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吻眼◎

后院温泉。

男女泡温泉的地方不同, 是相隔开的。

升腾的热气缭绕四周,似一缕温暖和煦的微风轻扶而过。泉水清澈,水波静静流淌, 那堆砌温泉边的石头形状各异,莹润好看。

宋樱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暖和的温泉中, 涓涓流水拂过全身。

“怎么就一冲动亲了上去。”

宋樱抱着双膝坐在温泉池底, 下颌枕在膝盖上,呆呆望着水波微荡的温泉。

她恼当时的脑子热, 不应该冲动亲吻齐辞面颊。

那冷峻的脸竟是软软的,好像被她掌心还要柔软。

感谢的方式有很多种, 她怎就选择了这种?

太难为情了, 她都不知该怎样面对齐辞了。

然而一低头,宋樱就从水面上看见了齐辞。男子俊朗的面容印在水面上, 仿佛这扑面而来的热气是他散发出来的一样。

薄凉的唇瓣翕合, 不知在说什么, 他又笑了笑, 那冷寒的眉眼在微漾的水波中忽又变得温柔。

宋樱怔了怔, 脸不知不觉就红了。

她怀疑自己魔怔了, 手胡乱抹开水面,把齐辞的面容拨散开。

没心情再泡, 宋樱从温泉中起身, 唤来报春伺候更衣。

报春取来衣裳, 看了眼那白皙娇嫩的肌肤,说道:“世子夫人怎不多泡一会儿?奴婢听说这温泉水养人, 这才半个时辰, 世子夫人气色红润, 比那娇花还要妍丽。”

宋樱下意识摸了摸面颊, “就你嘴甜。”

她选了和淡色衣裙颜色相衬的藕粉色披帛,穿戴整齐后就回了厢房,倒没看见齐辞,他兴许有事出去了吧。

厢房中多了瓶插花,安安静静摆放在窗台。

海棠花枝错落有致插在花瓶里,十分雅致。

鲜艳欲滴的海棠花簇拥在枝干上,一朵一朵开得正盛,似在攀比谁更艳丽。一抹红色热烈,似火团于枝上绽放,被枝头绿叶点缀得恰到好处。

窗边抚过寒风,簇簇红色花瓣摆动,如娇姿曼妙的舞娘舞动纤肢。

宋樱走了过去,凝着这插得雅致的海棠花,说道:“这温泉山庄的仆人还挺用心,送来的插花好看。红得似火的海棠花刚好给屋中添了抹艳丽。 ”

报春解释道:“不是山庄准备的。世子夫人泡温泉的时候,奴婢在外面看见世子在院中折花枝,想来是世子在世子夫人泡温泉时准备的。”

齐辞?

他还会插花吗?

可这不是那些文人雅士才会干的事情吗?

宋樱总感觉齐辞和她印象中的那些不修边幅的将军截然不同。

这插的花比她还插得好看。

“奴婢知道了。”

报春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走过去,从窗台上拿起花瓶,那艳丽好看的海棠花在单调的屋里确实是一抹亮色。

报春笑道:“世子夫人今日的好雅兴被陆家小姐扰了,世子觉得光把人赶走还不够解气,于是想着摘些好看的花来逗世子夫人开心。”

她点点头,对自己说的极为相信,“肯定是这样的,世子想逗世子夫人开心呢。”

宋樱抿唇,脸上露出一抹娇羞,道:“你怎么开始学张二了。”

她拿过花瓶放到窗台上,看了眼屋中,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了主仆两人。

“也不知世子去了何处。”

宋樱小声嘀咕一句,挪步去了软榻上坐。

才多久没见,她竟有点想齐辞了。

这时候山庄的侍女轻扣房门,打破宋樱的别扭情绪。

侍女怀里抱了只白猫,是宋樱下午在回廊下看见的那只乖顺的猫。

“世子夫人,奴婢是来送猫的。听闻世子夫人喜欢,世子特地嘱奴婢们将猫寻来。”

