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番外三
◎四季◎
宋樱起初以为等小满长大学会走路后, 她带孩子便能轻松许多，哪知小满能走路以后反而更闹腾了，小家伙天天牵着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两岁半的小孩子, 对新奇的事物百看不厌，从嘴巴里的问出来的问题也千奇百怪。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 蔷薇花仿佛在一夜间都盛开了，与艳丽明艳的迎春花点缀着春色。
院子里原来是没有蔷薇花的，是齐辞出征回来后，宋樱生下小满的第一个春日，他偶然间听到宋樱说院里太单调，于是在询问宋樱喜欢哪些花卉以后，才有了如今颜色各异的蔷薇花。
两岁半的小满蹲在屋檐的台阶下, 投下的影子映在地上，他两手各拿着一片刚摘下来的绿叶放在地上，而那地上恰好有几只蚂蚁，他手中的叶子将几只蚂蚁围住，待蚂蚁无路可走顺着爬到叶子上时，他笑了起来，一双大眼睛灵动可爱。
“娘亲，看！”
蹲在台阶上的小满抬头, 伸手将那爬了蚂蚁的叶子拿给宋樱看，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疑惑, 眨了眨眼，问道：“娘亲, 他们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为什么还要爬到叶子上？”
小家伙的小脑袋里装满了许多问题, 好似永远都问不完一样。
宋樱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回答小满好奇的问题, 他一会儿问檐下的燕子、喜鹊为什么没来, 一会儿又问为什么墙上的迎春花开的颜色和蔷薇花的颜色不一样，又或者问他什么时候才能长高高，这样一来不用爹娘抱也能摘到树上的花。
宋樱摸摸小满的头，不厌其烦地回答他提出来的问题，不能跟两岁半的小家伙说太多，否则一个问题还会牵扯出来另一个问题，永远也回答不完。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疑惑的双眸逐渐变得清明，大抵是明白了。
蚂蚁爬行的速度极快，顺着叶子脉络很快爬到小满手上。宋樱眼尖，看见后急忙拍了下去，可不能小瞧这小小的蚂蚁，咬人可疼了。
“不玩了，跟娘亲回去洗手，洗完手就可以吃点心了。”
宋樱牵着小家伙就往屋里去，但小家伙不想回去。
“不要不要不要。”
小满想在院子玩，连连摇头的同时赖在原处不动。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齐辞从外面回来，出现在院子里，小满看见后，脸上藏不住的欢喜。
“找爹爹！”
小满跌跌撞撞朝齐辞跑过去，奶声奶气的声音让人心都融了。
齐辞弯腰，笑着一把抱起儿子，然而当看见儿子有些脏的手后，脸色微沉，“你看你，手都玩脏了。适才是不是又在闹娘亲？”
宋樱指了地上的叶子，有几分无奈说道：“诺，夫君你看，小满适才就在屋檐那边跟蚂蚁都玩了快小半个时辰。”
“脏兮兮的。”齐辞拧眉，小满突然不吵也不闹了，乖乖站好。
他抱着儿子往屋里去，“跟爹爹一起回去洗手。”
宋樱跟在齐辞身侧，同被他抱着的儿子对视一眼，说道：“欺软怕硬的小家伙。”
一听这话，齐辞便猜到他不在府里时，儿子又闹宋樱了。
“咚”的一声，齐辞拿捏着力道敲了敲小满额头，“罚你。”
小满倒是没有哭，只是嘟了嘟嘴，他小手揪着齐辞衣襟，一下变得委屈起来，让人又不忍心再多多责备。
转眼间已经到了屋中，齐辞放了小满下来，小家伙脚一沾地就被宋樱牵去洗手。
抹了些香胰子，宋樱濯洗干净小满脏兮兮的手，“去爹爹那里。”
小满湿漉漉的手被帕子擦干，他四下望了望，看见坐在榻边的齐辞已经在剥橘子了。
“爹爹。”
小满笑了笑，跌跌撞撞朝榻边去。
他站在齐辞身边，两只小手搭在齐辞膝上，扬起头来，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剥出来的橘子瓣。
小孩子哪有不眼馋的，小满张了张嘴，迫切地想要吃到甜甜的橘子，声音也急切了些许，“爹爹，吃橘子。”
齐辞慢条斯理掰了一瓣橘子，然后仔细地把橘瓣外面薄薄的一层皮剥下，连同白丝也一起剥下。他掰了一小点下来，喂到已经等不及的小满口中。
嘴里吃到甜甜的橘子，小满心满意足，就在原处守着齐辞，等着再喂橘子吃。
宋樱来到榻边，拎了拎裙裾，坐在齐辞旁边，目光落到吃得开心的小满身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看着儿子开心满足的模样，也会跟着笑起来。
等齐辞再喂小满时，小满头一偏，那喂来的橘子果肉落了空。小满指了指宋樱，奶声奶气说道：“娘亲，也吃！”
齐辞唇勾了勾，眼底快速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低头问道：“小满要爹爹也喂娘亲？”
小满收起手指，小小的手掌搭在齐辞膝上，重重点头，极其肯定地“嗯”一声。
齐辞一笑，当着小家伙的面将剥好的橘子果肉喂到宋樱嘴里。温热的指腹碰到女子娇艳的唇，在把橘肉往里送时，又触到贝齿，几乎是同时，宋樱身子轻颤，耳尖慢慢红了起来。
