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偷吻◎

等包最后一个饺子的时候, 宋樱习惯性让机灵的张二去山庄问问有没有莲子。

张二瞬间就明白了宋樱的用意,立刻动身离开了厢房,去山庄厨房寻些莲子。

齐辞说道:“现在是冬季, 不是吃新鲜莲子的季节,等来年盛夏, 我带阿樱去莲塘。”

宋樱笑着说, “不是哦,我要把莲子包在羊肉馅的饺子里。所有饺子里, 只有这一个饺子的馅不同,是最独特的, 所以吃到这个饺子的人是最幸运的。”

宋樱有些疑惑, 柳叶弯眉蹙起,问道:“难道世子从未听过这个说话吗?我家每次都这样, 婉婉家也是, 我以为大家都知道这一习俗。”

每次重大节庆吃饺子时, 宋樱都习惯性包一个肉馅中放了莲子的饺子, 图个彩头, 寓意好运连连。

正因为有了这层好寓意在, 每次吃饺子都有了期待,等着看谁是那个幸运的人。

齐辞面色微微沉了, 本来有一丝笑意的唇角也因宋樱这句话变得平直, 紧紧绷着。

他不知道还有这个说法。

也对, 他母亲是个高傲的人,这类没有实意的事情, 她一向是不屑的。是以, 侯府每次吃饺子也都是吃饺子, 平平无奇的一顿饺子。

而且用膳时, 席间不能有说话的声音,得安安静静的。

齐辞不喜如此,压抑,沉闷,没有生机。

听宋樱这般说,吃饺子图彩头的事情好似一个习惯一样,所有人都应该知道。

而他却是头次听闻。

齐辞眉头紧蹙,心道宋樱怕是会觉得他无趣。

“那今日世子就知道了哦。”

宋樱温柔说道,两靥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忽然有了想捉弄齐辞的心思,笑着说道:“世子还要知道一件是事情,这吃到彩头的人,如果许愿的话,愿望会实现。所以倘若是世子吃到这个莲心包的饺子的话,一定记得要许愿哦。”

齐辞笑笑,“还有这说法。”

“对的对的,心诚则灵。”

频频点头的宋樱窃笑,哪有什么许愿,她瞎编的。

后来,她只是随口一说倘若齐辞能吃到,哪曾想等饺子煮好时,那个莲心饺子还真被齐辞吃到了。

宋樱向来是觉得她运气好,如今这情形,她暗自欢喜,她嘴开过光吧。

看了眼齐辞,宋樱试探性说道:“世子许个愿?”

齐辞先是看着她,眸色变得有几分复杂,似在对她说的话的真实性持怀疑态度。宋樱被他盯着紧张起来,好似下一刻睿智的他就会突然揭穿她的戏弄谎话,她甚至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有捉弄他的心思。

万幸,在良久的注视下,齐辞终于闭了眼睛。

宋樱这才松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水喝口缓了缓心神。

以后还是不要捉弄齐辞了,他不太好糊弄,倘若被他发现,得不偿失可就不好。

也不知道齐辞许的什么愿望,他眼睛闭上再睁开时间过得久了。

宋樱好奇之下问出口,“世子许了什么愿望?”

带着期盼的眼光看向他,希望从男子紧闭的唇中得到答案。

倘若齐辞的愿望不太复杂,她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帮他实现。

然后等他对吃到幸运饺子许愿信以为真时,再好好笑话他一番。

这场面一定很好玩。

宋樱沉浸在自己的设想中,忽然额头被男子敲了下。

“嗷”地呼一声,宋樱摸摸有点疼的额头,拧眉看向齐辞。

他力道不大,也就是轻轻一下,但手再轻,也是会痛的。

“愿望说出口,还叫愿望吗?”

