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姜渔偷笑,那人见了他皇兄,想来会十分窘迫。

抬眼看着夏承宥温和的脸,知晓他应当不会为难章玉鸣,姜渔还是忍不住凑上前去,嗫嚅道,“皇兄,他虽时而有些讨人厌,不过,做我夫君的话,勉强算是……也行。”

“钰儿担心他?”夏承宥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他身上,笑意浅淡。

被识破了心思,姜渔也不扭捏,“我不是担心他。只是他脸皮薄,又既与我成亲,那便是我夫君,皇兄也要认他。”

“若是皇兄不认呢?”夏承宥抬眸道。

记忆里的夏承钰,还只是个十岁孩童,软软糯糯跟在他身后。

不过数年,他的小皇弟,竟已心有所属,将旁人放在心尖上。

“不认他,钰儿便不要皇兄了?”

“怎么会!”姜渔慌忙抓住他手腕,“皇兄永远是我最亲的人。只是……若皇兄不喜欢他,那你们不见便是。”

“你啊。”夏承宥无奈轻叹,指尖揉了揉他发顶,“皇兄拿你没办法。”

从前几次相见,章玉鸣在他眼中,是个冷硬沉稳之人,他总担心这般性子,待小皇弟不够细心温柔。

可此刻望着姜渔眼底毫不掩饰的情意与依赖,他忽然明白。

看来这份心意,无需旁人担忧。

“你放在心上的人,皇兄怎舍得让你难过。”夏承宥缓声安抚,“我只与他说几句话。不过日后他若敢欺你,皇兄替你做主。”

“他不会欺我的。”姜渔眉眼一弯,心彻底落下。

皇兄还是记忆里那般护着他。

“对了,皇兄要不要见见言儿?”他忽然想起,自姜溯言出世,夏承宥还从未见过。

不过,既然知道言儿的存在,却半句不提,皇兄他……

夏承宥面色微滞,神色复杂。

“言儿十分乖巧,长得与皇兄也十分相像,皇兄会喜欢他的。”

看夏承宥面色不对,姜渔神色微紧,“难不成皇兄还有其他顾虑?”

“罢了。”夏承宥压下心中复杂,随即一笑,“言儿在哪儿?”

“去读书了,应该会跟他阿父一同回来。”姜渔道,说完便觉言语不妥,不过夏承宥似乎并未在意,温声回应,“那便等他们回来。”

“午膳皇兄定要尝尝我的手艺。”姜渔笑道,奔波这几年,从前宫里学的尽数落下了。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厨艺还行,想让他皇兄尝尝。

夏承宥扫过他纤瘦的手指,想到之前摸到的薄茧,不动声色道,“家中琐事,都要你亲力亲为?”

“我只做些轻快的。”姜渔知道他的皇兄在想什么,缓缓道,“他不让我做重活,我只闲来无事烧个饭扫扫院子,累不到我的。近来又请了阿么,我便又闲了些。”

看他言语不似作假,夏承宥放心了些,忽而又问,“近来身体还好吗?”姜渔老老实实道,“他带我瞧过大夫,并无大碍。只是……近来似是长大了些,前几日腹痛一回,把他吓坏了。”

“腹痛……”夏承宥心头猛地一抽,脸色微白,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半晌叮嘱,“钰儿以后还是好生歇息。”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脚步声。

章玉鸣抱着姜溯言,已至前厅。

路上,章玉鸣已与孩子说过夏承宥之事,只道是他亲阿父找到了,并未细说其余。

姜溯言年纪尚小,心中惶惶不安。

“阿父,如果阿爹见到他,不要你了怎么办?”姜溯言搂紧章玉鸣的脖子,小脑袋也跟他贴着一起,他害怕自己阿爹和阿父分开。

章玉鸣心头一暖,轻笑出声,“不会。你阿爹说了,要与阿父一辈子在一起。”

“那……他有别的娃娃吗?”姜溯言小脑袋里想了许多。

他现在的阿父和阿爹没有亲生的娃娃,如果另一个阿父也没有别的娃娃,他到底该跟着谁呢?

