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会不会嫌弃我总胡思乱想?”夜里,姜渔靠在章玉鸣胸膛上,试探性地问。

他当然是揣着答案来问的,自然知道章玉鸣没有嫌他,可再深厚的情意,若总裹着猜忌与不安,天长日久也会厌烦,只是他偏偏控制不住地揪着自己这点毛病不放。

章玉鸣没直接应他,反而转了话头。

“我前些日子,同皇兄聊过你小时候。”

姜渔一怔,抬眼望他,“什么?”

“皇兄说,他心里一直对你有些愧疚。”章玉鸣偏头去看乖乖贴在他胸前的双儿,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他说,他同太子妃素来貌合神离,再往上,先皇与皇后又是那般纠缠不休。你自幼见惯了亲人成怨侣,他怕你性子受了影响,还特意同我交代,说你爱钻牛角尖、认死理,让我多包容你些。”

姜渔轻轻哼了一声,他有些恼夏承宥居然在章玉鸣面前这样说他,又对夏承宥能为他做这些感到心软。

他的皇兄其实说的没错。

儿时守在先皇后膝下长大,见多了生育他的人终日惶惶不安、郁郁寡欢的模样,他心底便暗暗发誓,日后若有了相伴一生的人,绝不能重蹈覆辙,久而久之,性子便带了几分极端与执拗。

“皇兄怎么能这样说我。”

“对呀,怎么能这样说我们小渔。”章玉鸣低笑一声,“分明只是个泼辣爱吃飞醋的双儿,我倒觉得,这样正好。。”

“你真这样觉得?”姜渔不信。

“自然。”章玉鸣指尖顺着他的发丝,慢悠悠道,“你自己也说,脾气大一点好,总比娶块木头回去强。我在外奔波一日,回家还要哄着木头一样的人开口说话,哪有我们小渔好,叽叽喳喳的,满屋子都是生气。”

姜渔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他本就是爱反省自己的人,被他这般一哄,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有时候是我无理取闹……皇兄说得也不算错。”

那几年跟在先皇后身边,他亲眼看着先皇从情意深重,变成凉薄寡情,甚至近乎疯魔。

“我总觉得,阿爹就是性子太软,才落得那般下场,所以我便刻意强势一些。”加上这些年的经历,强势一些才能活得久。

提起先皇后,姜渔声音轻了几分,眼底漫开淡淡的伤感。

“一点都不强势。”章玉鸣轻轻摇头,“在我这里,刚刚好。”反倒更鲜活些,他顿了顿,又道,“阿爹和先皇为何会如此?”

“我也不知。”姜渔垂着眼睑,慢慢沉入回忆,“没人知道阿爹从哪儿来,皇兄说,他是别国送来的质子,可宫里人私下都传,阿爹原本是献给先帝的人,不过是个禁脔罢了。”

“后来先帝驾崩,父皇登基,便把阿爹留在了宫里。再后来,父皇力排众议,立他为后……那几年,应当是阿爹这辈子最安稳快活的日子。”

“世人都说帝王薄情,我看父皇便是最典型的那一个。他忘了自己曾说过的誓言,到最后,反倒觉得阿爹执着于年少情意,不愿同他交好就是在挑衅他的帝王威严。”

“不是帝王薄情,是所托非人。”章玉鸣轻拍着他的脊背,“皇兄怎么就不是这样呢?”

前世数十年,夏承宥孤身一人,太子妃去后,他身边连半个侍妾都没有,怎能一句话,便把古往今来的帝王都否定了。

“或许吧。”姜渔应着,抬眸望向章玉鸣,眼底带着几分迷茫,“你说……人真的有来生吗?”

“应当是有的。”章玉鸣望着他,目光沉沉。

他自己,不就是重来一世吗。

“那我希望阿爹不要再遇到他。”

“别想太多。”章玉鸣把人搂紧,“方才不是问我嫌不嫌你胡思乱想?怎么反倒扯到这些上头了。”

“还不是你先问起阿爹的。”姜渔故意板起脸,“你不正面回答,想来是心里嫌我,又不好意思直说。”

“哪里会嫌你。”章玉鸣为自己正名,“说白了还是我的错,我没做好才会让你乱想。”

“你知道就行。”姜渔埋在他怀里偷笑,章玉鸣由着他得意,也不由得勾起唇角。

这双儿,爱听好话。

再大的事,三两句就能哄好。说起来,骨子里还是心软,同先皇后一样。

将人搂紧了些,章玉鸣暗暗收紧手臂,在心底打定主意。

等时机一到,他便把前世所有的事,都原原本本告诉姜渔。

他不想做藏着秘密的小人,他要姜渔对他,全心全意,毫无芥蒂。

——

“庞烈此人,性情残暴,眦睚必报,最大的弱点,便是狂妄自大。”章玉鸣摊开地图,淡淡开口。

“驸马怎知?”罗亦安疑惑不解。

这是前世拿命换来的经验,章玉鸣自然不会说,只神色淡淡,不作多解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姜渔在旁看着直撇嘴。

“你这样说,是有主意了?”