齐辞理着袖子,夹了个饺子放宋樱碗碟。

宋樱瘪瘪嘴,把那饺子当成齐辞,狠狠咬了一口。

不说就不说,没有她帮忙,这愿望肯定不能实现。

宋樱胃口小,吃了十个饺子后就吃不下了。

十全十美,这数字很吉利呢。

用了香香的花瓣茶水漱口,唇齿间都是淡淡的花香。

宋樱在厢房中走动消消食,又被窗边插得极好看的海棠花吸引。

她侧身,目光不由自主落到齐辞身上。

他也放了筷子,没再吃饺子了。

男子端着茶盏喝茶漱口,淡雅的青花瓷被指骨分明的手指握着,那只手在这一刻好像变得好看了起来。

就是这么一双好看的手将花瓶里的花插.得如此好看。

宋樱眼睛就盯着他修长有劲的手指看,浅浅笑了起来。等到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齐辞连茶盏都没有放下,就端着那用来漱口的茶正回看她。

微微眯起的眼里带着晦暗不明的意味,又带着灼热。

唇也往上勾了勾,不知在淡笑什么。

宋樱被这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弄得心里七上八下,她倘若再挪开眼的话,便显得又些欲盖弥彰了。

是以,她缓缓眨了眨眼,故作镇静说道:“世子还会插花呀,这窗台前的海棠花真好看。”

齐辞放下茶盏,拨动轮椅,在宋樱的注视下挪向她。

“阿樱不会,往后我教你,如何?”齐辞说道,但眼底的温柔藏了不可窥探的暗暗情绪。

宋樱缓缓点头,“可以呀。不过,我也是会插花的,只是和世子这一比,稍逊一筹,登不上台面的。”

齐辞敛了目光,垂眸看着她纤白手指。他手上似又感受到了中午时她握着他手包饺子的触感。

午饭过后没多久,宋樱便有些困了,去了床上午休。

齐辞在床边守着她入眠后才离开厢房。他在不会吵到宋樱的房间里被张二扶着,一点点站起来,又一点点往前走动。

如今他腿有感觉了,得快些站起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才行。

他想带宋樱去很多地方,牵着她的手去。

……

夜里,软榻上。

宋樱晚上泡温泉回来看见窗外的星星亮闪闪的,便跪坐在榻上,趴在窗台边抬头看星星。

软榻就放在窗边,靠在榻上也能看见天上的星星。

后来,齐辞上了榻,手臂伸过去,把宋樱揽进怀里,让那小小的脑袋靠着他肩头。

宋樱刚开始还不习惯,有些羞,她总是这样,稍微与齐辞亲密一些,便觉得不好意思,太害羞了。

但等过一会儿,她也就习惯了,甚至感觉靠着齐辞时很踏实暖心,下意识扬了扬唇角。

宋樱抬手,指着窗外某个地方,向齐辞分享,“淮安,你看那颗星星,好漂亮,这应该是最亮的一颗!”

她头微微侧过去,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齐辞,在他眼中这比天上任何一颗星星都要闪亮耀眼。

女子轻轻蹙眉,仿佛是对他没有反应的小小不满,就在这时,齐辞才恋恋不舍地从她脸上挪开视线,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她所说的那颗星星。

齐辞回复说:“嗯,看到了。”

复而,他眼睛看着臂弯下的宋樱,说道:“阿樱知道北斗七星吗?”

宋樱眼睛眨了眨,说道:“我知道,但我没见过,准确来说应该是见过后都没能看出来。”

她笑了笑,没有窘迫的感觉,反而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俏皮感。

齐辞牵起她手,往窗外指了指,“那七颗新星连起来,像一个勺形。”

宋樱手指被齐辞带着,在空中比划,她点头,喜道:“看到了!淮安这么一勾勒,七颗星星真的像勺子!”

齐辞没有松手,指向斗柄说道:“斗柄指向某个方向。现在是冬季,斗柄指向北方。春夏秋冬,斗柄依次指向东南西北。”

宋樱不仅看到了北斗七星,还知道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

视线从窗外挪回来,宋樱崇拜地看向齐辞,感叹道:“世子你懂的真多!”

