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而虬阳门弟子正猫在某位佛修大哥的背后,见明尘宗的退了,长吁一声擦了擦佛修透亮的脑壳:“谢啦,小秃瓢。”

这位佛修大哥在人群中一直坐着,脑袋锃光瓦亮着实吸引人,却没人敢动他一指头,可见是个有本事的。

“阿弥陀佛,佛说:滚!”佛修大哥一脑袋把他顶了出去,继续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嘿哟!你就不能也普度一下我吗!你这假和尚!”虬阳门弟子显然认识他,忙自报家门道:“你忘啦?咱俩一个村的,我是你隔壁的庞先,庞小六!记得不!我小时候常带你爬树摘果子!还替你打过架!”

“阿弥陀佛,贫僧慎念。”佛修双手合十,抬了抬眼皮子看向他:“施主,你脖子上架了两柄剑了。”

庞先用余光一看:“我滴妈!”然后内劲迸发,将长剑震碎,一个猴步躲回慎念的背后:“徐宏轩!快用你的脑袋照瞎他们的狗眼!”

“佛说:你赶紧给我滚!”徐宏轩结了个佛光流溢的屏障,一把将庞先扯了进来:“贫僧法号慎念,请不要再叫我的俗家姓名...先来的那个,请不要戳贫僧的袈裟。”

说罢,徐宏轩闭目念起佛经,那屏障竟变得铜墙铁壁一般刀枪不入,梵文环绕,将袭来的符咒一一化解。

“这...”程乾踟蹰了。天玄寺的阵法极为玄妙,若想破解得费上一番时间,眼下战况不明,明尘宗不能再继续折损下去,不然第二轮比试很难拔得头筹。

“撤!”程乾率人愤然离去,心中又为天玄寺记上了一笔。

第一轮比试已近尾声,准备敲钟的人已然就位。归衍真人死死盯着水镜里的一举一动,见那乱石堆里没有任何声息,楚弈确实没能爬出来,这才用力地一挥手。

钟声飘荡,迤逦不绝,躁动的人群迅速冷却下来,刚刚还脸红脖子粗互相掐架的转瞬变回陌路,带着胜利者的骄傲,挺胸阔步地走向场地中央,静候结果。

归衍真人俯视着或头破血流,或灰尘仆仆的弟子们,二度确认楚弈没在其中后,拖着长音道:“第一轮结束,开始清点!”

经过清点,站到最后的修行者仅剩下百人,而参加论武的总人数千人有余,也就是说,第一轮下来就淘汰了九成之多。可见这论武究竟有多残酷,而掺了水分过初试的确实数不胜数。

清点到徐宏轩时,庞先忙跳了出来:“别只数这秃瓢,还有我呢!”

负责清点的人员低头在纸上又勾了一道,刚要离去,就听又一人喊道:“哎!不能因为我个矮就不数我啊!”

只见楚弈探头探脑地从徐宏轩背后钻了出来,脑袋上顶着宽大的袈裟袖子,谄媚地鼓着掌:“大师就是厉害,佩服佩服。”

徐宏轩撩起衣袍擦了擦脑袋:“那就不要往我头上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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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宏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庞先:“小秃瓢!”

徐宏轩:“...把贫僧的法杖拿来,敲不死丫的!”

归衍真人不敢置信地看着活蹦乱跳的楚弈,额头上的青筋寸寸暴起,戾气纵生。

“不可能!”程乾怒吼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出来?什么出来?”楚弈一直手搭在徐宏轩的肩膀上,无辜地挠了挠耳朵:“我看这位大师投缘得很,一直在唠嗑哪儿都没去啊。”

“头圆”的大师很是不满地把他的手掸了下去。明明是他在打坐念心经,这不认识的小子突然窜出来往他后边一蹲,也没问他愿不愿意。

“天玄寺什么时候喜欢多管闲事了?!”程乾气到失去了理智,大声质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从不多管闲事。”徐宏轩合掌仰目看向山顶:“贫僧只是坐着,怎么,不可以吗?”

“程乾!休得无礼!”归衍真人将心中浊气强咽下去,挤出一道差强人意的笑容:“多一些过试的人总是好的,后生可畏啊!”

