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天刚蒙蒙亮,营帐里还浸着浅淡的寒意,外头灰冷一片,章玉鸣便轻手轻脚穿了衣。

暖炉里的炭火已然燃尽,章玉鸣重新把暖炉生上,又把姜渔的衣裳烘烤的暖呼呼才起身去喊人。

昨夜里说过的,今日要出城。

这几日姜渔实在不对劲,整日恹恹的,提不起精神,饭也吃得少,眉眼间总萦绕着一层躁意和沉闷。章玉鸣变着法子哄了几日,也不见他真正松快。

今日好不容易得一日清闲,他早安排好了,要把人带出去转转,看看靖州城外的冬景,散散心,解解闷。

他轻声唤了两句,语调尽量放的柔和了些。

可姜渔本就睡得沉,骤然被人吵醒,起床气“腾”地就上来了。

脑子昏沉沉的,火气先冲了头,想也没想,扬手结结实实一巴掌甩在了章玉鸣脸上。

不同于以往的玩闹,这一巴掌声音沉沉,可见是用了力气的。

章玉鸣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立刻浮起一道鲜明通红的掌印。他也没恼,只沉默地转回头,垂着眼去拿一旁烘烤得暖和的厚衣裳,打算安安静静给他穿好。

这双儿近来脾气大了,他不欲多说一句惹他更烦。

姜渔一巴掌甩完,人瞬间醒了大半。

见章玉鸣一声不吭,脸色平平,他心里先咯噔一下,起先嘴上还硬着,不肯先服软,只梗着脖子,不情不愿地由着他给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衣裳,身子裹得严实,半点寒风都钻不进。

可眼睛却不听话,一直黏在章玉鸣脸上那道巴掌印上。

看起来红得刺眼,他心疼了。

他心里泛起酸涩的悔意,那股莫名的火气早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一股子憋得慌的难受,眼圈一热,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越掉越凶。

章玉鸣伸手去擦他的眼泪,有些无奈,“你这双儿,打人的反倒先哭了?是不是手打疼了?”

说着他抓起姜渔的手细细翻看,指尖依旧白白嫩嫩,半点伤没有。章玉鸣松了口气,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又去抹他眼角。

他越是这般包容,姜渔心里更难受,梗着的那股劲儿瞬间塌了,伸手一把抱住章玉鸣的腰,把脸埋进去,瓮声瓮气,“我没想哭……就是、就是忽然不舒服。”

他抱得很紧,半点不肯松开。

顿了顿,声音又软下去,带着点委屈,还有点怕他生气,“我不是故意要凶你,就是醒过来心烦,没管住脾气,你别生气。”

“本就没生气。”章玉鸣低声道。

“可你方才一句话不说,也不看我。”还冷着脸,不是生气是什么。

“不说话,是怕说多了错多,惹你更恼了。至于不看你,你都打我巴掌了,我再看你一眼,你这双儿免不得觉得我不服打,在挑衅你呢。”章玉鸣轻拍着他的背,好半天才终于把人哄得不抽噎了。

“我哪有那么凶。”姜渔自己擦干眼泪,仰起脸,看着章玉鸣脸上那道印子,心里揪得慌,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又飞快收回。

嘴巴一瘪,又要掉眼泪,好在最后忍住了,只凑上去,在那处红印上轻轻亲了一口,“疼不疼啊?”

章玉鸣笑,“不疼,我皮糙肉厚,挨几下没事。”

姜渔抿着嘴,没说话,心想肯定是疼的,是不想让他内疚才说不疼。

他这些日子的反常,自己也能察觉出来,只是不知道为何,又没有其他不适,只当自己是被章玉鸣惯得,脾气更大了些。

又或者是,如章玉鸣所说,在军营里无事可做,整日憋闷的,也有这个可能。

一晃,他们在营中已经待了两个多月,冬意正盛。

章玉鸣给人穿好衣裳,擦了脸,“昨晚说好了,今日带你去城外草原走一走,看看这边的冬日风光。”

姜渔身子发懒,提不起劲,心里其实不想去,可一想到自己一早乱发脾气,又惹章玉鸣担心,轻哼了声,算是答应。

还是去吧,省得这人整日操心完营中的事,还有操心他。

二人先去了一趟营中军帐,将事务交代给秦钺,贺崇山在一旁挤眉弄眼,笑得促狭,“统领大人跟小殿下,这是要出去恩爱去?”