她笑着,梨涡浮现,面容在烛光下格外娇艳,鸦睫纤长,樱红小唇翕合。

齐辞忽地很想吻上去,吻上那柔软好看的唇。但又怕她不喜,会被吓到,和前几次一样仓皇而逃。

齐辞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盯着那娇艳欲滴的唇,回道:“行军打仗,在野外辨别方向最为重要,所以懂的自然比阿樱多一些。”

“还有些辨认方向的事物,阿樱若想学,等春日暖和,我带阿樱去野外,都教阿樱。”

宋樱藏不住的欢喜,连连应了下来,“好好好,等春天天气暖和了,咱们挑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出去。”

这下她可有的炫耀了,她不知道的东西,婉婉一定也不知道。

齐辞笑着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又牵着她细软的手放回盖在膝上的毛毯上。

软榻上,两人依偎着,在看窗外的夜景。

低垂的夜幕中,弯月悬挂,繁星点缀。

不久,气氛由最初的看星星变得有些不正常。

宋樱知道她的手好看,纤细修长白皙,但齐辞也不至于一直在握着她手把玩。男子瘦长的手指穿过她指缝,扣住她手指,过了一阵又松开,把完着她手指。

而后,齐辞牵起她手,指腹抚摸她方长莹白的指甲盖,“阿樱手好看,指甲也好看。”

宋樱被夸了,心情很好,“手指随了我娘,长长的指甲盖随了我爹。”

她低头,炫耀似的将五根手指伸直了,但还是没有男子的手指长,她有些失落。

忽地,宋樱抬头问道:“淮安喜欢凤仙花染的指甲吗?”

“莹白的指甲就很好看。”齐辞说道,但很快话锋一转,又道:“倘若阿樱喜欢,长长的指甲染成艳丽的颜色,应该也是好看的。”

不染指甲和染指甲,宋樱都喜欢。其实她也喜欢莹白干净的指甲,但明媚的春天,到处都是鲜花盛开,把指甲染个颜色,正好和春日的明媚呼应。

宋樱说道:“等凤仙花开的时候,染一次。”

她从齐辞宽大的手掌里拿起手,然后放他手背上,侧头望着齐辞,说道:“染过的指甲在阳光下很好看,艳丽剔透,就是染指甲太费时间了,我有些时候是晚上睡觉时裹凤仙花汁水,等早上起来指甲就染好了。”

莹亮的眸子闪动,宋樱谈论起齐辞不知道的事情很开心,终于有事情是齐辞不知道的。

“好。”

齐辞回应着她,瞳仁中印着的是女子的娇靥。

他垂眸,宋樱的手不算小,手指白皙细长,但在他宽大手掌的衬托下,她手显得要小巧几分。

回握住宋樱的手,齐辞手指将那指缝填满。

宋樱轻轻抿唇,虽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划过淡淡的甜意。

起风了,凉意袭来,宋樱下意识打了个喷嚏。

齐辞支起身子,手臂伸过去把榻边半敞开的窗户关上,“我让人熬碗姜汤来。”

“不用,”宋樱牵了牵齐辞衣袖,说道:“适才就是鼻子痒,不是着凉了。晚上我泡温泉的时候还出汗了呢。”

她觉得齐辞是大惊小怪,她身子板不差。

宋樱反驳归反驳,齐辞没听。他从软榻上坐起,唤了报春进屋,让准备姜汤。

窗边凉,两人回了床上。

姜汤辣辣的,有些呛,宋樱喝完嗓子不是很舒服,蹙眉看着齐辞。

齐辞递来漱口的清水,说道:“上次染风寒折腾得久,这次不能疏忽。”

他又从托盘中拿来装漱口水的瓷杯,宋樱漱完口吐掉,拿锦帕擦了干净唇,说道:“这次不一样,那次是要晨起接露水嘛。”