指腹离开时，还轻轻按了按她唇，宋樱嗔他一眼，小满还在旁边看着。
齐辞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没说话，重新拿了瓣橘子，慢条斯理开始剥皮。
喂小孩不能着急，入嘴的食物得掰成小小的一份，齐辞喂完儿子，那瓣橘子还剩大半。他低头垂看一眼，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对小满道：“小满吃一口，然后娘亲吃一口？”
看似是在询问，其实齐辞早已预判了小满接下来的话，果真，小家伙想都没想，点点头，奶声奶气应了下来。
齐辞满意一笑，把剥好的橘子喂到宋樱唇边，道：“夫人，吃橘子。”
橘子果肉软糯地抵在唇瓣边，宋樱觉得齐辞不应该在儿子看见的时候这般亲昵。小家伙就站在齐辞跟前，那双不染纤尘清澈的大眼睛随着齐辞说出来的话正盯着她看，眼睛眨也不眨，似乎在等她把唇边的橘子吃下去。
宋樱先是被齐辞这一亲昵的举动弄得不好意思，然后又在小家伙的注视下红了脸。
她低头，小口小口吃着橘子果肉。
宋樱有些恼自己的害羞，齐辞不过是在儿子面前喂她吃东西，她便红了脸。
宋樱苦恼，她这动不动就害羞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
小满吃完橘子，肚子里的馋虫安抚下去，他转头张望着外面。
阳光明媚，风和日丽，不知道屋檐下他玩弄过的蚂蚁还在不在。
小满跌跌撞撞走到宋樱身边，软乎乎的小手去拉她手，“娘亲，去外面。”
别看他才两岁半，手上的力气却一点也不小，拉扯着宋樱就往要往外面走。
吃东西的时候，小满喜欢被齐辞喂，而玩耍时，则喜欢黏着宋樱。
宋樱伸手刮了刮儿子鼻尖，感叹道：“小家伙，你是一刻也不闲着。”
她起身，一只手被儿子牵着，另一只手挽着齐辞，一起去了院中。
亭子里晒太阳的雪宝醒来，通体雪白的它趴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才懒洋洋地坐了起来，它定定在原处坐了片刻，而后从亭子外的台阶下来，在小满跟前停下。
梨花树下，雪宝围着小满转圈，毛茸茸的白尾巴竖起来扫过小满的手，喵喵叫着来吸引小满的注意力。
小满很喜欢摸雪宝蓬松柔软的毛，他原本是想跟宋樱一起在院子里玩的，但一看见雪宝后，便走不动道了。
小满蹲下，饶有兴致地撸着雪宝干净柔软的毛。性格温顺的雪宝躺在地上，幽蓝的猫瞳看着小主人，似乎是很享受小主人的抚摸。
小满和雪宝玩起来忘了时间，也忘了守在他身边的爹娘。
和煦的春风拂过，树上盛开的梨花纷纷扬落，似漫天飞舞的大片雪花，春风停驻，眨眼间梨树下雪白一片。
小满在梨树下撸猫，玩得津津有味。
恰有一只黄色的蝴蝶飞过，停在艳丽的蔷薇花上。宋樱拎着裙裾，敛着鹅黄色披帛悄悄走过去，越是靠近那只停着没动的蝴蝶，她越是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轻手轻脚，生怕动静一大惊动蝴蝶。
宋樱凑近，待那只黄色蝴蝶没反应过来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捉住蝴蝶，“抓到了！”
明黄的迎春花和艳丽的蔷薇花交杂中，宋樱站在花藤前，潋滟的眸子看向齐辞，将手里抓到的蝴蝶在齐辞面前扬了扬。
她眉毛挑了挑，眼底藏不的喜悦，似乎在说：看，我厉害吧。
齐辞点头轻笑，还未等他说话回应，梨树下听见动静的小满闻声望过来。
“发福蝶！”
奶声奶气的声音音调高了几分，满是雀跃。
小满眼底一亮，起身扔下雪宝，跌跌撞撞就往宋樱这边来。
“只能看，不能碰。”宋樱蹲下，将手上的蝴蝶凑到小满眼前，“蝴蝶好看，但翅膀上有粉，小满不能碰哦。”
蹲下身来的齐辞手臂圈住小满，防止这调皮的小家伙不听话直接去抓蝴蝶。
“发福蝶，发福蝶。”
小满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他伸手想去抓，但那只蝴蝶被宋樱放走了。
他当时就在想，等以后长大了，个子长到和爹爹一样高，他随便伸手一抓就能抓到发福蝶，长大后的他才不会怕发福蝶翅膀上的粉！
捉，使劲捉！
他要捉一百只！
捉高兴，爹爹和娘亲再也拦不住他了！
===
接连几场春雨过后，和煦的风逐渐带着热气袭来，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裹着热气的风明显变得炎热起来。
盛夏来临之际，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早已成了蝉的栖息之所，接连不断的蝉鸣赛过热浪，让人越听越烦乱，只想寻个清净的避暑地儿。
“娘亲，为什么会有夏季？热。”
小满头上两个扎起来的小揪揪，穿着的单薄衣衫被汗水打湿，即便是有娘亲扇来风，他也觉得热，“不喜欢夏季，不喜欢。”
宋樱徐徐扇动手中的扇柄，给一旁的小满送去凉风，颇有耐心跟他说话，“一年有四季，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就好比小满饿了要吃饭一样。”
她记不清是第几次跟小满说关于四季天气的事情了，只记得上次是在寒风凛冽的冬日，小满也问过类似的话。
小家伙不喜欢酷暑难耐的盛夏，也不喜欢天寒地冻的冬日。