他喜欢如今的阿父,也依赖阿爹,不想离开。

“应是没有。”章玉鸣声音放柔。

上辈子十余载,他从未听闻夏承宥有子嗣,今生,应当也不会有。

“阿父,我怕。”小孩闷闷出声。

章玉鸣将他轻轻往上一托,温声问,“怕什么?”

“他会不会把言儿抢走……那样,言儿就见不到阿父,也见不到阿爹了。”

学堂里有小伙伴便是如此,阿爹另嫁,亲父将孩子抢走,不许再见。

孩童心思最是纯粹,一想到要与至亲分离,顿时忍不住,趴在章玉鸣颈间放声大哭。

“我不要离开阿父和阿爹!”

“你这小子。”章玉鸣轻拍他后背,“没人能把你从阿父身边抢走。阿父像是会将自己儿子拱手让人的人吗?”

“可是阿父……”

“好了。”章玉鸣替他擦去眼泪,“让阿爹瞧见你又哭鼻子,少不得要笑话你。”

“我不怕阿爹笑话。”姜溯言紧紧攥着他衣襟,小脸上满是认真,“阿父也要护住阿爹,别让阿爹被人抢走。”

“好。”章玉鸣朗声大笑。

这话若是被夏承宥听见,不知道这人作何感想了。

他低头瞧了瞧孩子哭花的小脸。

嘿,这儿子,真是没白养。

“他们回来了!”姜渔立刻起身,老远便听见章玉鸣的笑声。

夏承宥也随之起身,听闻这爽朗笑声,心中暗忖,这人那日的沉稳冷硬,莫非都是装出来的。

“钰儿先出去吧。”夏承宥打算先不现身,看看此人如何待他皇弟。

“好。”姜渔姜渔心思一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出屋,便见章玉鸣怀中小孩还在抹泪。姜渔走上前,指尖轻轻捏了捏他软嫩的脸颊:“言儿这是怎么了?”

姜溯言一见他,便伸手要抱。章玉鸣却不松手,无奈道,“你太重,阿爹抱不动。”

小家伙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也知自己近来长了不少肉,不再强求,只是委屈巴巴望着姜渔,“阿爹,要带言儿见阿父吗?”

“是啊。”姜渔故意不说夏承宥已在府中,轻声试探,“你阿父是个极好的人,会给言儿买许多玩具哦,小木马,木帆船,小弹弓,言儿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我知道阿父很好,可我不想离开你们。”孩童心思直白,从未见过亲父,即便姜渔说得再温柔,心中依旧畏惧不安。

“不会离开的。”姜渔心头一暖,顾及着屋内夏承宥,便道,“哪怕有了新阿父,我和你阿父还是会疼你。”

姜渔踮起脚在他额间亲了亲,“我们言儿这般乖巧,谁见了都会喜欢。等见了你阿父,要乖乖的,莫让他伤心。”

“好。”有章玉鸣与姜渔承诺,姜溯言心中安定不少,小声问,“他会喜欢言儿吗?”

“自然喜欢。”姜渔故作夸张,“你阿父没有别的孩子,只有言儿一个宝贝,怎会不疼你。”

“往后,言儿便是有两个阿父疼的小汉子了。

说的小孩害羞起来,从章玉鸣的怀抱中挣扎下来,乖乖牵着姜渔的手。

屋内,夏承宥望着院中人影,心中难免惆怅,唇角却不自觉轻扬。

看来,他们将孩子教得极好,这样他也就放心了。

“走吧。”章玉鸣看向姜渔,“去临水县,约莫半日路程。带着你与言儿,走得慢些,尽早动身,天黑前应当能到。”

“再等等吧。”姜渔心中盘算着如何拖延,“吃过午饭再走。”

“这样吗?也行。”章玉鸣见时辰不早,孩子也该饿了,便道,“言儿近日读书用功,听闻城南新开了家酒楼味道不错,去尝尝?”