提到接晨露这事,齐辞面色不太好,手上的动作顿了片刻才将瓷杯放回托盘中。

他使了个眼色遣报春出去。

很快,厢房中只剩下夫妻两人。

齐辞有些沉默,手臂伸过去,揽过女子纤薄的肩头,躺回床上。

宋樱顺着靠在臂弯里,喝过姜汤,她肚子暖暖的,很快整个身子也暖和起来,故而盖着的被子便显得有些厚了。

有点热。

宋樱手从被子里探出,掀开了被子一角。齐辞看见后又给盖了回去。

宋樱深知她是扭不过齐辞的,于是没再执着,没掀被子了。

握住她放在被子上的手,齐辞说道:“阿樱,娶你的是我,不是我母亲,我喜欢就好。母亲这人高傲,不好相处。不好相处就不处了,等年后我们搬出侯府,另建府邸,整个将军府你说了算。你想邀多少好姐妹来,就邀多少;你想去哪里,车夫就在府外候着送你去哪里。”

宋樱吃惊,从齐辞怀起坐起来,“这哪行!这样淮安会被人揪着说不孝顺的。哪有父母健在就带着新婚妻子搬出去另建府邸的。”

“如今郡主没找我麻烦了,我们还是待在水梨院别搬走了。”宋樱想了想,握住齐辞的手,说道:“估摸着是我刚嫁过来时,郡主是不喜欢的,但这段时间里,我也没受气,想来等时间一长就好了。”

齐辞沉眉,面色仍旧不好。本就已经亏欠了宋樱,他不想让她再受气,想着悄悄把另建府邸的事情定下来。

他行军打仗靠的是战绩在朝堂上立足,而非世人恭维的品行,他宁愿受点唾沫星子,也不想再看见宋樱被蛮不讲理的母亲挑刺。

“天色不早了,淮安不要再想这件事情了。”宋樱指尖抚平男子拧着的眉毛,说道:“睡了睡了,我困了。”

齐辞定定望着她,被抚平的眉头骤然间变得和煦温柔起来,“让你受委屈了。”

他低头,在女子额头上落下一吻。

温热的触感在额头化开,宋樱愣忡一阵,将头埋进齐辞胸膛,红着耳尖闷声道:“快睡啦。”

躺回床上,宋樱后颈枕在齐辞手臂上,好像是比单单睡在软枕上舒服。她侧身,把脸埋进男子暖乎乎的胸膛,手掌就放在两人之间留出的一点点缝隙中。

其实,她有点想伸手抱住齐辞的腰肢,就像他抱着她一样。

但她不好意思呐。

这多不好呀,才在一起几天,怎么能就这样亲昵。

脸埋在他胸脯,宋樱想起以前齐辞说的话

——煽情的话少说,这病得治。

他才最该治这病的。

好几次都弄得她不好意思。

寒风呼啸,吹得树枝乱颤,清冽月光和暗淡烛光下印着的影子歪七扭八。

床被遮盖的两个身子依偎而眠,丝毫也感受不到冬夜的严寒。

冬至过后,苏婉清来了。

宋樱听到消息后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还没等她去山庄门口,就真的看见了她的小姐妹。

不过和苏婉清一起来的,还有康黎。

他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宋樱泛起疑惑,站在石子道上停了脚步,不解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

康黎在宋樱面前停驻,问道:“世子夫人,不记得我了?”

宋樱忙说道:“记得记得,康将军,和世子一样,都是厉害的将军呐。”

康黎摇手,还是一如既往地要同齐辞争一争,说道:“这一山难容二虎,怎么能都一样厉害呢,是得比个高低出来。”

“我来找齐辞的,先走了。”

言罢,康黎没有逗留,率先离开了。

宋樱福福身,待康黎从她身边走过后,笑着去牵苏婉清的手,好奇问道:“婉婉,你怎么和康将军在一起?”