章玉鸣回笑,“自然,某些人孤家寡人无人相伴,净盯着旁人打趣。”

贺崇山脸一僵不肯服输,顺口就闹,“我跟秦钺好便是。”

秦钺淡淡瞥他一眼,“少来,我已有心上人。”

话音刚落,楚怀笙恰好掀帘进来。

秦钺心里一顿,暗忖这人不知听去多少。

章玉鸣趁机想让楚怀笙给姜渔把把脉,姜渔想的却是别耽误人家相处,于是同楚怀笙打了声招呼,便一把拽住章玉鸣的手腕,径自走了。

“把什么脉,我好好的呢。”姜渔宽慰他。

两人共乘一骑,先在城中街边小市吃了顿热乎早饭,才往草原去。

冬日将尽的草原,依旧一片苍茫雪白。

茫茫原野覆着厚厚的雪层,一望无垠。

远处一汪湖水冻得结实,冰面光洁如镜,边缘堆着一圈白雪。

散落在草原的毡房星星点点,炊烟袅袅,羊群卧在避风处,一团两团的,像是会动的雪,偶尔低头啃雪下的草,安安静静,十分温顺。

姜渔被章玉鸣牢牢护在怀里,后背贴着他胸膛,寒风半点吹不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四处打量着,心绪倒真静下来不少。

马走得慢,马蹄踏雪,在雪地里发出咯吱轻响。

又走片刻,便看见不远处的缓坡上,围着几个牧民家的小娃娃。

雪落得厚,坡不算陡,却够滑。几个孩子脸蛋冻得通红,每人脚上绑着两块木板,用皮绳牢牢系在脚踝,手里攥一根短木杆往雪地里一撑,便“嗖”地顺着坡滑下去,雪沫子溅得满天飞,孩童的笑声也荡在风里。

姜渔原本还懒懒的,眼皮耷拉着,一看这场景,眼睛先亮了,嘴角微微扬起。

章玉鸣从大氅里找到他微凉的手指握住,低声一笑,“想去试试?”

“孩子玩的,我就不去了。”他道,章玉鸣哪里能看不出他的心思,一勒缰绳,二人走到缓坡上,章玉鸣跟其中一个稍大些的娃娃说了句什么,就见那娃娃解了脚上的木板,笑着递了过来。

一群娃娃围着他们,章玉鸣帮他把木板系在腿上,又见他穿得厚实,哪怕摔了也不痛,便鼓励他试试。

姜渔本就很喜欢小孩子,看着这群娃娃眉眼干净、笑得纯粹,心想试试就试试,他要在小孩子面前做得利落漂亮,别丢人才好。

刚站直,还没来得及撑稳,脚下一滑,身子一歪,“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在雪地里,摔了个屁股蹲,雪沫沾了满身。

旁边几个孩子惊呼一声,连忙跑过来,伸手想去扶他。

姜渔一张脸瞬间有点发烫,忙自己撑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别扭笑道,“没站稳而已,这回不算。”

他不肯认输,又试了两回。

可他身子本就轻还穿得臃肿,又不熟悉平衡,每回刚滑出几步,便摇摇晃晃,紧接着又是一屁股坐下,摔得干脆。孩子们围在旁边,也不笑他,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一脸担心。

姜渔被看得更不好意思,心里暗暗懊恼自己笨手笨脚。

到最后一次爬起来,小腹隐隐坠着疼,他轻轻吸了口气,手不自觉按了按,只好把木板一丢,偷偷瞪了一眼一旁看戏的章玉鸣,“不玩了,歇会儿。”

章玉鸣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雪,“歇会儿就歇会儿。”

几个小孩子看他摔了好几回,又见他生得好看,一点不怕生,一个个凑上来,拉着他的衣袖,叽叽喳喳对着不远处的汉子喊了一串本地话,语速又快又拗口。

姜渔一句听不懂,微微偏头看向章玉鸣,眼神里带着点茫然,“他们在说什么?”