“比我手艺还好?”他微微偏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章玉鸣立刻上前,柔声哄道,“自然比不上夫郎。只是日子渐好,不忍你再辛苦。”

“你这是嫌弃我身上油烟重了。”姜渔故作生气,转过身去。

章玉鸣无奈,低头在他脸颊轻吻一口,“我怎么会嫌弃你。要说嫌弃,也是你嫌弃我在外奔波一日,满身汗气。”

他望着姜渔泛红的耳尖和得意的脸,忍不住又要靠近亲上一口。

便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章玉鸣和姜溯言同时抬头看向那处。

章玉鸣揽住姜渔腰身的手蓦地一松,夏承宥看到了,故作淡然走过去,目光看向抱着姜渔大腿不撒手的姜溯言。

这孩子眉目乖顺,眼神干净,一脸好奇地看着他,见他望过去,自以为小心的往姜渔身后躲了躲,又忍不住探头探脑看他。

“殿下怎会在此?”章玉鸣压下心头惊色,再看向姜渔眼底偷笑,瞬间明白。

这双儿,一早便算计好了。

“孤若不来,你打算将钰儿藏到何时?”夏承宥声音清冷。

章玉鸣一时语塞,只得道,“这其中实属有些误会……”

他朝姜溯言递了个眼色。

小家伙点头,慢慢松开姜渔,在阿爹鼓励目光中,一步步走向夏承宥。

此番动作自然没瞒过夏承宥的眼。

五年不见,幼弟与稚子,全然是旁人的了。

姜溯言走到他身边仰着头,脆生生喊了一声,“阿父。”

夏承宥心中复杂骤然被这一声“阿父”轻轻击碎,嘴角不自觉上扬,垂首看向姜溯言,“你便是言儿?”

“我叫姜溯言,阿父也可以叫我言儿。”

“过来。”夏承宥矮下身缓声道,与他平视,来之前并不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却在见到的时候,之前种种隔阂仿佛烟消云散。

钰儿说的没错,的确是个乖巧惹人疼的孩子。

姜溯言乖乖走近,认认真真打量着眼前人。

孩童直觉最准,他感受不到半分恶意,心中畏惧渐渐消散。

“阿父跟言儿生得好像。”姜溯言笑起来,摸摸夏承宥的眉骨,夏承宥轻抚过他跑得凌乱的发顶,温声一笑,“言儿身上有阿父一半的血脉,自然相像的。”

“嗯!”姜溯言用力点头,“言儿也像阿爹!”

他至今仍以为自己是姜渔所出。夏承宥被他童言逗笑,并未点破。

他将孩子抱起,微微一怔,竟真有些沉。

姜溯言不敢乱动,新阿父瞧着身子不算强健,能抱起他已是不易。

“言儿近来又长了不少肉,再这般下去,要成小胖墩了。”姜渔笑着打趣,姜溯言小声反驳,“言儿不算小胖墩,小胖墩才是小胖墩,言儿还瘦着呢。”

“小胖墩是谁?”夏承宥好奇。

“他学堂里有个孩子,比言儿大一岁,足有小一百斤。”章玉鸣解释道,夏承宥附和姜溯言的话,“这样看的话,言儿的确还瘦着。”

似是有人撑腰,姜溯言看一眼自己阿爹,眼神明晃晃:你看,新阿父都说我不胖。

觉得他不胖的夏承宥抱了一会儿就把他放下了,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塞入他小口袋。

“这是什么?”姜溯言仰头看他。

“阿父给言儿的见面礼。”

姜溯言小手紧紧攥着玉佩,看向姜渔,“阿爹有吗?”

“阿爹自然有。”

他这才安心,乖乖躬身行礼,“谢谢阿父。”

他忙不迭重新跑回章玉鸣身边,满脸欢喜,举着玉佩给章玉鸣看,“阿父,新阿父给的!你帮我保管!”