“不跟着他,这温泉山庄我还进不来呢,也见不到你。”苏婉清说道。

……

女子温泉。

热腾腾的水汽氤氲,温泉周边比其他地方要暖和些,就连说出来的话似乎都沾染了丝丝水汽。

“世子来泡温泉是疗伤的,我正愁一个人无聊,你就来了。”宋樱欢喜,说道。

苏婉清和宋樱泡在温泉里,她说起是怎么无意间在胭脂铺子外遇到康黎的,又是怎么无意间知道康黎打算今日来温泉山庄看望齐辞的。

康黎随口问她要不要一起来,他能捎上她一起。

避免她去侯府找宋樱跑空,宋樱启程前给她带过口信。

苏婉清趴在温泉边,说道:“就这样,我跟康将军一起来了温泉山庄。伯爵府的二公子,来这云峰温泉可比我这太常寺卿的女儿容易多了,进了山庄后仆人点头哈腰,丝毫都不敢怠慢。”

同样趴在温泉边石头上的宋樱听后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婉婉,我前几日总算是明白了官大一级压死人是什么意思了。”

她同苏婉清简单讲了遇到陆佳,原本是她被陆佳刁难,最后成了陆佳被齐辞惩戒那事。

苏婉清捂嘴笑道:“难怪前日我路过右指挥使府邸时看见一挎了药箱的大夫出来,那大夫在府邸拐弯处啐了一口,想必是陆佳又拿人撒气,将这气撒到了大夫身上。”

仗着宋樱好脾气,陆佳没少给宋樱使绊子,苏婉清顿觉解气,枕在手臂上的头侧过去看向宋樱,说道:“让她仗着嫁了个指挥使整日嘚瑟,眼下她那张嘴巴没个十天半月难开口。”

宋樱笑了笑,温泉热水从身上缓缓流淌,“以后我也可以仗着有世子撑腰,才不会让陆佳又欺负到头上来。”

她忽然觉得有些便宜不占白不占。

苏婉清眼前一亮,“对对对,就是这样。永昌侯世子、铁甲军的主将,以后再没有人能轻易欺负你。”

“听你这么说,这段时间你和世子,”苏婉清眼里含笑,看着宋樱说道:“你们两个相处得还挺不错。”

想起和齐辞在一起,宋樱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不知不觉间又出现一抹娇红。

她转过身,背靠在温泉池壁上,身子往下缩了缩,锁骨以下都埋在水面下,别扭道:“就那样呗,比早前融洽了。”

想起一件事,宋樱忽然补充道:“对了,昨晚世子给我指了北斗七星,还教我认了方向!”

她拿手给苏婉清比划比划,满脸都是炫耀和骄傲。

苏婉清点点头,脸上的笑越发深了。

倒不是因为知道了北斗七星和北斗七星能辨别方向。

是因为宋樱和齐辞的相处。

苏婉清一脸笑,就适才宋樱的话说道:“杳杳还记不记得之前去石泉寺求的签文?”

宋樱掬了一捧温暖的水,藕白小臂上缓缓淌水,笑道:“记得呀,我记性不差的。”

她回忆着内容,伸出手指,一字一句缓缓说出口,“我记着是这样写的,‘千里姻缘一线牵,情满心间共婵娟’。”

她笑着说出口,甚至还带着几分自豪的语气,可当把话说完,她猛地一愣。

共婵娟。

昨夜在软榻上,她躺齐辞怀里,和他一起看窗外天上的星星。

看星星,自然也看了不是满月的月亮。

这不就是“情满心间共婵娟”?

宋樱“哎呦”一声,立刻又变了脸色,仍旧是那抹娇羞浮现在脸上。

她缩了缩身子,难为情的想把自己藏进水里。

苏婉清摸摸宋樱低垂下去的头,说道:“这是一段佳缘,没什么好害羞的。”

“话虽如此,但是我感觉我变得好奇怪。”

宋樱手臂环着膝盖,良久后才有下一句话。

她抿抿唇,“明明是夫妻,但和他相处时,我总感觉难为情,会不好意思,就像刚才一样,老想着藏起来。”

宋樱探过身子,水珠随着她的动作滴落,水面泛起一阵涟漪。

她扶手在苏婉清耳边说悄悄话,“之前牵个手都要脸红,好丢人呐,虽然现在好点了,但久了还是有点别扭。昨天晚上也是,就依偎着睡,我想抱着他,又觉得难为情,两只手在被窝里不知道该放哪里,局促。”