小满撅了撅嘴，把目光转向桌上的冰酥酪上。
眼珠子一转，人小鬼大的他有了心思。他凑了过去，挽住宋樱胳膊，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靠在宋樱身上，撒娇道：“亲亲娘亲，小满好热呐，爹爹这会儿不在，小满想吃凉凉的冰酥酪。”
“不行！不可以吃，”宋樱把桌上的冰酥酪往里推了推，推到小满够不到的地方，“你还太小，不能吃，会闹肚子的。等再过两年，小满就能吃了。”
这碗冰酥酪是她等了三天才等来的一碗，她馋了好久。
上月，宋樱几乎每日都会吃上一碗冰凉清甜的酥酪解暑，但就是因为寒凉的东西吃多了，那次来月信时，她肚子疼痛难忍，前三日可谓是这一年中她最难熬的日子。
自此之后，齐辞便扣了宋樱夏日里所有冰凉的食物，每日入口的冰饮改成了每五日吃一次，后来还是宋樱累了一晚上，才把五日换成了隔三日吃一次。
炎炎夏日来一碗冰冰凉的食饮，顿时神清气爽。
小满自从有次偷尝了一口后，便喜欢上了这能解暑气的好东西，但爹娘不给他吃，哪怕是一小勺也不行。
“亲亲娘亲，就给小满吃一小勺，就一小口，”小满肚子里的馋虫犯了，抱着宋樱不停地撒娇，就想吃一口冰凉的甜食，“小满只吃一点点，爹爹不在，不会发现的。娘亲，好不好嘛。”
小家伙眼巴巴望着她，委屈极了。
但宋樱仍然摇头，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不能吃就是不能吃。这套撒娇，娘亲早就用过了，没用哦。”
她小时候也用过同样的招数撒娇，而就在前几日，为了在烈日炎炎的夏日吃到些冰饮，她又把这撒娇用在齐辞身上。
宋樱被小家伙靠着紧紧抱着手臂，这一待下来仿佛夏日的暑气又热了几分，“齐承彧，抱着好热，松开。”
连全名都叫了出来，机灵的小满乖乖松手，走了几步盘腿坐在蒲团上，独自生着胖气，留了个背影给宋樱。
等再过几年，等他长大些，个子也高一些，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
这日，莲庄的莲花开得正盛，百亩荷塘一眼望去全是碧绿一片荷叶，粉色白色的荷花在重重叠叠的荷叶中冒出来，争相绽放。
夏风一吹，碧浪滚滚，美不胜收。
宋樱牵着儿子走在田埂上，一大一小被齐辞撑伞投下的影子笼罩着，加之不时有夏风吹来，倒也不会太热。
拂面的夏风带着莲荷的清新味道，驱走燥热，让人心情顿时舒畅。
小满忽然停了下来，指着莲塘水面冒出的一个嫩绿的荷叶尖，喊道：“虫虫。”
宋樱笑着解释道：“是蜻蜓。”
红色的蜻蜓静静地停留在荷叶尖上，就在这时，水面附近掠过两只低飞的蜻蜓，它们在水面上轻轻一点，眨眼间又从水面上飞走了。
平静的水面在这之后泛起小小的涟漪。
小满第一次来莲塘，也是第一次看见蜻蜓，他尚不能准确地喊出名字，但对于新认识的动物好奇又欣喜，“丁蜓。”
小满松开宋樱的手，在田埂上蹲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荷叶尖上的红蜻蜓。
他刚想凑近去捉，撑伞的齐辞忙弯腰拉住他手臂，厉声道：“齐承彧，不可以。”
宋樱倒是没齐辞这样凶，她耐着性子同小满讲清楚不让他去的缘由，“不能靠太近，当心掉池塘里。”
小满盯着他第一次见就想捉的蜻蜓看了很久，等蜻蜓飞走后，他才恋恋不舍地被宋樱牵着离开此处。
一只乌篷船停靠在莲湖岸边，早已等候多时。
很早之前齐辞就想带宋樱来这一眼望去全是荷叶的莲湖泛舟赏景，奈何时间一直不合适，便拖到了今时今日。
齐辞单手抱起小满先站到了船头，然后伸出空出来的手去牵宋樱，待她拎起裙裾准备登船时，他叮嘱说道：“小心脚下。”
宋樱握住他宽大的手掌，低头仔细着脚下的每一步，步子轻轻一迈便登上了船头。
她站稳身子，目之所及全是高低错落的荷叶和荷花，不仅感叹道：“那边好多荷花！还有已经成熟的莲蓬！”
她今日穿的衣裙是清新的绿色，披帛是浅淡的粉色，和莲湖中漫天相接的荷叶仿佛融为一体。
“郎君，夫人，站稳喽，开船啦。”
船夫摇动船桨，乌篷船缓缓驶离岸边。
莲湖中也有几艘载人赏景的乌篷船在亭立的荷叶荷花中穿梭。
湛蓝的天幕一碧如洗，铺在水面的荷叶密密匝匝，而那亭立的荷叶错落有致，投下的影子挡住遮住刺眼的阳光，水面的夏风一吹，一切又是凉爽惬意。
宋樱牵着小满站在乌篷船船头，小满四下张望，倘若不是宋樱拉着，他恐怕是要趴在船头，手伸出去掬水玩。
被拘束着的小满睁着大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向莲湖中盛开的荷花，“娘亲，要花花！”
乌篷船凑近了些，齐辞挑了一朵开得正盛的荷花摘下，给了儿子。
小满拿着荷花爱不释手，笑着看向爹娘，说道：“花花，给妹妹。”
他口中提到的妹妹，倒不是宋樱又生了女娃娃，而是永昌侯府隔壁柳尚书家一岁的千金。
自从前几日齐辞带着宋樱母子两人去隔壁柳家参加小女娃的周岁宴，小满看见柳家小娃娃以后，就喜欢上了和柳家小娃娃一起玩耍。
这是小满交到的第一位朋友，他可开心了，几乎每天都想去看一眼柳家的妹妹。他有次还问宋樱，能不能把柳家的妹妹接到他们家来养，这样他就能天天和妹妹一起玩了。
这惊人的问题把正在喝水的宋樱吓得呛住，连连咳嗽，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幸好小满那话是私下问的。