他与阿爹都有,只有阿父没有,阿父肯定会伤心的。

章玉鸣又把他抱起,用粗糙的胡茬刮他小脸,“既是给言儿的,就自己收好。”

父子和睦,夏承宥把目光从姜溯言身上挪开,转头看向章玉鸣,嗓音平淡,“你随我进来。”

话音落,便转身回屋。

章玉鸣看向姜渔,姜渔接过姜溯言,推了他一把,眼底笑意藏不住,“去吧,皇兄不会为难你。”

章玉鸣轻叹一声,抬步跟上。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房门合上。

姜渔牵着姜溯言,让他自去玩耍,自己转身往厨房走去,准备午膳。

“皇兄。”

屋内,章玉鸣率先开口,夏承宥刚要落座,闻言一时愣住,忍不住轻笑,“你倒是半点不生分。”

“殿下是皎皎的皇兄,自然也是我的皇兄。”他大言不惭道。

“你也是好本事,孤的皇弟与稚子,皆向着你。”这话泛着酸气,章玉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在夏承宥也不同他纠结,又道,“钰儿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不然,怕不会称其为“皎皎”。

“我与他,应是再无隐瞒。”

“钰儿信任你,你莫要让他失望。”夏承宥沉默片刻,示意章玉鸣落座。

“我自不会负他。”

承诺向来轻薄,同为男子,夏承宥见过太多变心之人。

只是此刻,他并未多说。

“你与钰儿何时成的亲?”

“一年前。”

“十五岁便与你成亲?”夏承宥眉头紧锁,目光担忧,“这一年,他身子可有异常?”

“皇兄指的是?”

“他只与我说,曾腹痛过。除此之外,可有其他不适?”

章玉鸣听出他语气凝重,绝非寻常关切,脸色渐渐严肃,“我记忆中没有,他身子……是有旁的疾症吗?”

“你未曾与他同房。”夏承宥语气肯定,并非疑问。

章玉鸣愕然,“皇兄如何知晓?”

这便是承认了。夏承宥高看他一眼,眼里的担忧消了些,“为何不同房?”

“他懵懂不知,我不愿勉强。”

“幸而不曾碰他。”

在章玉鸣震惊目光中,夏承宥缓缓道出一段尘封多年的皇室秘辛。

当年,帝后情深,却终究抵不过帝王多情。

皇帝违背诺言,纳了新人,皇后心冷,自此不再相见。

帝王威仪不允许任何人忤逆,皇帝多次求和未果,便用了药将人强迫。

只这一次,皇后有孕,后来历经两天两夜才艰难产下一子。只他不知的是,当时的药并非寻常媚药,而掺了剧毒。这才导致生产时血流如瀑,血月当空,小皇子亦是胎中不足。

钦天监视其为不祥之兆,要求赐死小皇子并废后。

帝王昏庸半生,唯独此事护了他们父子,将进言大臣尽数下狱。

皇后本就心绪郁结,生子后气血大亏,又身中奇毒,不过数年,便撒手人寰。

小皇子平安长至五岁,人人皆以为康健无虞,却在六岁那年忽然昏迷不醒。

太医反复探查,才知胎中剧毒,一直潜伏体内。

五岁之前,不分男子与双儿,毒素不显。

一过五岁,双儿体征渐显,体内剧毒,便开始悄然噬体。

皇帝震怒,太医院耗尽心力,翻阅古籍,终于查出毒名。

“月下枯。”

“交合时不显,可若怀孕产子便会催发。钰儿身子本就孱弱,太医们断言,钰儿活不过二十岁。”

章玉鸣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声音嘶哑颤抖,“皎皎曾与我说,他出生之时,满室清辉,天降吉兆。”

“是父后骗他的。”夏承宥心中伤感不比他少,“你如今已知晓钰儿的情况,是否情意依旧。”

“自然。”章玉鸣回答得毫不犹豫,只觉心口一痛,却仍存一丝希望,“他的身子,我曾请大夫诊脉,并无异状。”

“寻常大夫,根本诊不出月下枯。”夏承宥闭了闭眼,“他如今十六,身形依旧娇小,便是胎中不足、毒素暗耗的明证。”

“我该如何救他。”章玉鸣看向夏承宥,夏承宥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沉重:“我会传太医前来照料。你……务必瞒着钰儿,莫让他知晓半分。”

“我明白。”

“此毒发作,有何征兆?”章玉鸣忽然问,心头已有不祥预感。

夏承宥闭上眼,想起先皇后弥留之际的模样,声音涩得几乎不成调,“最明显的,便是腹痛异常。

往后,华发骤生,视物模糊……

直至精血耗尽,日渐枯槁。”