苏婉清有些惊讶,这才哪到哪,跟戏本子上的相比差远了。

她猜这俩新婚夫妻定是还只是牵手而已。

没意思。

苏婉清不想成婚是真的,但话本子看多了,看自己小姐妹的爱情,比那些话本子上的更直观生动。

“杳杳,这是害羞了,太害羞了。”苏婉清凭借看了无数话本子的直觉,当即点破道。

“上次见面,你说还不能确定对世子心动没有,现在看来肯定是心动了。你是喜欢世子的。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你太过害羞的情绪有所缓解。”

宋樱豁然亮起双眸,追问道:“如何?我要怎么做?”

手抱住苏婉清手臂,宋樱轻轻摇了摇,说道:“我这两日苦恼,好婉婉,你快给我支个招。”

苏婉清笑笑,宋樱正正看着她,总觉等下她要说出来的话有些不妙。

苏婉清在宋樱耳边轻声低语。

闻言,宋樱忙拿手捂住嘴巴,脸跟耳朵仅仅一瞬间的功夫就红了起来。

“这不好吧,好羞人。”

宋樱捂着嘴巴说话,传出来的声音因为贴着的手掌而变得闷闷的。

“这是在锻炼你的胆量,等胆子大起来,就不会在再害羞了。”苏婉清摸摸宋樱被水汽洇湿的发顶,“今晚试一试,等世子睡着的时候,左右世子都睡着了,不会被发现的。杳杳每天晚上都试试,胆子自然就连出来了,时间一久肯定不会再害羞了。”

宋樱不太相信,清澈的眼睛看着苏婉清,“真的假的?”

她不敢,这事一旦被齐辞发现,她自是无言再面对他了。

可能还会被齐辞骂一顿,然后嫌弃。

“真的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婉清点头,说的真真的。

宋樱拧眉,愁着个脸,心里拧巴得不行。

===

“阿嚏——”

齐辞刚入温泉就打了个喷嚏。

康黎搀扶着齐辞坐下,戏谑说道:“铁定是有人在说你坏话。”

齐辞坐到温泉中,没接他这话。

他倒是还听过一种说法,那便是有人在念着。

阿樱和她闺中好友聊天,定是两人闲聊时,阿樱念他了。

齐辞不与没有成婚、没有相看对象的康黎计较,问道:“你怎么来了?托你盯的人有动作了?”

“当街作乱险些暴露,他还敢兴风作浪?他小子正夹着尾巴乖乖待在京城,我正盯着,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他小子准跑不了!”

康黎身子没下泡温泉,说道:“谁还在冬至离开家,一个人过,怪凄惨的,我来看看你呗。我本来打算冬至那日来的,但府上和军营有事,实在抽不开身,耽搁了一天才来。”

齐辞看向康黎,平淡地扯唇一笑,淡声说道:“昨日和你嫂子一起过的,包了羊肉饺子。”

许的愿也实现了。

吃到唯一的莲子饺子时,齐辞相信他运气好,但对宋樱说的许愿托词自是不信。

见她期待的模样,他不忍心揭穿,便闭眼随便许了个愿。

——能抱着宋樱睡觉。

昨晚宋樱主动躺在他臂弯下,在他怀中入眠。

他早上醒来时,尚在眠中的她手臂搭在他腰上,抱着他睡呢。

康黎听出了他的炫耀之意,轻嗤一声,“合着我自作多情呗。”

齐辞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康黎所言。

在须臾后的静默中,齐辞又道:“看你大冬天出远门,舟车劳顿的,我勉强跟你说件好消息。”

康黎淡淡看他一眼,有些傲地伸手靠在池壁上,等着齐辞的后话。

“我冻坏的双腿不仅有知觉了,还能站起来。”齐辞瞥康黎一眼,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对付,说道:“你那便宜很快就要占到头了,这京城第一的名号花落谁家尚未有定论,接着比。”

康黎冷哼一声,唇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谁怕谁,往后这第一的头衔,那是我的。”