“昨日看了罗统领呈上来的卷宗,顺天道如今发展迅猛,麾下已有近五万人马。这些人未受过正规军纪教化,本不足为惧,可他们悍不畏死、嗜杀成性,才最是棘手。”

“正是如此。”罗亦安点头,面露忧愁。

章玉鸣指尖点在地图一角,“此地山林茂密,湿气深重,常年瘴气弥漫,易守难攻。若能把他们引进去,便是瓮中捉鳖。”

罗亦安与姜渔同时凑近,看着地图上那处偏僻地界,罗亦安仔细回忆半晌,心中又是一惊。

这般隐秘之地,章玉鸣又是如何知晓的?

“那要如何将他们引入密林呢?”姜渔蹙眉,数万大军,除非有让他们不惜一搏的筹码,否则庞烈绝不会轻易倾巢而出。

“简单。”章玉鸣摸摸他的发顶,“顺天道如今最缺的是什么?”

“乱世之中,最缺的无非就是兵马、粮食、药材、兵器……”

“不错。”章玉鸣颔首,“顺天道教众多是平民出身,粮草不缺,人手不缺,药材也能从乡野搜刮,唯独缺的,是能装备数万人的兵器。他们从桓成县守军手里抢的那些,杯水车薪。所以,能让他们铤而走险的,只有一处,那就是兵器锻造坊。”

“附近确实有官办兵器坊,可如今归朝廷掌控,我们自己也紧缺。”罗亦安提醒道。

“越是如此,越好行事。”章玉鸣神色从容,对罗亦安吩咐,“你派人暗中放消息,就说半月之后,有大批精良兵器运往泽州府。”

“是。”罗亦安虽有疑虑,仍拱手领命。

姜渔听得半知半解,日影渐渐西斜,暖意昏沉,他靠在身后软榻上,听着两人低声议事,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章玉鸣看到,放低了声音,“至于如何让庞烈深信不疑,此事交给我,我同他交涉。”

“此行凶险,末将愿代驸马前往。”罗亦安连忙劝阻,“驸马身份尊贵,若有闪失,末将无法向太子殿下交代。”

“无妨。”章玉鸣脱下外衣盖在姜渔身上,才重新回身落座,“我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庞烈还不是我的对手。”

前世数次交锋,他都未曾落于下风,如今重生面对一个尚未羽翼丰满的庞烈,他更不会束手束脚。

两人敲定计划,各自分工。

罗亦安拱手退下,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章玉鸣在软榻旁静静坐了片刻,见姜渔睡得安稳,便俯身想将人抱回床上。

谁知刚一用力,怀中人便轻轻动了动,揉着惺忪睡眼,软软靠在他肩上,声音迷糊,“什么时辰了?”

“申时末了。”章玉鸣抱着他坐回凳子上,温声笑道,“既然醒了,就别再睡了,免得夜里辗转难眠。”

“午时还说要给你炖鱼……确实不能再睡了。”姜渔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从章玉鸣腿上滑下来,轻轻跺脚。

“我去杀鱼。”章玉鸣也立刻起身。

重生一次不知怎的,几天不吃就馋这一口,姜渔也惯着他,只要听他念叨想吃鱼,就洗手给他做。

“这世间除了我,谁还能让风华绝代的小殿下心甘情愿洗手作羹汤呢。”章玉鸣难掩得意,姜渔不理会他,“赶紧杀鱼去,少说些有的没的。”

他们住的江南小院很是僻静,环境也很好,院子不大不小,草木葱茏,蝉声细细,院中种了一棵枇杷树,眼下已经有熟的果子,黄澄澄的挂在枝头。

青石阶上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风里带着湿热的草木气。

姜渔在院中准备配菜,一把小葱,几块老姜切片,又剥了几只鲜嫩的春笋,再切半块豆腐。

豆腐最是吸味,往鱼汤里一滚,鲜得比鱼肉还入味,姜渔最喜欢吃。

等他配菜备齐,章玉鸣也已经把鱼处理干净,改好了花刀。

院中有一口井,洗菜什么的很是方便。

姜渔就在院里支起小灶炖鱼,章玉鸣便坐在一旁,轻轻给他扇风,怕他受热,“日后这些事还是交给厨娘吧,夏日灶火熏人,太辛苦。”

他也暗暗记下,日后少念叨这些,总归一口吃食,不吃也无妨。

“我愿意做这些。”姜渔笑道,他本就是个勤快麻利的人,一天不做事确实闲得很,不然也不至于在他们交谈的时候睡着。

章玉鸣喜欢吃他做的吃食他便做,又不是什么大事。就像他依赖这人的怀抱一样,哪怕夏日里炎热,他还是习惯于男人炽热的怀抱,离了他夜里就睡不好。

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滚着,白浓的汤面翻着浪泡,鲜香随着热气一点点漫开,飘得满院都是,把隔壁罗亦安香得只觉厨娘们烧得饭菜似乎没那么香了。

张斗也在一旁,暗自嘀咕,这究竟是驸马还是殿下有这般好厨艺?