别是笑他连几个小孩子都不如吧?

章玉鸣忍着笑,低声给他翻译,“他们说,你摔疼了,别玩这个了,叫他们阿父牵牧羊犬来,拉雪橇带你玩,那个稳当,不会摔。”

姜渔轻咳一声,显然又对拉雪橇提了兴趣,章玉鸣看他红彤彤的脸,只觉今日来对了。

不多时,那牧民牵来几条高大健壮的牧羊犬,皮毛厚实,看着精神得很,后面拴着一架木爬犁。上面铺着厚厚的羊毛毡,踩上去很软和,边缘还绑了挡风的粗布。

孩子们兴高采烈围着姜渔叽叽喳喳说了一通,姜渔一句都没听懂,只跟着牵他手的小女孩往爬犁上坐。

姜渔多少有些不知所措,顺着他们的力道坐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梳得整齐的小辫子。

章玉鸣紧跟着在他身旁坐下,长臂一伸,从背后把人轻轻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姜渔这才放心了些,又将小女孩往怀里揽了揽。

牧民一声呼哨,几条牧羊犬同时发力,脖子上的绳索绷紧,拖着爬犁在平坦雪地上飞奔起来。

雪面平整,爬犁滑得又快又稳,几乎不怎么颠簸。冷风从侧面掠过来,都被章玉鸣挡去大半。

爬犁碾过积雪,发出沙沙轻响,掀起一溜细碎雪雾,在天光下微微发亮。

没上来的孩子们滑板跟在后面,笑闹声此起彼伏。

牧羊犬拉着他们在雪原上跑了一圈又一圈,掠过冻得发蓝的湖面,和散落的毡房,又掠过低头吃草的羊群。

天地开阔,白茫茫一片,人在其间,轻飘飘的,连日来的烦闷、焦躁,在此刻已被抛诸脑后。

闹了一通,姜渔从爬犁上下来,明显是累了,气喘不匀,那小女孩指着他,软软地说了一句。

姜渔偏头看章玉鸣,“她说什么?”

“说你生得好看,像草原神话里的雪仙儿。”

姜渔踢他一脚,这小女孩指指他又指指不远处的毡房,明显不是这个意思。章玉鸣也不再逗他,“邀请你去他们家玩。”

他们家,明显就是不远处的毡房了。

“可以去吗?”姜渔问,他不知牧民家的习俗,不过这些孩子,和那个给他们提供雪橇的牧民,似乎对他们二人都是没有恶意的。

“可以。”章玉鸣牵着他,跟紧小女孩的步伐。

毡房内烧着火炉,暖意融融,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肉食、奶制品和粗麦面饼。章玉鸣先与男主人打了招呼,闲谈了几句,大致知晓了此地境况。

这几年太子执掌靖州,大力鼓励城中百姓与草原牧民通商,互通有无。牧民们的牛羊肉和皮毛能卖出更好的价钱,日子宽裕许多。城中百姓也会拿蔬菜布匹一类在草原边缘售卖,这让他们的粮食物资也比从前充足,伙食改善不少,家家户户都感念太子的恩德。

章玉鸣听了,同姜渔说了这事,姜渔捧着一杯热乎乎的羊奶茶喝着,闻言脸上也笑,“皇兄如果知道牧民们这般感激,想来也会高兴的。”