他垂眼,看着温泉水下齐辞双腿的位置,频频点头,“得练,是得多多练练快些恢复。”

“你是打算等双腿好后再提那小子来?”康黎又问道。

齐辞手指在水面抚过,掀起一片波澜,幽寒不见底的眸子眯了眯,冷冽的目光看向被他搅得不平静的水面。

他说道:“捉贼当然要捉现行,就先来一招引蛇出洞。”

康黎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说道:“我有一个点子,看着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就勉为其难跟你说说,给你自支个招。”

齐辞淡淡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说:康黎先出来的点子定是没有他的好。

他说道:“回程路上放出消息。”

几乎是齐辞开口的同时,康黎说道:“把消息传出去,在回程路上蹲守。”

两人都不禁都愣了愣,又默契地说了同一句话,“扯平!”

语气一模一样,都背过身去,没再看彼此一眼。

宋樱寻来雪团,和苏婉清在房间里逗猫玩,等到了黄昏,张二来通传吃晚饭才从屋中出去。

以往晚饭都是宋樱和齐辞两人吃,怪冷清的,但今晚不同,多了两个人,也热闹了几分。宋樱高兴之下多吃了几口米饭。

吃罢晚饭,宋樱去苏婉清房间又说了一会儿小话。

离开时候,苏婉清拉着宋樱,在她耳边小声叮嘱,“杳杳别忘了夜里试试,胆子是壮大的,第一次紧张是正常的,别害怕。”

宋樱重重点头,眼神坚定道:“我一定能行的,区区睡着的齐辞,我不怕的。”

苏婉清拍拍宋樱手背,点头道:“明日等你好消息。”

“我走了,你早些睡,别看戏本子看得忘了时辰。”

宋樱叮嘱一声后就离开了,等她回厢房的时候都有些晚了。

齐辞已经在床榻上了,他话里酸唧唧的,比吃了酸枣还酸,“我还以为你歇在你小姐妹那边了。”

宋樱赔笑道:“聊久了而已。世子若是乏了就先睡吧,我洗漱后就上来。”

齐辞没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在告诉宋樱,他不高兴了。

今日和苏婉清谈了许多,宋樱猜,齐辞大抵是吃醋了。

原来男子不仅吃男子的醋,还是吃姑娘家的醋。

齐辞他真奇怪。

宋樱心里嘀咕一声,在梳妆台边卸首饰。

忽地,床榻上的人又说,语气仍是不满,“你那小姐妹来就那么高兴?平日里让你多吃几口你还跟我闹小脾气。”

宋樱偷笑,他肯定是吃醋了。

悄悄望了眼镜子中印出的齐辞,她记住了他这模样。

“不一样嘛,小姐妹是小姐妹,世子是世子。”宋樱拿篦子梳头,说道:“我跟婉婉认识十几年了,友谊深厚,可和淮安认识才认识一个月。”

她伸手比划着,然后两只手的手指都不够用,索性就不比划了。

卸了钗环,宋樱唤来报春。

报春端来热水,伺候宋樱净面。

“好了,你出去吧。”

宋樱擦干净手足,从凳子上起身,待报春离开后去床榻上坐下。

宋樱顺着床尾爬到最里面,乖顺地钻进暖和的被窝,对齐辞甜甜一笑,道:“淮安,我今日乏了,我们快睡觉吧。”

她说话都怎么温柔了,齐辞应不会再吃醋,揪着不放了。

被窝早就让齐辞盖得暖暖的,一点也凉。

得让齐辞快睡,这样她才能练胆子。

齐辞是架不住她这娇甜模样的,揉了揉她头,回身去把床幔放下,把人揽进怀里就躺了下去。

宋樱还是枕在齐辞手臂上,她想这样也好,等他睡着后她动静不会太大吵醒他。

“我睡了哦,淮安也快点睡着。”

宋樱说完后就快速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见齐辞“嗯”了一声回应她,然后就是男子绵长的呼吸。