没人回他的话,而平日里给他捧臭脚的明尘宗弟子们都在石堆底下埋着呢,一时间气氛好不微妙。

楚弈讪讪道:“大师,我不小心让你得罪了明尘宗的人。”

徐宏轩:“无碍。”

天玄寺一贯光明磊落,不惹事也不怕事。倘若这群人敢拿他动刀,那就一法杖送他们见佛祖好了。再者,这世间两位圣人之一的湛寂真人是他们方丈的师兄,谅他明尘宗不敢动天玄寺。

徐宏轩分析得确实在理,归衍真人并不想把天玄寺放进敌对阵营里。天玄寺是个中立门派,盛名颇高,得罪紧了怕是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归衍真人看向大长老,传音道:“派人去请陆振理,让他带上陆三公子速来。”

“是。”大长老悄悄退出人群。

第一轮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埋在石堆里的弟子们终于被挖了出来。惨状不忍赌目,满地血迹斑斑,伤者多半骨肉不连,浑身的泥污似是从沼泽里捞出来的死猪。但幸而没出了人命。

程乾恶狠狠地瞪向楚弈:“伤我同门,此仇不报非君子!”

楚弈哼笑,听闻背后有人唤他,便一甩袖子走了,仅落下句不轻不重的话:“我若真想杀人,此时你们连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

程乾微怔,心里泛起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论修为,他远在楚弈之上,可此子却自带一种奇怪的气场。不是凶猛,更不是尖锐,而是四两拨千斤般的气闲若定,且这种成熟只能从实战中锤炼所得。

但程乾终究是不服气的,因为他有不服气的资本。他是难得一见的龙玉天赋,天赋值中的最高级。虽说勤能补拙,但天赋是人的垫脚石,起点就比旁人高上一等,再勤学苦练一些,总会遥遥领先,傲视群雄。

楚弈顺着声音,找到了一句话要了他半条命的亲亲师姐——蒋紫陌,腆着笑脸凑上前去:“我赢了!”

蒋紫陌并不知晓自己给楚弈拉了多大的仇恨,叉腰笑道:“师姐我也不赖,过关了!”

两位女医修则面带愁容:“紫陌,我们俩都落选了。我们二人所分配的草药是劣等的,丹方也不对,被人做了手脚。”

“奶奶的!找他评理!”蒋紫陌杏眼圆瞪,撸袖子就要跑。楚弈一把拽住她:“师姐,没用。我刚刚也被算计了,险些丧命。这论武早就不干净了,两位师姐虽然落选了,但未尝不是件好事。因为...”

“你是说有人想要我们的性命?”蒋紫陌顿感心惊肉跳,一想到接下来的第二轮论武,忙叮嘱道:“那咱第二轮组队时务必要在一起,这样还能有个照应。”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怕他们不会顺了咱的意。”楚弈沉吟。

第二轮被定在翌日黎明,眼下还有半天的休息时间。修行者们被分配了临时的住所,入屋休息养精蓄锐。

楚弈躺在榻上,将苍秾放至身侧,神念流至剑身,与尘觞的神念交上了头。

楚弈:“你那边无碍吧?之前在打斗中,我好像听见你那边有什么动静?”

尘觞正坐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山丘上,抬眼望向太鹏山的方向:“之前在客栈里,来了几个蒙面人,要杀我,我把他们打晕就走了。楚弈不让我杀人,我就没有杀人。”

楚弈冷哼,看来这明尘宗的胃口着实不小。有道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倒要看看明尘宗还能嚣张多久!

之前他醉心修炼,无暇关注大门派的明争暗斗。如今看来,这修行界早就被搅得不再安宁了。

“楚弈。”正想着,尘觞忽然轻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人有点不舒服。”

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清冷,却藏了些委屈的腔调,悠悠荡荡地钻进耳廓隐隐发痒,惹得楚弈翻身戳了戳剑:“藏好了,那个客栈不要再回去了。我对你的本事还算放心,但这世间人心可怖,切忌不要被诓骗了去。”

“比如?”尘觞抬头看向郎朗夜空,伸出手去抓虚无的月光。

“比如,有人对你说,是我派他来找你的,你当如何?”楚弈略感困倦,双眸微闭。白日里的那场恶斗耗费了他太多灵力,而他的真元受损,体魄耐力也不够,再不休息怕是要散了架。

尘觞沉思:“我不会信的。楚弈有没有找我,我能感受得到。”

“哦...那就好。”楚弈打起了瞌睡。

尘觞又坐了会儿,等待楚弈下一句话,却只听见了细微的喘息声,便自顾自地唠叨了起来。

“楚弈,其实我想去找你。”尘觞似是在自言自语,眸中坠入一点微光,山脚下漫江如鳞,波流将月去,潮水共星来,安谧且孤寂。

“但是你不让我去,我就没去。”

“把神念覆在苍秾身上后,好像我又变回剑了。”

“楚弈,过去我还是剑的时候,你有没有像现在这样跟我说话。应该是没有的,因为那时候我没开神识。”

尘觞觉得自己好像又开始担忧了,亦或者是什么别的情愫在作怪。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当年守在狄雪山上的日子。没有楚弈,没有目的,也没有可做的事情。潭水里的尸骨不会跟他说话,寒风凄雪也不似这春风柔和。世间于他只是那小小的一方幽潭,勉强加上周遭陈年积雪。

“其实...有...”忽然,楚弈像是在说梦话,喃喃地笑出了声:“年轻的时候...我挺傻的...”