“他会说,‘同为夏朝子民,本就该互相扶持,这些都是分内应当。’”章玉鸣笑道。

“看来你比我要更了解皇兄喽。”

一顿饭吃得融洽和睦,没有虚礼,牧民们非常热情。姜渔喜欢小孩,一顿饭净跟那女娃娃聊天去了,虽说二人谁也听不懂谁说的,还是聊得欢快,一桌的大人都看着他们笑。

临走时,男主人执意拿出自家做的奶糖、肉干,往他们手里塞。章玉鸣想给银子,男主人连连摆手,并不肯收。

姜渔看那小姑娘生得乖巧,心里喜欢,也不多客套,从手上褪下一只玉镯,悄悄塞到小姑娘手里。

小姑娘摇头,又软声说了一句什么,姜渔刚抬头寻求章玉鸣的帮助,就见这人神色变了几变。

“这娃娃说什么?”

章玉鸣蹲下身,跟小姑娘平视,也说了什么,显然是回复小姑娘方才问姜渔的话,说完后,小姑娘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忙捂住脸跑回了毡房里。

章玉鸣只能将玉镯交给男主人,“拿着吧,我夫郎很喜欢那个小姑娘,戴着保平安,希望她往后余生依旧这般喜乐安康。”

男主人听他这样说,连连笑着收下。

把放肉干的包裹,又塞了东西进去。

回程路上,马行得缓慢。姜渔忍不住回头问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你别说些假话糊弄我,我可不傻。”

章玉鸣低头,语调有些无奈,“她说,可以让漂亮的阿哥嫁给阿兄作额赫吗。”

姜渔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往后紧紧倚靠在男人的胸膛,“她看不出你是我夫君吗?”

“草原人可以嫁很多男人。”章玉鸣给他解释,“前朝大肆杀戮,致使草原人口锐减,当时的草原王便颁布法令,每个女子或者双儿,皆可嫁给不止一位伴侣,目的是为了刺激生育。”

“居然还能这样。”姜渔想了想,“他们其他的丈夫不会因此嫉妒吗?”

“部落生存面前,个人私欲算得了什么。”章玉鸣沉声道,看他面露纠结,又道,“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虽还有少数兄弟共妻的现象,多半都是一夫一妻。”

“你同那小姑娘说了什么?才让她捂着脸跑了。”姜渔又问。

在他探究的目光中,章玉鸣轻轻一笑,“不告诉你。”

“做什么不告诉我。”他越不说,姜渔越是心急,揪着他衣袖不依不饶,章玉鸣却像是铁了心一样,策马回营,怎么都不肯说。

气得姜渔拿脑袋撞他胸口,“不说就不说,我找别人问去。”

反正他已经记得那句话了。

回程路上,姜渔又想起清晨那一巴掌,虽然痕迹早就消了,他心里依旧过意不去,“我以后绝对不会乱发脾气,若是日后再这样打你,你就不理我了。”

“我哪里舍得不理你。”章玉鸣对此本就没放在心上,闻言轻轻拍了拍他,刚要开口安慰,忽然留意到,姜渔这一整天,时不时就会用手轻轻捂着肚子,便问起了这个。

“是不舒服吗?瞧你总捂着肚子。”

姜渔皱了皱眉,直言道,“有一点疼,不碍事。许是早饭吃的粥有些凉了。”他只要吃点凉的或者刺激的,有时就会肚子疼,姜渔本人也没怎么在意。

章玉鸣又多看了他几眼,隐约觉得他面色也不是很好,便道,“回去让楚怀笙看看,左不过一会儿的功夫。”

姜渔也不想让他过多担心,“好。”

二人直到快要傍晚才回营,从牧民家出来,又去逛了逛集市,姜渔买了一些这边特有的调料和其他小玩意,可谓是满载而归。

营帐中,几人都在等他们回来,章玉鸣牵着姜渔的手,进了营帐姜渔先去暖手,章玉鸣则看向秦钺,“今日可有事端?”