听闻驸马农家出身,难道还有这一手?难怪能娶到殿下。

看来哪怕是汉子,也得有些手艺才行。

姜渔二人自然不知隔壁所想,锅内撒上葱花与笋片,再焖上片刻,便盛了两大碗。

鱼肉嫩而不碎,豆腐吸饱了汤汁,鲜得入味。

两人坐在院里石桌旁,又切了一盘凉拌青瓜,一汤一菜,简简单单,同往常在上林村时一样。

章玉鸣喝了口热汤,略显夸张喟叹一声,“还是夫郎炖的鱼最是鲜美。”

姜渔嘴角微扬,刚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低声通传,“章大人,咱们庞统领有请,邀您即刻前往知府府衙议事。”

姜渔握筷的手一顿。

章玉鸣眼底笑意微收,二人对视一眼。

来了。

比预料中要快些,看来庞烈比起前世更加沉不住气。

章玉鸣伸手轻轻捏了捏姜渔的脸颊,“我先去了,等我回来。”

“好,你当心。”

知府府衙,灯火昏暗,气息沉肃。

庞烈高坐主位,身形魁梧,面容凶悍,周身带着一股草莽匪气,目光沉沉落在章玉鸣身上。

这是两人这辈子,第一次正面相见。

章玉鸣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他带着几分刻意放低的恭敬,上前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又恰到好处显出几分敬畏,“久闻统领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令人臣服。”

庞烈本就狂妄自大,最吃奉承,闻言脸色顿时缓和不少,大手一挥,“坐。”

一旁知府连忙让侍女添酒,席间你来我往,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章玉鸣言辞得体,句句捧着庞烈,既不显谄媚,又让他听得极为舒坦。

酒过三巡,知府忽然笑着看向章玉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显然还记得那日之事。

“章大人的夫郎今日并未跟来?”

“听闻庞统领有要事相商,他一个双儿执意跟随实在不合适,便被我劝下。”章玉鸣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本该如此。”罗尚仁点头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被一个小小双儿管着,实在有损男人威严。”

庞烈似乎听懂了,“章大人还是个惧内之人?”

“并非并非。”章玉鸣拱手道,仰头饮下杯中酒,似乎是被说中心事,很是慌乱。

罗尚仁见状,当即笑道,“今日章大人只身前来,身边无人伺候,不如本府做主,给大人安排一位温柔懂事的姬妾,夜里好生伺候?”

章玉鸣立刻拱手推辞,神色为难,“不可,下官已有夫郎。”

“章大人此言差矣。”庞烈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大丈夫三妻四妾,何等寻常,不过是伺候人罢了,何必拘谨。”

二人不断劝说下,章玉鸣面露挣扎,几番推拒之后,才装作拗不过二人,一脸无奈地点头,“既然诸位盛情难却,那……下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庞烈与罗尚仁对视一眼,都以为章玉鸣不过是个贪色畏权、表面端正的俗人,心中顿时轻视几分,当下便不断劝酒,一杯接着一杯,势要把他灌醉。

章玉鸣来者不拒,面色渐渐泛红,眼神朦胧,不多时便显出醉态,身形摇晃,几乎坐不稳。

“章大人醉了,快扶下去歇息。”罗尚仁笑道。

两名侍女上前,半扶半搀,将“醉得不省人事”的章玉鸣送入一间僻静厢房,那安排好的姬妾早已在屋内等候。

门一关上。

原本醉态朦胧的章玉鸣瞬间睁开眼,眼底清明,毫无半分酒意。

屋内女子也立刻收敛神色,对着他轻轻颔首,两人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夜色渐深,府衙内一片安静。

今日这一招,不过还是试探罢了。章玉鸣心道,自己这般足以打消他们的疑虑,再加上“徐戎”的信,现在这二人只会认为泽州府已经敞开大门等着他们。

等明日一早回去,再与他“醋劲大发”的夫郎演一出戏,便结束了。

事情按照预想中发展,吩咐罗亦安的事自然也已经办妥,又过几日,时间来到六月末。

这些时日,章玉鸣刻意与庞烈、罗尚仁相交甚密,凭着前世对庞烈脾性的精准拿捏,此人早已对他深信不疑,甚至连朝廷有大批兵器即将运往泽州府的机密,都毫无防备地告知了章玉鸣。

“统领,这批兵器可是咱们桓成县所制?”章玉鸣故作疑惑问道。

“这我倒不清楚,管它由何处所制,眼下我顺天道数万将士最缺的便是兵器。我打算派人半路截下,用以武装部众!”庞烈见章玉鸣沉默不语,误以为他心有顾忌,当即面露不悦,“还是说,这批兵器是运往泽州府的,你怕徐戎那小子事后找你问责?”