宋樱从一慢慢数到五百,又从五百数到一千,然后才慢慢睁开眼睛。

借着透进床幔的暗淡烛光,宋樱仰头,如愿看见闭上眼睛的齐辞。

但她不确定齐辞说没睡着,她很小声很小声地喊了声,“淮安。”

男子没有反应,闭着眼睛。

稳妥起见,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和第一次一样,很小很细。

这次宋樱彻底确认齐辞睡着了。

她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感觉现在自己就像做贼一样。

苏婉清说,趁齐辞睡着,偷亲他一口。亲面颊和亲额头都不行,得亲唇角。

亲这地方才能壮胆子。

昏暗的光线中,宋樱凝着那睡着的面容,眉头皱得打结。

别说是亲唇,那唇角,她连碰都不敢碰。

宋樱总算是明白苏婉清说的紧张和害怕是指什么了。

倘若不练,每次面对齐辞都害羞别扭,这忸怩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纠结了好久,宋樱深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以后的相处顿时壮志满酬。

她仰头,鼓足勇气,唇瓣覆上男子的唇角。

贴上去的时候,宋樱只觉心在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跳了出来,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听不到一点声音。

原来唇角比面颊还要软。

宋樱唇贴着就那样贴着,要等默数十个数后才能松口。

可她还没数到十,齐辞忽然就睁了眼。

昏暗夜色中,那双骤地睁开的眼睛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宋樱被吓得一激灵,做贼心虚的她本能地抬头,唇离开了。

然而后颈忽地被男子的大掌握住,一股大力按住她后颈,将想远离的她又给按了回去。

离开的唇又结结实实吻了上去。

这次不是唇角,是齐辞整个唇。

齐辞含住。

一吻霸道、强势。

宋樱杏眼睁得大大,一眨不眨盯着前面,还处在愣忡震惊里。

寝衣被她手指揪得快成了一朵花。

宋樱濒临窒息,才被齐辞松开,躺在他臂弯下。

她大口大口呼吸,在一口接一口的新鲜空气中才慢慢回过神来。

齐辞手指伸过来,拭去她唇角上的水渍。

宋樱身子一颤,随后抬手,将唇严丝合缝捂住。

她又羞又急。偷吻不仅被齐辞发现了,还被他按着亲了回去,她羞得无地自容,低头把滚烫的脸藏起来。

“你醒着的,你都知道了。”

宋樱难为情地哭了,说道:“你不要笑话我,我以后不这样就是了。”

“别捂被子,当心憋.坏,”齐辞托这宋樱泪痕连连的脸出了被子,轻声细语说道:“别哭,我没有要笑话阿樱。”

宋樱一哭,齐辞慌了神。

他将哭泣的人重新揽进怀里,指腹拭去她面上的泪水,温声安抚道:“别哭,是我吓到你了。”

后背被他掌心轻轻抚摸,宋樱睁开哭哭的眼睛,眼泪还粘在眼睫上。

她仰头望着有些慌乱,又有些温柔的男子,颤着声音询问道:“那你能忘了刚才发生的事吗?”

齐辞抿唇,他怎么可能忘掉,这是阿樱头次亲吻他。

宋樱结结巴巴补充道:“我、我在练胆量,不是贪图世子相貌,占那便宜。”

齐辞细长的眼微微眯起,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在一阵静默中说道:“阿樱胆小,我知道的。就现在,我陪你再练练。”

宋樱心颤,呼吸促了起来。

她警惕地看着目光灼灼的男子,委婉说道:“这不一样,你都发现了。”

被发现了还怎么练胆量,这多难为情。

齐辞暗暗的眼睛凝着她唇,“可是阿樱不觉得不公平吗?”

指腹轻按那唇,他道:“撩拨了就走,可不是乖巧的孩子。阿樱做了坏事被发现了,得受罚。”

齐辞吻上她湿漉漉的眼角,感受到了她轻颤的眼睫。

他握着小巧娇软的手,轻蹭了那鼻尖,再温柔地吻上她唇。

宛如珍宝一样对待。

“淮安,唔……”

宋樱未说出口的话被他唇结结实实堵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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