没有下文了,万籁俱寂,月白风清。尘觞又沉默了片刻,也合上了眼:

“睡吧,我守着你。”

苍秾静静地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像是被精心调整过亮度的烛台,又像是许久以前,尘觞见过一次后,便一直念念不忘的萤火虫。

楚弈睡得很是安稳。按照平时,他夜里总会惊醒三次,一次梦见晦暗的过去,一次梦见无光的未来,最后一次是纯粹尿急。

然而今日他一次都没醒,一觉安睡至天明,甚至做了个美梦,梦里充斥着甜润的糯米香气,仿佛掉进软乎乎的糯米糕堆里。来回打滚啃来啃去,最后撞进一结实的怀抱。那人棕色的眸子满是欢喜,附在他耳边沉声道:“谢谢你回来了。”

楚真人险些尿床。

这一觉好到莫名其妙,还令他错过了某个麻烦的人物。

陆轻羽在院里呆站了将近半宿,天亮才踩着露珠回去,一入屋便栽倒在床上小口倒着凉气。

算不出来,哥哥让他算的这个“楚弈”,没有星运。

他用左手按住痉挛的右手,又一次驱动星盘。四方小巧的星盘上展示出璀璨的群星,所有参加论武的修行者,都有一颗白星代表着星运。光芒越强,命途越昌荣;逐渐黯淡的星,代表着其大限将至。而死去的人,星星会随之陨落,直到轮回转世才再次出现。

楚弈还活着,却没有他的星。这种事情,陆轻羽并非第一次见到。上次算某位大人物时,也是如此。只是那大人物很快便陨落了...

难道这个楚弈也要死了?厉害的人星星会在死之前就陨落,以示预警?

还是他也像那个大人物一样,被自己随随便便的一句谎言...

陆轻羽陷入胡思乱想之中,双手一抖,一不小心乱了真气。星盘攸地停止了转动,四五道裂纹不留情面地从中心向四周散布,仿佛有将星盘彻底分割开来的前兆。见此场景,登时一口鲜血涌上嗓子眼,顺着嘴角湍流而下。

他用手抹了抹,看着满手的红色,一阵恍惚之后,到底还是怕了。

还有很多,没来得及说的话...

“哥...哥哥...”陆轻羽毕竟是个孩子,潜意识里依赖着兄长。他无助地爬下床,扶着桌子一路走至门前想要求救,却正巧从半敞的窗户之中,看见楚弈的房门开了,屋中之人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陆轻羽僵住,一眼便认出他就是那日送还了布娃娃的人,.双腿一软躺在了地上,用手使劲捂住嘴不敢发出声响,眼底满是绝望与惊恐。瘦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打着哆嗦,不断咳出的鲜血从指缝中滴落,溅出半地残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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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寡老剑坐成一枚望夫石。

吖!明天开学啦!新学期有这个那个的破事儿,还出了点意外,导致我现在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所以...嗯...停更一天...(小声哔哔)

沙雕的我会尽快调整心情,继续在沙雕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话说,要开始,进,正剧了...(悄悄掏出私藏的八百多片刀片)

不过亲们也不用担心。我这种沙雕主要还是以皮为主。

就酱!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休整了一夜,所有人都精神抖擞地站在中央广场中,等候第二场开始。

蒋紫陌在人群里扫了几眼,很快便抓到了比别人矮了半头的楚弈,往他手上塞了个药葫芦:“拿去,以防万一。”

葫芦里满满都是灵丹,来自师姐的关爱感天动地。可惜这丹药楚弈吃了也没用,只得连声道谢将葫芦别好,心想留着当救济粮吃。

趁着人差不多齐了,深谙论武规则的修行者们开始自由组队。有递名帖的,有同门抱团的,也有散修互相取暖的。医修最受欢迎,所有队伍都争先恐后地冲医修献殷勤,东扯西扯各种攀亲戚。

不少人邀请蒋紫陌入队,都被她礼貌地谢绝了。蒋紫陌小声问楚弈:“你可有认识的散修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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