回村,“若是太晚不必等我,你跟言儿先睡。”

姜渔点头,只能将未曾问完的话压在心底,等日后再说。

日头一落,姜渔见章玉鸣没回来,就先带着姜溯言回了村。

远远便见自家门前站了一老一少,姜渔脸色微变,走近一看,果然是刘氏和章玉仁。

他心中奇怪,刘氏来倒也罢了,章玉仁往日里只知闭门苦读,半步不出房门,今日怎会登门?

“可算是回来了,老二呢?”刘氏压制着等待的火气,语气趾高气扬,犀利地眼神把姜渔上下扫射了一遍。

这小身板,一看就是个不好生养的,必须让老二休了他。

“他在镇上,娘有什么事?”姜渔打开了院门,刘氏跟着进去,一眼就看到这宽敞的院子。

姜渔虽日日在镇上忙活,家里院子的打理却半点不曾落下,反倒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

院中的菜畦一垄垄分得笔直齐整,泥土被翻得松软细腻,天刚回暖之时,早前种下的青菜已经悄悄顶开土层,探出嫩生生的细芽,满是蓬勃生机。

院子中央是章玉鸣托人新打的一口井,井台用青石砌得平整,平日里浇菜饮水都十分便利。靠近大门的一侧,还特意搭了一架小巧的木秋千,绳索被摩挲得十分光滑,一看便是用了心。

院墙脚下一圈错落摆着各式陶土花盆,土中埋着花种,虽未到盛放时节,却也透着蓄势待发的鲜活气。

一草一木都收拾得妥帖。

刘氏瞧见,暗想早知就该把这院子抢过来。又想起章玉林成婚之时他们第一次去镖局,没想到老二那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生意做的这样大,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年后我回娘家。那边有个小侄女,出落的水灵又标志,想着让老二回来了见见。”她理所当然道,毫不客气坐在桌前。

“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姜渔沏茶的动作一顿,刘氏抓起桌上的瓜子往嘴里送,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还能是什么意思,你跟老二成亲一年有余,肚子一直没个动静,老二生意越做越大,没有孩子撑起门楣,外头人都等着戳我们老章家脊梁骨,看我们笑话呢。”

“如果单是为了这事,娘还是回去吧,玉鸣不会纳妾。”姜渔脸色冷了下来,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就给他找不自在。

“纳妾?谁要纳妾了!”刘氏一拍桌子,尖着嗓子呵斥,“我那侄女是正经好人家的姑娘,哪像你,逃荒来了,谁知道之前是做什么勾当的,长了张狐媚脸,还带个拖油瓶。老二若是实在喜欢你,留你在身边做个洗脚的也是抬举!”

姜渔被这厚颜无耻的话气得浑身发颤,反倒笑出了声,“所以娘的意思是,她做大,我做小?”

“这般才算你识相!”刘氏理直气壮点头,“我跟他爹早就商量好了,你又不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来的,去官府改个登记,这事就成了!

“出去!”姜渔猛地一拍桌,瓷杯震得乱颤,怒火上涌。

一旁的姜溯言也早就攥紧了小拳头,小脸涨得通红,冲上去挡在姜渔身前:“不准欺负阿爹!阿父只喜欢阿爹,不娶新媳妇!”

“你这杂种,好生不懂礼数。”久久未言语的章玉仁冷脸道,“不过是个野崽子,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这话彻底点燃了姜渔的怒火,反手抄起墙角的烧火棍,二话不说就朝着章玉仁身上狠狠抡了过去!

“你才是杂种,再给我骂一个试试!”

“养条狗都比你懂规矩,兄长的家事用得着你个野种掺和!”

“赶紧给我滚,再敢登我家门,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棍风呼啸,章玉仁吓得脸色一白,刘氏尖叫着扑上来护儿子,却被姜渔一棍子扫在胳膊上,痛得她当场杀猪般嚎哭起来。

“哎哟——杀人了!儿夫郎要打死婆母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还手,姜渔啐了一声,一脚重重踹在刘氏肩头,又抡着火棍往章玉仁身上狠狠一抽,将母子俩齐齐轰出院门。

“再敢给章玉鸣介绍小妾,我打死你!”姜渔喊得大声,生怕院子里看戏的听不到一样,“你有本身让章玉鸣休了我,没本事,就闭上你那张臭嘴少来搅事!否则你敢让她嫁进来,我就敢弄死她!”