得知不能把柳家妹妹带回侯府，小满一阵失落，但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尚未平复心情的宋樱又惊又羞。
——小满清澈的大眼睛看向她，问她什么时候给他生一个妹妹。他想要一个像柳家妹妹一样可爱乖巧的小妹妹，这样就能养在他们院子里，天天和他玩耍。
沁爽的夏风拂过莲湖，吹动宋樱发丝，她故作失落，蹲下与小满平齐，逗他说道：“给妹妹的花花呀？但是娘亲想要小满手里的花花，小满给不给娘亲？”
小满看眼手里好看的荷花，又抬头看了看宋樱，大眼睛眨了眨，好半晌才摇头，笑着说道：“不要不要不要，这是我给妹妹的。”
他边说边护着荷花，前一句话刚说完便伸手指了指立在两人面前的齐辞，“爹爹，再摘一朵，一朵给娘亲。”
宋樱揉揉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她仰头看着齐辞，“夫君，我也要。”
齐辞被这一大一小逗得笑了笑，询问道：“粉色的，还是白色？”
他给儿子的花不过是随手摘下来哄小孩的，但给宋樱的便不一样了，得摘她喜欢的颜色，而且还要挑莲湖里最好看的一朵。
宋樱四下看了看，修长的手指往一个方向指去，“要那朵粉色的！”
乌篷船凑近，齐辞不仅给摘下宋樱喜欢的粉色荷花，还摘了几朵成熟的莲蓬。
深青色莲蓬饱满蓬松，那蜂窝状的小洞中藏着椭圆的新鲜莲子，那青色中带着淡淡黄色的外壳并不坚硬，稍稍用力就能剥开，去掉嫩绿的苦涩莲心，剩下的白色莲子清甜，唇齿中回口还带有种好极淡的清凉。
宋樱喜欢吃新鲜的湿莲子，每次莲蓬成熟的时候都会吃个过瘾，今日也不例外。
她将剥好的莲子放到齐辞手心，眉眼弯弯，含笑同他分享自己喜欢的食物，“夫君，你也吃。”
然而，齐辞更喜欢宋樱喂他。
馋嘴的小满站起来去抓宋樱的手，抱着她手便开始撒娇换好东西吃，“亲亲娘亲，我也要吃。”
宋樱捏捏他小小的鼻子，“小馋虫，只能吃一点哦。”
莲湖中，乌篷船行迹之处划出一条荡漾的水波，莲荷投下的影子恰能遮阴，清风徐来，荷叶簌动，一家三口在船上赏景，恬静美好。
*
夏去冬来，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到了十月，秋风一吹，浓郁的桂花香味扑鼻而来。但天气转凉，夏日里单薄艳丽的衫衣收了起来，百姓们都换上了秋裳。
十月初十，小满四岁了。
秋日暖阳照耀，金灿灿的桂花挂满枝头，如画一般绚烂夺目。
齐辞小心翼翼牵着宋樱踏入凉亭，“小心台阶。”
小腹微微隆起的宋樱笑道：“夫君太紧张了。”
话虽如此，但她心里却甜滋滋的。
齐辞在她旁边坐下，说道：“小心仔细些好。”
如今的宋樱已经有四个月身孕了，他又要当爹爹了，自然是要仔细照顾她，万事都要谨慎小心。
石桌上的小炉子正烧着，宋樱将两个橘子和几颗花生放在炉上烤。
“看那两个小家伙，玩得多开心。”宋樱指了指院子里桂花树下玩得不亦乐乎的儿子和柳家小姑娘。
今日秋高气爽，小满专程请了隔壁柳家小姑娘来做客。
目光从小满身上挪开，宋樱看向齐辞，笑语嫣然说道：“当初小满还问我，什么时候给他添个妹妹，他要天天带着妹妹玩。”
齐辞笑着说道：“女儿好，女儿乖巧可爱，和杳杳一样。”
他眸光流转，看向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变得温暖起来。
他一直想要个女儿，他和宋樱的女儿一定很乖巧可爱。
这厢，小满看见小炉子上烤的橘子，他跑过来，乖乖站好，“娘亲娘亲，我要给柳妹妹拿一个烤橘子。”
正说着，柳尚书和柳夫人牵着柳家小姑娘来到亭子里。
“妹妹，来吃橘子。”
小满笑着对柳家小姑娘说道。
两个小家伙在亭子里吃完东西，又跑到院子里去玩了。
===
“咻——”
“砰——”
烟火蹿升，在空中绽放，一朵接着一朵，绚烂夺目，将半边天都染了颜色。
爆竹声接连不断，除夕夜的年味也越来越浓。
齐辞带着一双儿女在院子里放烟火。
七岁大的齐承彧早已过了对烟火仙女棒感兴趣的时候，但两岁的妹妹齐葭茹对着绚烂的烟火喜欢得紧，眼睛都看直了。
齐承彧点燃手里的仙女棒，齐葭茹看见立刻雀跃欢呼，悦耳的笑声响遍小院。
齐葭茹眼里闪着光芒，欢喜又急切地伸出手来，“哥哥，妹妹放，给妹妹放～”
齐承彧蹲下身来，和妹妹平齐，一手拿着尚未点燃的仙女棒，一手牵着妹妹，温声细语同妹妹说道：“只能拿这个位置，仙女棒燃了烟火时不可以去碰，小心烫伤手手。”
“好～”
小茹茹很听哥哥的话，软糯糯应了下来，期待的眼睛凝在哥哥手上，已经迫不及放仙女棒了。
“哇！”
小茹茹拿着仙女棒，双眸被燃放的仙女棒占满，欢喜地笑出声来。
小茹茹挥着仙女棒向宋樱炫耀，“娘亲，看花花！”
烟花绚烂，灯火璀璨，齐辞牵着宋樱站在院中，静静看着儿女嬉戏玩闹。
他很庆幸能遇到宋樱，是她一点点暖了他心，三餐四季，烟火人间，唯愿岁岁年年常相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撒花，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下本大概在12月份，目前还没确定开哪本，在《澄月》和《献给反派的礼物》中选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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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岁半的小孩子, 对新奇的事物百看不厌，从嘴巴里的问出来的问题也千奇百怪。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 蔷薇花仿佛在一夜间都盛开了，与艳丽明艳的迎春花点缀着春色。