“一切都好。”秦钺低声答道。

贺崇山看向他们拎得包裹,不太敢问章玉鸣,就转而去问姜渔,“小殿下,你们出去一趟,买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啊?”

“给,吃去吧。”姜渔早已熟知他的脾性,知道他就是嘴馋,分了小半肉干给他。

贺崇山嘿嘿一笑,“多谢小殿下。”

“行了,去把楚怀笙找来。”章玉鸣不看他,只吩咐道。

吃人嘴短,贺崇山刁着肉干,屁颠屁颠就去了。

“可是小殿下身子不适?”秦钺问道,章玉鸣坐下,看向正在给包裹分门别类的姜渔,“这些时日胃口小了些,脾气也变大了,今日还肚子疼,让楚怀笙瞧瞧才放心。”

怎么那么像……秦钺心里暗道,却并不确定,所以选择没有多言,还是等楚怀笙来看过再说。

不多时,楚怀笙便到了,听闻是姜渔不舒服,心里多少急了些,“我给殿下诊诊脉。”

姜渔坐在毛茸茸的蒲团上,伸出手腕搭在腕枕上,楚怀笙伸出右手,轻轻搭在他跳动的脉络间。

屋内四人都没有再言语,章玉鸣轻轻走到姜渔身旁席地而坐,手臂环住他的腰,目光落在楚怀笙脸上。

见这人面色几番变换,期间还让姜渔换了另一只手诊脉,章玉鸣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好在,楚怀笙最终长长舒了一口气,收回手,面容带笑,“恭喜小殿下和统领大人了。”

秦钺闻言也一笑,看来果真跟他想的一样。

章玉鸣一怔,“什么?”

“小殿下有身孕了,已有两月有余。”楚怀笙笑道,见章玉鸣呆怔在原地,只暗笑,男人知道自己要当爹了,大抵都是这般反应。

他又对姜渔道,“小殿下胎像稍微有些不稳,今日腹痛多半也是因此,不过不妨事,我稍后开几服安胎药,喝了便好。”

“好。”姜渔摸着自己小腹,没想到这连日来的不舒服,竟是因为没察觉这小家伙的存在,想来是这小家伙不高兴了。

两世好不容易又有孩子,姜渔心里欢喜得很,歪头看向章玉鸣,见男人同他一般反应,眼眶泛红,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章玉鸣的脸,“是这个小家伙生气了,怪我们没及时发现他。”

“想来也是了。”章玉鸣轻轻摩挲着他的腹部,紧紧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

秦钺和楚怀笙早已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章玉鸣两世第一次经历姜渔有孕,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只呆呆望着他的小腹。

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如今竟孕育着一个孩子。

忽然,他像是反应过来,后怕地想到今日带姜渔滑雪摔的那几下,“你腹痛,是不是在摔了之后?”

姜渔一想,还真是,也跟着一阵后怕。

“今天还骑马了。”章玉鸣又道,后悔连连,怀孕之人最忌颠簸,尤其是头三个月。

“以后不能碰你了。”章玉鸣喃喃道,不知是同姜渔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看得姜渔有些想笑,“小家伙很健康的,别担心,方才楚三哥不是说了吗,只是有点胎相不稳。”

他暗暗想,许是昨夜他们亲密过了,加上白日又骑马又摔跤,实在把小家伙折腾得够呛,这才随便痛几下,提醒他们这对不靠谱的大人——我已经两个月啦,不可以再这样胡闹了。

这般想着,姜渔忍不住笑,把章玉鸣的手拿开,想去床上躺会儿。

今日确实累着了,却也很高兴。

他一起身,章玉鸣忙往后退了退,想扶着他,自己却没站稳,踉跄几下差点摔倒,倒把姜渔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姜渔回头看他。

章玉鸣擦了擦额上的虚汗,声音微哑,“有点紧张。”

第一次有当阿父的实感,实在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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