“你这泼夫!蛮横无比!哪里配得上我兄长!”章玉仁身子骨也不怎么结实,一时屁股着地摔在院里,好不狼狈。

姜渔冷笑一声,弯腰捡起一个破瓷碗,“哐当”一声砸在他脚边,碎片四溅!

“配不配,轮得到你说话?”

“我跟你二哥好得很!天底下没人比我们更般配!他离了我饭吃不下,觉睡不好,一天都活不下去!”

章玉仁气得脸色惨白,手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出。

“有气憋着!气死活该!”

姜渔懒得再看他们一眼,“砰”的一声巨响,他甩上院门,落栓上锁,一气呵成。

给他找不自在,当他还是原来的姜渔呢!

有章玉鸣护着,他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哼!

当天夜里,章玉鸣赶回家时,屋里灯还未熄。

一进来就见姜渔双手抱胸,一双灵动的眼里充满了怒火,见到他后冷哼一声,重重往凳子上一坐。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夫郎不高兴了?”章玉鸣环视一周,没见姜溯言身影,估计被哄去自己睡了,他暗道不好。

“哼!”姜渔别过脸,在凳子上挪了下屁股,不肯理他。章玉鸣眼睑微微抬,先净了手擦干净,才走到姜渔跟前蹲下。

“到底怎么了?同我说说。”

“你混蛋!”姜渔又扭过身子去,章玉鸣扯了个凳子过来挨着他坐下,“我怎么混蛋了?”

“生不出孩子凭什么怪我,怎么就不怪你呢!”姜渔委屈上了,看他似要抹眼泪,章玉鸣急了,“怪我怪我,没孩子肯定怪我,你别干哭啊,得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渔本来就不是要哭,看章玉鸣着急就把好容易憋出来的眼泪重新又憋回去,“你娘来了,说要给你介绍个丰腴的姑娘生孩子,嫌我不好生养。”

“我看她是好日子过够了。”章玉鸣心里一冷,平白给他找不痛快,委屈他夫郎!

“不必理会她,我谁也不娶。”

“她还说让我做小呢,等你俩成了亲,我还得给你俩洗脚,光是洗脚不够,我看还得给你暖脚呢。”姜渔抽抽搭搭的,眼眶真红了一圈,那点子心思全写在脸上。

章玉鸣一听牙齿差点咬碎,他这继母真不是个东西!

姜渔见他脸色沉得吓人,心里那股气倒是顺了,一把推开章玉鸣要抱他的手,腮帮子鼓鼓的,“现在知道心疼了?方才我被你娘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呢!”

章玉鸣又心疼又好笑,刚要开口哄人,姜渔已经抢先堵了回去,

“别跟我说那些好听的,我可不乐意听!她不是说我要给别人端洗脚水吗?今儿我倒要让你好好伺候伺候我!”

说着,他脚尖轻轻一点地,语气又酸又横:“这几日跑前跑后,脚都疼死了,某些人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日日给我洗脚,却总到夜里都见不到人,也不知是不是瞧我好欺负,故意哄骗我呢。”

章玉鸣立刻就懂了,起身就去灶间端来温水,试好温度,稳稳放在姜渔脚边。

不等姜渔说话,他已经半蹲下身,“哪能是哄你,只是不得空罢了,得空了少不得要好生伺候夫郎一番的。”

章玉鸣牢牢按住他的脚踝,“你放心,这辈子,只有我给你洗脚的份,谁敢让你伺候别人,我先不答应。”

姜渔立刻扬了扬下巴,把脚一伸,蹬在他腿上:

“那你先给我揉揉,揉不好,今晚都别想上床。”

章玉鸣无奈又纵容,动作轻柔地褪下他的鞋袜,把那双微凉脚放进温水里,“洗好再揉。”

水温刚好,暖意从脚底一路漫上来。他手掌宽厚,指腹轻轻揉着脚心,力道恰到好处,一天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姜渔舒服得眯起眼,忍着脚心的酥麻,嘴里依旧不饶人,“你嫌弃我?”

“嫌弃什么?”

“嫌弃我脚脏。”

章玉鸣没搭话,洗好后拿了帕子给他擦干净,往他莹润的脚趾上轻轻咬了一口,抬眸看他,嫌不嫌弃的,姜渔已经懂了。

被温水浸得又红又粉的脚尖轻轻往他肩上踢了一下,姜渔就往炕上跑,耳尖微红,章玉鸣勾唇正要去倒洗脚水,就听这人又道,“还不是嫌弃我,方才没洗之前你怎么不亲。”

章玉鸣:“……”

倒了洗脚水,又把自己洗漱一番,章玉鸣掀开被子。

他往炕尾去,捉住姜渔的脚握在手里。姜渔正纳闷他往炕尾凑什么,忽的脚心一痒,便见这人使坏,用粗糙的指腹磨他脚心,“还敢不敢说我嫌弃你了?”