院子里原来是没有蔷薇花的，是齐辞出征回来后，宋樱生下小满的第一个春日，他偶然间听到宋樱说院里太单调，于是在询问宋樱喜欢哪些花卉以后，才有了如今颜色各异的蔷薇花。
两岁半的小满蹲在屋檐的台阶下, 投下的影子映在地上，他两手各拿着一片刚摘下来的绿叶放在地上，而那地上恰好有几只蚂蚁，他手中的叶子将几只蚂蚁围住，待蚂蚁无路可走顺着爬到叶子上时，他笑了起来，一双大眼睛灵动可爱。
“娘亲，看！”
蹲在台阶上的小满抬头, 伸手将那爬了蚂蚁的叶子拿给宋樱看，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疑惑, 眨了眨眼，问道：“娘亲, 他们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为什么还要爬到叶子上？”
小家伙的小脑袋里装满了许多问题, 好似永远都问不完一样。
宋樱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回答小满好奇的问题, 他一会儿问檐下的燕子、喜鹊为什么没来, 一会儿又问为什么墙上的迎春花开的颜色和蔷薇花的颜色不一样，又或者问他什么时候才能长高高，这样一来不用爹娘抱也能摘到树上的花。
宋樱摸摸小满的头，不厌其烦地回答他提出来的问题，不能跟两岁半的小家伙说太多，否则一个问题还会牵扯出来另一个问题，永远也回答不完。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疑惑的双眸逐渐变得清明，大抵是明白了。
蚂蚁爬行的速度极快，顺着叶子脉络很快爬到小满手上。宋樱眼尖，看见后急忙拍了下去，可不能小瞧这小小的蚂蚁，咬人可疼了。
“不玩了，跟娘亲回去洗手，洗完手就可以吃点心了。”
宋樱牵着小家伙就往屋里去，但小家伙不想回去。
“不要不要不要。”
小满想在院子玩，连连摇头的同时赖在原处不动。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齐辞从外面回来，出现在院子里，小满看见后，脸上藏不住的欢喜。
“找爹爹！”
小满跌跌撞撞朝齐辞跑过去，奶声奶气的声音让人心都融了。
齐辞弯腰，笑着一把抱起儿子，然而当看见儿子有些脏的手后，脸色微沉，“你看你，手都玩脏了。适才是不是又在闹娘亲？”
宋樱指了地上的叶子，有几分无奈说道：“诺，夫君你看，小满适才就在屋檐那边跟蚂蚁都玩了快小半个时辰。”
“脏兮兮的。”齐辞拧眉，小满突然不吵也不闹了，乖乖站好。
他抱着儿子往屋里去，“跟爹爹一起回去洗手。”
宋樱跟在齐辞身侧，同被他抱着的儿子对视一眼，说道：“欺软怕硬的小家伙。”
一听这话，齐辞便猜到他不在府里时，儿子又闹宋樱了。
“咚”的一声，齐辞拿捏着力道敲了敲小满额头，“罚你。”
小满倒是没有哭，只是嘟了嘟嘴，他小手揪着齐辞衣襟，一下变得委屈起来，让人又不忍心再多多责备。
转眼间已经到了屋中，齐辞放了小满下来，小家伙脚一沾地就被宋樱牵去洗手。
抹了些香胰子，宋樱濯洗干净小满脏兮兮的手，“去爹爹那里。”
小满湿漉漉的手被帕子擦干，他四下望了望，看见坐在榻边的齐辞已经在剥橘子了。
“爹爹。”
小满笑了笑，跌跌撞撞朝榻边去。
他站在齐辞身边，两只小手搭在齐辞膝上，扬起头来，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剥出来的橘子瓣。
小孩子哪有不眼馋的，小满张了张嘴，迫切地想要吃到甜甜的橘子，声音也急切了些许，“爹爹，吃橘子。”
齐辞慢条斯理掰了一瓣橘子，然后仔细地把橘瓣外面薄薄的一层皮剥下，连同白丝也一起剥下。他掰了一小点下来，喂到已经等不及的小满口中。
嘴里吃到甜甜的橘子，小满心满意足，就在原处守着齐辞，等着再喂橘子吃。
宋樱来到榻边，拎了拎裙裾，坐在齐辞旁边，目光落到吃得开心的小满身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看着儿子开心满足的模样，也会跟着笑起来。
等齐辞再喂小满时，小满头一偏，那喂来的橘子果肉落了空。小满指了指宋樱，奶声奶气说道：“娘亲，也吃！”
齐辞唇勾了勾，眼底快速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低头问道：“小满要爹爹也喂娘亲？”
小满收起手指，小小的手掌搭在齐辞膝上，重重点头，极其肯定地“嗯”一声。
齐辞一笑，当着小家伙的面将剥好的橘子果肉喂到宋樱嘴里。温热的指腹碰到女子娇艳的唇，在把橘肉往里送时，又触到贝齿，几乎是同时，宋樱身子轻颤，耳尖慢慢红了起来。
指腹离开时，还轻轻按了按她唇，宋樱嗔他一眼，小满还在旁边看着。