侍女站在厢房外面,未得吩咐不敢擅自进屋。

“进来吧。”

宋樱说道,她还真没想到她随口一说,齐辞就差人将那雪白乖顺的猫送来了。

侍女进屋,蹲在地方放猫。似乎是被抱惯了,那猫窝在侍女怀中恋恋不舍,被放到地上后一直绕在侍女脚边,毛茸茸的尾巴轻蹭她脚。

那猫突然定住,淡蓝色的眼睛盯着软榻上的宋樱,呆了一刹,便朝榻走去。

步子不急不缓,白绒的猫爪按在地上,又缓缓离开,粗长的尾巴也因走动轻轻摇晃。宋樱想,倘若这不是只猫,定是个寡言少语又冷面的人。

猫来到宋樱脚边。宋樱弯腰抱起这毛茸茸的白雪团子,团子恰好也愿意被她抱,爪子一缩就趴在膝盖上。

宋樱摸摸,问那侍女道:“这猫叫什么名字?”

侍女说道:“回世子夫人,因通体雪白,毛发蓬松,便给它取名雪团。山庄常有贵人们携家眷前来泡温泉,夫人小姐们无聊时可逗逗猫,所以庄子里养了十来只猫。雪团模样是那一众猫中最好看的,也常被猫围住,但它性子高傲,对那些围过来的猫爱答不理,对于生人的接近,全看它心情理睬。”

宋樱低头,掌心轻轻抚摸雪团的头,“原来你还是只孤傲的小猫。”

有点像齐辞。

侍女离开后,宋樱在冷清的屋子里撸着雪团玩。

毛发柔软的团子似乎很喜欢被宋樱抚摸,躺在她怀里打了个滚儿,露出软白的肚子。

天色渐黑,齐辞回了屋中。

男子换了身衣裳,束起来的头发有些湿。

宋樱的心思被猫吸引去,听闻门口有动静,抬眼望去,见齐辞回来问道:“世子去哪了?久不见人。”

齐辞坐在轮椅上,朝榻边去,“泡温泉。”

哦,也是,还是她让齐辞去泡温泉的。

宋樱后知后觉,对于渐渐凑的齐辞,忽然生出了紧张的情绪。

不知道他忘没忘记下午的触碰。

她以后再不冲动了,也不脑子热了。

宋樱低头,略显局促。她把雪团抱上膝盖,掌心摸着它蓬松的毛发,那淡蓝色的眼睛波澜不惊就盯着她看。

雪团猫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却是如侍女所言,是只高傲的猫,似乎宋樱的抚摸是理所应当的罢了。

齐辞离得有些近,在榻边就没有挪动轮椅了,宋樱回想了下,他被张二推进来的时候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那他就在盯着她?

宋樱心跳快了一些,偷偷抬头往那边瞄了眼,和男子目光撞个正着。

但她这次没避开了。

齐辞干嘛老盯着她看。

宋樱唇瓣轻抿,有些不好意思,手不住撸着雪团的猫毛。

被男子盯着的她眨了眨眼睛,试探性问道:“世子要不要抱抱它?雪团很温顺的。”

齐辞眼睛是看着她放在猫背上那纤细的手,白皙纤长的手指隐盖在蓬松的猫毛中,莹莹指甲整齐好看。

他笑笑,是柔和的一抹笑,回答女子道:“好。”

一旁的张二眼睛瞪得大大,傻傻站在原地,甚至怀疑他漏听了个“不”字。

他家世子是不喜欢猫的,烦猫常常掉毛,弄得一屋子都是毛。

所以院子里一只猫都没养。

宋樱一双美目含笑,从榻上起来,蹲在齐辞轮椅前。

她抱了雪团放在齐辞膝盖上,但手没有立即松开,好心提醒道:“雪团有些傲,可能会跑哦。”