“别,别挠我!”姜渔挣扎不已,偏偏这人力气极大,牢牢握住他脚踝,姜渔两条细腿踢了半天,不曾撼动他半分,反而把自己折腾出一身汗,脚心痒的让他难以承受,衣裳乱了,发也散了,连眼泪都要出来,“你这混蛋放开我!”

“还有力气骂我,看来是不知错!”

“别!我错了我错了!”脚心本就是极为敏感的地方,姜渔生来又比旁人怕痒又怕疼,章玉鸣不过逗逗他力气并不重,就让他受不了了,湿着眼眶连连讨饶。

见他这样,章玉鸣也不舍得再欺负他,便转过身子抱住他,姜渔气得锤他胸口一下,“混蛋!”

“又不对旁人混蛋,夫郎的脚我摸摸怎么了,生的小巧又圆润,看着就让人稀罕。”

“你住嘴!”姜渔上手捂住他嘴巴,他正事还没说完的,这人就知道插科打诨让他都忘了。

待呼吸稍微平缓些,姜渔又嚣张开口:

“往后谁再来挑事,你得及时回来护着我知道吗?”

“自然。”

“我是你明媒正娶回来的,哪怕没有八抬大轿,那也是你正经的夫郎,不是给人当小伺候人的。”

“自是如此。”

“你要是敢不护我而护他人,我势必要狠狠收拾你的!”

“夫郎威武!”

姜渔这才彻底消气,趾高气扬地抬着下巴,眼底藏着一丝窃喜,让章玉鸣想起儿时养的那只小狗,打赢了架就摇着尾巴冲他跑过来嗷呜几声,又凶又得意。

“这还差不多。”姜渔不知他在心里把自己比作小狗,老老实实蜷在他胸口。

“那你嫌弃我生不出孩子吗?”姜渔试探他。

“你言儿都生了,可见是能生养的,生不出孩子该怪我才是。”更何况前世他们也有孩子,“你不愿意跟我做夫夫间的事我不逼你,不必在意旁人怎么说,哪怕一辈子没有孩子我也不会娶别人,更何况言儿不就是咱们的孩子吗?”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自然,比真金还真。”

“勉强信你。”姜渔微微弯唇,旋即又阴阳怪气,“你小弟还说言儿是杂种呢。”

“他自己才是野种。”章玉鸣眼看终于要把夫郎哄好,为了晚上能有夫郎抱,姜渔现在说什么他都忙不迭答应,姜渔不说他也出主意,“明天我就让他知道他自己才是野种。”

“不过往日他都不出门,今日跟着你娘来,说不定是有什么目的呢。”

“他娘。”章玉鸣纠正道,姜渔无语。

“管他什么目的呢,毛都没长齐的混小子,等我收拾他!”

这些日子一直忙着镖局的事,都忘了他家里的糟心事了,章玉鸣看向怀中已经睡熟的姜渔。

他不主动找他们,这些人却将手伸到他身边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章玉鸣起身穿衣去告知徐宏今日不去镇上,打算在家歇一日,镖局的事交由他处理,转身便往老宅去。

刘氏刚起床,一大早就在院子里骂骂咧咧起来。

她如今日子也不好过,明面上两个儿子都娶夫郎了,可家里活计还是需要她自己操持,章父看着是个老实人,却是最为懒散,平日里凳子绊倒人都不会挪一下的,章玉仁更别说,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越是这种时候,她就越后悔,若是当时嫁的是刘武,那她的日子可就好过太多。眼看着两个大儿子有出息了,却都不与她亲近,分家的分家,离家的离家,这儿子算是白养了。

“一群小畜生!”刘氏咒骂道,刚添了柴火又要淘米煮饭。

一抬头,章玉鸣像个鬼一样站在窗外,面无表情看她,吓得刘氏连连抚着胸口,嘴里连声哎呦。

“你这混账东西,想吓死我不成!”

“我听说祸害遗千年,娘你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归西。”

“说什么浑话呢,你疯了!”这一个两个的,镇上有生意了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姜渔那小贱人是,这不孝的东西更是。

为了达到目的,刘氏忍着火气没发,“你可算是来了,可是听说了娘要给你介绍媳妇的事?”