齐辞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没说话，重新拿了瓣橘子，慢条斯理开始剥皮。
喂小孩不能着急，入嘴的食物得掰成小小的一份，齐辞喂完儿子，那瓣橘子还剩大半。他低头垂看一眼，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对小满道：“小满吃一口，然后娘亲吃一口？”
看似是在询问，其实齐辞早已预判了小满接下来的话，果真，小家伙想都没想，点点头，奶声奶气应了下来。
齐辞满意一笑，把剥好的橘子喂到宋樱唇边，道：“夫人，吃橘子。”
橘子果肉软糯地抵在唇瓣边，宋樱觉得齐辞不应该在儿子看见的时候这般亲昵。小家伙就站在齐辞跟前，那双不染纤尘清澈的大眼睛随着齐辞说出来的话正盯着她看，眼睛眨也不眨，似乎在等她把唇边的橘子吃下去。
宋樱先是被齐辞这一亲昵的举动弄得不好意思，然后又在小家伙的注视下红了脸。
她低头，小口小口吃着橘子果肉。
宋樱有些恼自己的害羞，齐辞不过是在儿子面前喂她吃东西，她便红了脸。
宋樱苦恼，她这动不动就害羞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
小满吃完橘子，肚子里的馋虫安抚下去，他转头张望着外面。
阳光明媚，风和日丽，不知道屋檐下他玩弄过的蚂蚁还在不在。
小满跌跌撞撞走到宋樱身边，软乎乎的小手去拉她手，“娘亲，去外面。”
别看他才两岁半，手上的力气却一点也不小，拉扯着宋樱就往要往外面走。
吃东西的时候，小满喜欢被齐辞喂，而玩耍时，则喜欢黏着宋樱。
宋樱伸手刮了刮儿子鼻尖，感叹道：“小家伙，你是一刻也不闲着。”
她起身，一只手被儿子牵着，另一只手挽着齐辞，一起去了院中。
亭子里晒太阳的雪宝醒来，通体雪白的它趴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才懒洋洋地坐了起来，它定定在原处坐了片刻，而后从亭子外的台阶下来，在小满跟前停下。
梨花树下，雪宝围着小满转圈，毛茸茸的白尾巴竖起来扫过小满的手，喵喵叫着来吸引小满的注意力。
小满很喜欢摸雪宝蓬松柔软的毛，他原本是想跟宋樱一起在院子里玩的，但一看见雪宝后，便走不动道了。
小满蹲下，饶有兴致地撸着雪宝干净柔软的毛。性格温顺的雪宝躺在地上，幽蓝的猫瞳看着小主人，似乎是很享受小主人的抚摸。
小满和雪宝玩起来忘了时间，也忘了守在他身边的爹娘。
和煦的春风拂过，树上盛开的梨花纷纷扬落，似漫天飞舞的大片雪花，春风停驻，眨眼间梨树下雪白一片。
小满在梨树下撸猫，玩得津津有味。
恰有一只黄色的蝴蝶飞过，停在艳丽的蔷薇花上。宋樱拎着裙裾，敛着鹅黄色披帛悄悄走过去，越是靠近那只停着没动的蝴蝶，她越是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轻手轻脚，生怕动静一大惊动蝴蝶。
宋樱凑近，待那只黄色蝴蝶没反应过来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捉住蝴蝶，“抓到了！”
明黄的迎春花和艳丽的蔷薇花交杂中，宋樱站在花藤前，潋滟的眸子看向齐辞，将手里抓到的蝴蝶在齐辞面前扬了扬。
她眉毛挑了挑，眼底藏不的喜悦，似乎在说：看，我厉害吧。
齐辞点头轻笑，还未等他说话回应，梨树下听见动静的小满闻声望过来。
“发福蝶！”
奶声奶气的声音音调高了几分，满是雀跃。
小满眼底一亮，起身扔下雪宝，跌跌撞撞就往宋樱这边来。
“只能看，不能碰。”宋樱蹲下，将手上的蝴蝶凑到小满眼前，“蝴蝶好看，但翅膀上有粉，小满不能碰哦。”
蹲下身来的齐辞手臂圈住小满，防止这调皮的小家伙不听话直接去抓蝴蝶。
“发福蝶，发福蝶。”
小满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他伸手想去抓，但那只蝴蝶被宋樱放走了。
他当时就在想，等以后长大了，个子长到和爹爹一样高，他随便伸手一抓就能抓到发福蝶，长大后的他才不会怕发福蝶翅膀上的粉！
捉，使劲捉！
他要捉一百只！
捉高兴，爹爹和娘亲再也拦不住他了！
===
接连几场春雨过后，和煦的风逐渐带着热气袭来，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裹着热气的风明显变得炎热起来。
盛夏来临之际，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早已成了蝉的栖息之所，接连不断的蝉鸣赛过热浪，让人越听越烦乱，只想寻个清净的避暑地儿。
“娘亲，为什么会有夏季？热。”
小满头上两个扎起来的小揪揪，穿着的单薄衣衫被汗水打湿，即便是有娘亲扇来风，他也觉得热，“不喜欢夏季，不喜欢。”
宋樱徐徐扇动手中的扇柄，给一旁的小满送去凉风，颇有耐心跟他说话，“一年有四季，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就好比小满饿了要吃饭一样。”
她记不清是第几次跟小满说关于四季天气的事情了，只记得上次是在寒风凛冽的冬日，小满也问过类似的话。
小家伙不喜欢酷暑难耐的盛夏，也不喜欢天寒地冻的冬日。
小满撅了撅嘴，把目光转向桌上的冰酥酪上。