齐辞点头,回应女子的话。

果然,宋樱一松手,雪团就从齐辞膝盖上跳了下去。

“喵呜”一声,似乎是对换了人的不满。

雪团动作敏捷,眨眼的功夫就从地上跳到软榻上。

那软榻靠近窗边,宋樱正说去把它重新抱回来,它三下两下就顺着榻跳到窗外去了,一溜烟没了影,消失在渐暗的天色中。

宋樱皱眉,有些失落得站在原处。

“属下出去寻寻。”

张二眼力好,也是个识趣的人,不用齐辞发话他就已经明白接下来要干什么,主动请命出了屋子。

报春也跟在张二后面,悄无声息离开屋子。

宋樱习惯了,也不点破。

只是想到撸了有一阵子的猫逃出去了,有点不高兴。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强迫小猫猫。

担心齐辞失了面子而不高兴,宋樱蹲下身子,手自然地放在男子膝上,像给小猫顺毛一般说道:“雪团就是这样,它可能是怕生,逃得快。”

女子仰头,眼底有几分怯怕,像是林中受了惊吓的小鹿。

齐辞极淡的目光垂下,看着那放在他膝上的手。皓白纤细,青色的经脉掩在皮下,似有若无,莹白的指甲方方长长,不染纤尘,整整齐齐。

是他见过最好看的手。

齐辞缓缓挪了目光,正正望着那水灵灵似乎会说话的眼睛,开口问道:“那阿樱怕生吗?也会像那猫一样逃窜吗?”

宋樱不知道齐辞为什么会这样问,她挺了挺背,头又扬起了些,自豪道:“我可不怕生,我能在宴会上和不认识的姑娘们谈起来呢!”

齐辞弯唇,没有说话。

那她也会像那猫一样,趴在他膝上吗?

不不不,不是趴,是坐在他膝上,就像现在乖巧蹲着一样,坐上他腿。

他得抱着她,抱着她坐在膝上。

山里就是小虫多,如今屋中点了蜡烛,窗户又没关,小虫顺着光亮就从窗户飞了进来。

忽然有小虫钻进宋樱眼睛,她抬手,揉了揉不舒服的眼睛。

齐辞握住她手腕,拉下她揉眼睛的手,“摸过猫,手脏,不能揉眼睛。”

宋樱两只眼睛都闭上了,“进小虫子了,疼。”

话音刚落,她被手腕上的一股力拉起身,一只遒劲的手臂揽住她细腰。顷刻间她就坐到了齐辞膝上。

男子掌心搭在她侧腰上。

宋樱是懵的,没缓过神来就有徐徐的温热吹向她眼睛。

四周在这一刻都惊了下来,宋樱只感受到了从男子唇中吹出来的,如春日和煦又温柔的风。

齐辞拥着她,低头将那小虫从她眼里吹出。

眼睛是敏|感的,被那虫子一折磨,红了,眼泪也被激出来。

她眼眶渐润。

水光潋潋,但红红的,仿佛是被欺负了,正委屈着。

齐辞稳了稳心神,但还是没稳过来。

他俯身,拥着膝上之人,在女子怔懵的注视下,吻上了她潋滟好看的眼睛。

宋樱鬼使神差闭了眼睛,没有推开齐辞,手指紧张地攥着她的衣角。

那唇就贴在她眼皮上,这比她唇瓣贴在齐辞面颊上时,还要软。

唇是烫的,还有一点点濡意。

齐辞挪了挪唇,那股温热又去转去了她眉头,然后她后脑忽地被他掌心捧住,将她往他怀里带了几分。

离得太近,宋樱呼吸间闻到的全是男子身上清冽的味道,紧紧萦绕着她,就像现在他手揽着她腰一样。

宋樱骤然反应过来,她坐在了齐辞腿上。

他腿还没好,倘若被她压坏了怎么办?

宋樱蓦地睁眼,推开齐辞,从他膝上下来,愣愣站在他身侧。

宋樱不清楚齐辞适才有没有像她一眼闭眼睛,只看到他现在眼底的愣忡。

吻停了。

齐辞在看她。

想到为什么会有这一茬,宋樱突然伸出手,张开五指,局促说道:“手脏了,我出去洗手。”

她以极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