“自然不是。”章玉鸣连忙拱手,语气恭谨,“徐大人既派我前来,便是诚心归顺统领。即便这批兵器确是运往泽州府,徐大人也定会拱手奉上。下官方才并非犹豫,只是在想,仅靠这一批兵器终究治标不治本,远远不够装备数万将士,不如……”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野心,没能逃过庞烈鹰隼般锐利的黑眸。庞烈双眼微眯,随即重重一拍章玉鸣的肩膀,朗声大笑,“你小子!够胆!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经此一事,庞烈对章玉鸣愈发信任欣赏,只当他是与自己志同道合的可用之人。

——

“接下来的计划,是故意将兵器锻造坊的假地址透露给庞烈,他必定会派人前去抢夺。”章玉鸣沉声道。

“可若是他发现地址是假的,岂不会立刻生疑?”罗亦安皱眉问道。

“我要的,便是让他发现是假的。”章玉鸣看向众人,语气冷静,“庞烈此人本就生性多疑,即便表面信了我的身份,心底仍会暗藏戒备。所以我必须再演一出戏,让他彻底放下心防。”

章玉鸣想得透彻,凡事太过顺利,反而会引人怀疑;稍有波折,才合乎常理。

“等他发现地址是假,必然会暗中调查我。届时你们二人按兵不动,待庞烈一番查证确认我并无异心后,再将真正的兵器坊地址透露给他。”

假地址距离瘴气密林在相反方向,最后再告知真地址,如此才能打消庞烈的疑虑,让他自愿经过密林。

“难得真的要将兵器都给他们吗?”

章玉鸣看向姜渔,唇角微扬,“这不过是为我们自己做嫁衣。咱们同样缺兵器,等将顺天道一网打尽,这批从朝廷运来的兵器,自然会落入我们手中。”

“未免太过冒险。”姜渔两条细细的眉毛紧紧蹙起,他不愿这人太过涉险。

他虽未亲眼见过庞烈,可从众人描述中,早已知晓此人狠戾多疑。一旦暴露,章玉鸣的安危无法保证。

夜里姜渔同章玉鸣说了自己的顾虑。

“我知道只要我一说,你总爱说些什么,自己武艺高强不会出事,可是,我还是有些担心你。”

“我知道。”章玉鸣温声道,被自己夫郎放在心上的感觉固然好,可这也不是他的本意,于是道,“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涉险,夫郎放心。”

“我怎么放心?”他这几日做梦都是刀光剑影的,只是没跟章玉鸣说罢了,今日是实在忍不了才说了出来。

章玉鸣忽然凑近他耳边,宽厚的大掌放在他腰下圆润的部位动了动,“还未曾真正尝过夫郎滋味,我哪里舍得出事?”

姜渔脸色骤然红了,“你……”

又不是他不乐意。

“你若是想的话,我”姜渔嗫嚅道,这男人大清早时常杵在他腿根,姜渔又不是没有知觉,自然知道这人忍得辛苦。

“好了,把心放进肚子里,别胡思乱想,我什么事都不会有。”

“其实……”姜渔有些不太好意思说。

江南缠绵的细雨到底对他有些影响,有时身上会有些难受,虽远不如潮热期带来的感觉强烈。

可细水流长的,让他时而心痒难耐。

他不太好舍下脸面跟章玉鸣说,若是说了,这人虽会帮他,少不得还要打趣他几句。

“怎么了?”章玉鸣有些昏昏欲睡,把人往怀里一搂,在姜渔感觉有些敷衍地亲了亲姜渔的额头,并不未察觉姜渔心中所想。

“混蛋……”姜渔小声嘀咕着,手指悄悄探入他的里衣,抚上他紧实的胸膛。

男人的肌肉在放松时带着温软的质感,与他的柔软截然不同。姜渔好奇地轻轻捏了捏,指尖正要再动,却被章玉鸣一把攥住。

“别点火。”章玉鸣嗓音已染上几分沙哑,牢牢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又将他双腿夹在自己膝间,双眸紧闭,“安分些,再闹,今晚别想睡了。”

“章玉鸣,你这个……”姜渔气急,他本来就不想安分啊。

偏偏这人丝毫不觉,搂住他呼呼大睡,气得姜渔往他胸口重重一咬。

“嗷!”

困意一下子消散了,章玉鸣噌的一下坐起,双手捂住胸口,一脸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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