眼珠子一转，人小鬼大的他有了心思。他凑了过去，挽住宋樱胳膊，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靠在宋樱身上，撒娇道：“亲亲娘亲，小满好热呐，爹爹这会儿不在，小满想吃凉凉的冰酥酪。”
“不行！不可以吃，”宋樱把桌上的冰酥酪往里推了推，推到小满够不到的地方，“你还太小，不能吃，会闹肚子的。等再过两年，小满就能吃了。”
这碗冰酥酪是她等了三天才等来的一碗，她馋了好久。
上月，宋樱几乎每日都会吃上一碗冰凉清甜的酥酪解暑，但就是因为寒凉的东西吃多了，那次来月信时，她肚子疼痛难忍，前三日可谓是这一年中她最难熬的日子。
自此之后，齐辞便扣了宋樱夏日里所有冰凉的食物，每日入口的冰饮改成了每五日吃一次，后来还是宋樱累了一晚上，才把五日换成了隔三日吃一次。
炎炎夏日来一碗冰冰凉的食饮，顿时神清气爽。
小满自从有次偷尝了一口后，便喜欢上了这能解暑气的好东西，但爹娘不给他吃，哪怕是一小勺也不行。
“亲亲娘亲，就给小满吃一小勺，就一小口，”小满肚子里的馋虫犯了，抱着宋樱不停地撒娇，就想吃一口冰凉的甜食，“小满只吃一点点，爹爹不在，不会发现的。娘亲，好不好嘛。”
小家伙眼巴巴望着她，委屈极了。
但宋樱仍然摇头，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不能吃就是不能吃。这套撒娇，娘亲早就用过了，没用哦。”
她小时候也用过同样的招数撒娇，而就在前几日，为了在烈日炎炎的夏日吃到些冰饮，她又把这撒娇用在齐辞身上。
宋樱被小家伙靠着紧紧抱着手臂，这一待下来仿佛夏日的暑气又热了几分，“齐承彧，抱着好热，松开。”
连全名都叫了出来，机灵的小满乖乖松手，走了几步盘腿坐在蒲团上，独自生着胖气，留了个背影给宋樱。
等再过几年，等他长大些，个子也高一些，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
这日，莲庄的莲花开得正盛，百亩荷塘一眼望去全是碧绿一片荷叶，粉色白色的荷花在重重叠叠的荷叶中冒出来，争相绽放。
夏风一吹，碧浪滚滚，美不胜收。
宋樱牵着儿子走在田埂上，一大一小被齐辞撑伞投下的影子笼罩着，加之不时有夏风吹来，倒也不会太热。
拂面的夏风带着莲荷的清新味道，驱走燥热，让人心情顿时舒畅。
小满忽然停了下来，指着莲塘水面冒出的一个嫩绿的荷叶尖，喊道：“虫虫。”
宋樱笑着解释道：“是蜻蜓。”
红色的蜻蜓静静地停留在荷叶尖上，就在这时，水面附近掠过两只低飞的蜻蜓，它们在水面上轻轻一点，眨眼间又从水面上飞走了。
平静的水面在这之后泛起小小的涟漪。
小满第一次来莲塘，也是第一次看见蜻蜓，他尚不能准确地喊出名字，但对于新认识的动物好奇又欣喜，“丁蜓。”
小满松开宋樱的手，在田埂上蹲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荷叶尖上的红蜻蜓。
他刚想凑近去捉，撑伞的齐辞忙弯腰拉住他手臂，厉声道：“齐承彧，不可以。”
宋樱倒是没齐辞这样凶，她耐着性子同小满讲清楚不让他去的缘由，“不能靠太近，当心掉池塘里。”
小满盯着他第一次见就想捉的蜻蜓看了很久，等蜻蜓飞走后，他才恋恋不舍地被宋樱牵着离开此处。
一只乌篷船停靠在莲湖岸边，早已等候多时。
很早之前齐辞就想带宋樱来这一眼望去全是荷叶的莲湖泛舟赏景，奈何时间一直不合适，便拖到了今时今日。
齐辞单手抱起小满先站到了船头，然后伸出空出来的手去牵宋樱，待她拎起裙裾准备登船时，他叮嘱说道：“小心脚下。”
宋樱握住他宽大的手掌，低头仔细着脚下的每一步，步子轻轻一迈便登上了船头。
她站稳身子，目之所及全是高低错落的荷叶和荷花，不仅感叹道：“那边好多荷花！还有已经成熟的莲蓬！”
她今日穿的衣裙是清新的绿色，披帛是浅淡的粉色，和莲湖中漫天相接的荷叶仿佛融为一体。
“郎君，夫人，站稳喽，开船啦。”
船夫摇动船桨，乌篷船缓缓驶离岸边。
莲湖中也有几艘载人赏景的乌篷船在亭立的荷叶荷花中穿梭。
湛蓝的天幕一碧如洗，铺在水面的荷叶密密匝匝，而那亭立的荷叶错落有致，投下的影子挡住遮住刺眼的阳光，水面的夏风一吹，一切又是凉爽惬意。
宋樱牵着小满站在乌篷船船头，小满四下张望，倘若不是宋樱拉着，他恐怕是要趴在船头，手伸出去掬水玩。
被拘束着的小满睁着大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向莲湖中盛开的荷花，“娘亲，要花花！”
乌篷船凑近了些，齐辞挑了一朵开得正盛的荷花摘下，给了儿子。
小满拿着荷花爱不释手，笑着看向爹娘，说道：“花花，给妹妹。”
他口中提到的妹妹，倒不是宋樱又生了女娃娃，而是永昌侯府隔壁柳尚书家一岁的千金。
自从前几日齐辞带着宋樱母子两人去隔壁柳家参加小女娃的周岁宴，小满看见柳家小娃娃以后，就喜欢上了和柳家小娃娃一起玩耍。
这是小满交到的第一位朋友，他可开心了，几乎每天都想去看一眼柳家的妹妹。他有次还问宋樱，能不能把柳家的妹妹接到他们家来养，这样他就能天天和妹妹一起玩了。
这惊人的问题把正在喝水的宋樱吓得呛住，连连咳嗽，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幸好小满那话是私下问的。