章玉鸣五指死死攥紧,掌心几乎掐出血痕。

原来如此。

月下枯。

毒如其名。

悄无声息,将人生生熬干,一点点,走向枯萎。

前世姜渔病逝那日,满室清辉,月华覆地。

他无法再将“皎皎”二字宣之于口。

恐怕先皇后为稚子取乳名之时,原是盼他澄澈安稳,不必背负不祥之兆活着,却不知自己拿命爱护的孩子,会与他死于同一种毒症。

一时之间,沉寂笼罩满屋。

夏承宥心头如坠巨石,“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寻他,唯恐他懵懂流落,年纪尚小便仓促委身于人,幸而他遇到你。”

言罢,他缓缓起身,广袖垂落,敛袍躬身,对着章玉鸣深深一揖,“此番,多谢你敬他护他。”

“殿下,我……受不起。”章玉鸣眼眶微红,嗓音涩然。

他若未曾重生,依旧会酿成悲剧。

“那解药?”连太医院都无药可医的剧毒,这天下还有神医能解吗?

难得上天垂怜,却无法改变结局吗?

“这些年,只得压制的法子,解药却未曾研制的出。”夏承宥沉声应道,二人再度陷入沉默。

正此时,门外传来轻叩。

姜渔推门而入,身上还系着下厨的围裙,饭菜香气漫了满屋。他见屋内气氛沉滞,二人眼底皆微微泛红,不由疑惑,“你们这是怎么了?”

一个两个都这般模样,难不成他们也认亲了?

“无事。”章玉鸣率先敛去眼底涩意,扯出一抹笑,“听皇兄说起你幼时的事,一时只觉与你相识太晚。”

“这还算晚?”姜渔笑道,语调轻快,“我若年纪再小些嫁于你,当心皇兄收拾你。”

一语落毕,满室沉郁顿消,二人皆是失笑。夏承宥摇了摇头,打趣道,“若是早相识,皇兄只怕你恨嫁心切。”

“我才不会呢!”被戳破了心思,姜渔一时间有些气闷,这二人倒好,联起手来笑话他了。

“是是是,你不会。”章玉鸣上前一步,自然地揽住他,“是我巴不得,早早将你娶进门。”

“这还差不多。”

几句笑闹,心头悲戚暂散。姜渔想起灶上饭菜,连忙招呼,“快些去吃饭,我做了好些你们爱吃的菜。”

“那皇兄可要尝尝钰儿的手艺。”

——

夏承宥身负要事,午膳过后,便起身辞行。

“言儿依旧托付于你们照拂,我身份敏感,行踪不便,日后恐不能常与你们联络。”他沉声叮嘱,眉眼肃然,“陆戈留在此处,若遇危急,他自会传信于我。”

“皇兄。”姜渔蹙眉,心中不舍,“我们不会有事,还是让陆统领跟着你才是。”

“无妨,我身边自有暗卫相随。”夏承宥温声安抚,目光转而落在章玉鸣身上。

二人眸光交汇,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渔和言儿。”章玉鸣沉声承诺。

夏承宥颔首,“那钰儿和言儿,我便交给你了。”

待他离开,人影渐远。

姜渔仍旧站在门外久久不归,好不容易见到皇兄,不过半日便要分开,他眼角一红,嘴巴一瘪就要哭。

“殿下身边险象横生,不是不想带你,是实在舍不得你们涉险。”章玉鸣忙着安抚,前世屡遭刺杀,他死死追随,自然知道太子的身份何其危险,数次性命垂危,若非救治及时,便是有九条命也不够。

况且……

章玉鸣心头又是一沉,按照夏承宥所说,姜渔这样的身子状况,怕是哪里也去不了。

“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见到皇兄。”姜渔把脸埋在他怀里,感受到男人温热的体温心情才好些。

夏承宥临走前,额外给了他一沓银票和一枚令牌,叮嘱他保管好。他觉得这些东西都不需要,夏承宥却执意给他,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他明白夏承宥心存愧疚,可他根本不怨谁,反而觉得能把姜溯言养这么大,他真的很厉害。

对不起,皇兄……

姜渔在心里嘀咕道: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把言儿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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