章玉鸣坐在桌前,环视一圈这个家。

年前章玉林为了让他们不去找章玉鸣的麻烦,答应了给他们盖新房,如今住的就是新房,虽不是很气派,但在村里一众茅草屋里已经算是顶好的了。

“自是听说了,娘你要给我介绍个什么媳妇?”

“比你那夫郎强上太多!”刘氏以为他真动心了,赶紧坐下跟他细讲,饭都顾不上做了,“我娘家那侄女身段好着呢,保准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不能跟小渔那双儿一样,进门一年那肚子什么动静都没有!”

“是吗?”章玉鸣冷笑一声,“不过儿子我恐怕无福消受了,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娘你这样的姑母,难保她不会背着自己男人偷腥。”最后二字章玉鸣说的又低又沉,刘氏脸色倏地白了。

“你什么意思?”刘氏僵着一张脸,心下慌乱,这不孝子是怎么知道的。

“娘你偷人也不遮掩些,万一被父亲知道了……”章玉鸣起身,不欲同她多讲,点到为止。“小渔是我夫郎,我不希望再有人扰他清净。”

他提步便走,章父恰好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老二来了,不多坐会儿?”

章玉林成亲之时,酒宴上不少人恭维他生了两个好儿子,他正想找章玉鸣缓和一下关系。

“不坐了。”章玉鸣眼神一转,看刘氏面容慌张,不由得多说了句,“爹,你瞧瞧老三,是不是长得有点不像章家人。”

“老二!”刘氏扯着嗓子,恨毒了他。章父哈欠打到一半,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章玉鸣不多言语,转身便走。

让他们猜忌去吧,给他找不痛快,他也给她们找找难受。

走出院子,却见虎蛋趴在墙角,一见他,神色惊讶,没来得及躲避,章玉鸣招手,虎蛋只能慢吞吞过去。

“怎么没去镖局?”虎蛋跟着张顺学了一手好手艺,又在灶房做工吃的好,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长高了不少。

“张叔让我今日歇息。”虎蛋犹犹豫豫,小声道,“我不是故意听的。”

“无妨。”章玉鸣不甚在意,“不过你趴在这里偷听墙角是干什么?”

“我……”虎蛋素来有些怕章玉鸣,可他也清楚,章玉鸣是真心待他好,不仅帮他安葬了阿娘,还给了他一份轻松活计。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把藏在心里的事说出来。

“我之前一直跟踪村长,看到过他和伯母……”

“你跟踪村长做什么?”

提起这事,虎蛋仍是忍不住眼眶发红,“我娘就是因为村长才死的,要不是他,娘本来可以逃出来的!都是因为他强辱阿娘,导致阿娘打胎后身子虚弱才会如此!”虎蛋强忍泪水,眼里迸发出滔天恨意,“不止是阿娘,这些年仗着村长的身份他不知道欺辱了多少外来逃难的女子!”

“你跟踪他,是想?”章玉鸣心里一顿。

“我要杀了他,给阿娘报仇!”虎蛋猛地抬头,眼神又狠又倔,“娘走的那天,我就不想活了。是你跟海子哥把我捡回来,给我饭吃,给我活路……可这仇,我必须要报,只能来世再报答章二哥你与海子哥的恩情了。”少年的恨意在心里憋了许久未曾同他人交代过,一宣泄就有些激动。

“嘘!小声些!”章玉鸣立刻将人拉到僻静处,声音压得很低,“这事不是你一个半大孩子能扛的。”

“章二哥!我忍不了了!”这些日子他脑海里总会浮现阿娘死时的惨状,半张脸都被倒塌的房梁木砸得面目全非,他只觉这仇一日不报,阿娘就一日不得安息。

“你是他的对手吗?”章玉鸣呵斥他,声音又沉了几分,“他在村里盘踞多年,心狠手辣,又占着村长的名头,你凭什么跟他斗?就凭你刚学的那几招三脚猫功夫?”

虎蛋一噎,脸色发白,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章玉鸣见状,语气稍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你娘的仇,不会就这么算了。村长作恶多端,早晚要遭报应。这事,等我书信一封与你海子哥商量一番,我们从长计议。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别冲动坏事。”

虎蛋怔怔望着他不说话,章玉鸣拧眉,“听到没有?!”

半晌,虎蛋才重重点头,声音哽咽,“我听章二哥的。”

言罢,虎蛋把这些日子跟踪村长得来的信息尽数告知给了章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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