得知不能把柳家妹妹带回侯府，小满一阵失落，但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尚未平复心情的宋樱又惊又羞。
——小满清澈的大眼睛看向她，问她什么时候给他生一个妹妹。他想要一个像柳家妹妹一样可爱乖巧的小妹妹，这样就能养在他们院子里，天天和他玩耍。
沁爽的夏风拂过莲湖，吹动宋樱发丝，她故作失落，蹲下与小满平齐，逗他说道：“给妹妹的花花呀？但是娘亲想要小满手里的花花，小满给不给娘亲？”
小满看眼手里好看的荷花，又抬头看了看宋樱，大眼睛眨了眨，好半晌才摇头，笑着说道：“不要不要不要，这是我给妹妹的。”
他边说边护着荷花，前一句话刚说完便伸手指了指立在两人面前的齐辞，“爹爹，再摘一朵，一朵给娘亲。”
宋樱揉揉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她仰头看着齐辞，“夫君，我也要。”
齐辞被这一大一小逗得笑了笑，询问道：“粉色的，还是白色？”
他给儿子的花不过是随手摘下来哄小孩的，但给宋樱的便不一样了，得摘她喜欢的颜色，而且还要挑莲湖里最好看的一朵。
宋樱四下看了看，修长的手指往一个方向指去，“要那朵粉色的！”
乌篷船凑近，齐辞不仅给摘下宋樱喜欢的粉色荷花，还摘了几朵成熟的莲蓬。
深青色莲蓬饱满蓬松，那蜂窝状的小洞中藏着椭圆的新鲜莲子，那青色中带着淡淡黄色的外壳并不坚硬，稍稍用力就能剥开，去掉嫩绿的苦涩莲心，剩下的白色莲子清甜，唇齿中回口还带有种好极淡的清凉。
宋樱喜欢吃新鲜的湿莲子，每次莲蓬成熟的时候都会吃个过瘾，今日也不例外。
她将剥好的莲子放到齐辞手心，眉眼弯弯，含笑同他分享自己喜欢的食物，“夫君，你也吃。”
然而，齐辞更喜欢宋樱喂他。
馋嘴的小满站起来去抓宋樱的手，抱着她手便开始撒娇换好东西吃，“亲亲娘亲，我也要吃。”
宋樱捏捏他小小的鼻子，“小馋虫，只能吃一点哦。”
莲湖中，乌篷船行迹之处划出一条荡漾的水波，莲荷投下的影子恰能遮阴，清风徐来，荷叶簌动，一家三口在船上赏景，恬静美好。
*
夏去冬来，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到了十月，秋风一吹，浓郁的桂花香味扑鼻而来。但天气转凉，夏日里单薄艳丽的衫衣收了起来，百姓们都换上了秋裳。
十月初十，小满四岁了。
秋日暖阳照耀，金灿灿的桂花挂满枝头，如画一般绚烂夺目。
齐辞小心翼翼牵着宋樱踏入凉亭，“小心台阶。”
小腹微微隆起的宋樱笑道：“夫君太紧张了。”
话虽如此，但她心里却甜滋滋的。
齐辞在她旁边坐下，说道：“小心仔细些好。”
如今的宋樱已经有四个月身孕了，他又要当爹爹了，自然是要仔细照顾她，万事都要谨慎小心。
石桌上的小炉子正烧着，宋樱将两个橘子和几颗花生放在炉上烤。
“看那两个小家伙，玩得多开心。”宋樱指了指院子里桂花树下玩得不亦乐乎的儿子和柳家小姑娘。
今日秋高气爽，小满专程请了隔壁柳家小姑娘来做客。
目光从小满身上挪开，宋樱看向齐辞，笑语嫣然说道：“当初小满还问我，什么时候给他添个妹妹，他要天天带着妹妹玩。”
齐辞笑着说道：“女儿好，女儿乖巧可爱，和杳杳一样。”
他眸光流转，看向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变得温暖起来。
他一直想要个女儿，他和宋樱的女儿一定很乖巧可爱。
这厢，小满看见小炉子上烤的橘子，他跑过来，乖乖站好，“娘亲娘亲，我要给柳妹妹拿一个烤橘子。”
正说着，柳尚书和柳夫人牵着柳家小姑娘来到亭子里。
“妹妹，来吃橘子。”
小满笑着对柳家小姑娘说道。
两个小家伙在亭子里吃完东西，又跑到院子里去玩了。
===
“咻——”
“砰——”
烟火蹿升，在空中绽放，一朵接着一朵，绚烂夺目，将半边天都染了颜色。
爆竹声接连不断，除夕夜的年味也越来越浓。
齐辞带着一双儿女在院子里放烟火。
七岁大的齐承彧早已过了对烟火仙女棒感兴趣的时候，但两岁的妹妹齐葭茹对着绚烂的烟火喜欢得紧，眼睛都看直了。
齐承彧点燃手里的仙女棒，齐葭茹看见立刻雀跃欢呼，悦耳的笑声响遍小院。
齐葭茹眼里闪着光芒，欢喜又急切地伸出手来，“哥哥，妹妹放，给妹妹放～”
齐承彧蹲下身来，和妹妹平齐，一手拿着尚未点燃的仙女棒，一手牵着妹妹，温声细语同妹妹说道：“只能拿这个位置，仙女棒燃了烟火时不可以去碰，小心烫伤手手。”
“好～”
小茹茹很听哥哥的话，软糯糯应了下来，期待的眼睛凝在哥哥手上，已经迫不及放仙女棒了。
“哇！”
小茹茹拿着仙女棒，双眸被燃放的仙女棒占满，欢喜地笑出声来。
小茹茹挥着仙女棒向宋樱炫耀，“娘亲，看花花！”
烟花绚烂，灯火璀璨，齐辞牵着宋樱站在院中，静静看着儿女嬉戏玩闹。
他很庆幸能遇到宋樱，是她一点点暖了他心，三餐四季，烟火人间，唯愿岁岁年年常相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撒花，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下本大概在12月份，目前还没确定开哪本，在《澄月》和《献给反派的礼物》中选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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