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既然不在太鹏山,那他真的去除妖了?走了这么久,莫不是出了意外?

以尘觞的身手和楚弈的智谋,这二人搭伴理应没什么问题才对……看来他们是嫌弃不语山上的日子太清苦,又浪迹江湖去了。

心神不宁的时海真人久违地发了脾气,见河岸边上一堆妖兽正践踏农田,挥剑便去,试图在附近找找有没有楚弈二人的气息。

掌门真人们见时海真人一言不发开始砍妖,不由大吃一惊,嘀咕了一阵子后得出一个看似靠谱的推测——

剑圣这是以身作则,拿出实际行动来了!

于是这窝子妖兽先是被剑砍了个七零八落,又被从天而降的十八般兵器,七十二路拳法,一百三十六章符咒左右招呼,惨到连个皮毛都没留下,荣幸地成了最见多识广的兽。

时海真人由惊转怒。徒儿丢了已经够烦的了,杀几个兽还有人抢!这世道是怎么了?!这么一通狂轰乱炸,他还上哪儿去找人!

“几只小妖罢了,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时海真人冷声。

掌门们一头雾水,围成一圈分析了一下后,忙站成一排喊道:“真人慈悲!吾等自愧不如!”

时海真人越感莫名其妙,甩袖子继续走人。他往东,人群也往东;往西,人群还是跟着;扭头回不语山,这些个家伙直接堵了山门。

守山门的小道童被这阵场给吓傻了,哆哆嗦嗦地藏在他背后问道:“真人……他们这是打算一起攻打不语山了?!”

时海真人也慌,猫在山头上观察了一阵子,依旧没弄明白前因后果,还更加悲伤地猜测道,他的徒弟们是不是听到点什么风声,先行跑路了?!

“不怕,让他们守着,乏了就走了。”时海真人走向棋桌,将一把棋子攥在手心里,微微推动真元。

“自从师父仙去,我便再也没用过占卜术。如今为了这俩不省心的小混蛋,只得破戒了……”

这世间会占卜术的并非陆轻羽一人,鲜有人知晓,当年的剑圣实乃占卜高手。只是他洞悉占卜术的弊端后,毅然弃了这门学问。

时海真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棋子洒在棋盘上。眨眼的功夫,棋子们犹如列队的士兵,自动排成了奇怪的图形。

“……没有命途?”他手指一抖,不慎扫落了棋篓。黑白棋子翻落在地上,嘈杂地上下弹跳着,滚入了阴影中。

*

“尘觞,我想进陆家探探。”楚弈站在陆府后院踮脚道。

尘觞凝神向院里探去,旋即摇了摇头:“里面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正因如此,我才要进去看看。”楚弈低声道:“这么大一个府院,下人少说也得百人。如今都去哪里了?”

“嗯,我带你进去,但是你要跟紧我。”尘觞心有不安,但还是带着楚弈跳了进去。

偌大的府宅寂静如斯,甚至连个洒扫仆从都没有。楚弈眺目看向内院,愕然察觉到一股妖气悄然游荡。

“里头有妖,见机行事。”楚弈握紧长剑,抬步要走。

尘觞一个箭步挡在了他前边:“跟紧我。”

楚弈怔了一会儿,总觉得好像有点别扭。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剑修,怎么就给他落下“柔弱可欺”的印象了!

尘觞不由分说地将楚弈护得严严实实,左右查探着动静。行至主卧厅附近,妖气越发浓烈,却始终不见庐山真面目。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二人忽然发现了蹊跷之处。

“在地底。”尘觞率先撞门入屋,二人翻箱倒柜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个机关之类的东西,却从书案后头一隐蔽角落里,找到了一缕金色的丝线。

“阵法线,看来有人构了个空间阵法,将人藏在地下了。”楚弈心下了然,顺着金线一点点走向尽头,终于寻到了阵法的结点。只见在床榻下方,赫然画着一个圆形的红色符阵。

“你懂吗?”楚弈看向尘觞。

尘觞微微摇头,旋即又道:“但我可以试着用魂力修改这个阵法,让它为我所用。”

“你要小心,别伤了自己。”楚弈也知阵法师对决,比的就是魂力。倘若一方可压制另一方,其阵法将彻底失效。

尘觞攒动仙元,结印覆在阵上。红色的符文立刻有了反应,就听一阵地鸣轰动,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似是天地颠倒一般将他们二人直接带入了地下。这里幽暗狭小,两侧是石壁,一条走廊通向远方,看不见尽头,好似一座地牢。

“乖乖,了不得。”楚弈有点触景生情,浑身不得劲。余光瞥到尘觞时,攸地发觉他正紧盯着自己的双手看,慌忙一把抓了过来。

“……被算计了。”尘觞小声嘀咕道。他的左右手心居然同时出现了两个血窟窿,黑红的血液汩汩冒了出来,沿着指缝淌在地上,发出一股腥臭难闻的味道。

楚弈顿感自己的心脏砰地一声炸了,仿佛这俩窟窿伤在了自己身上。张大嘴缓了半天,飞速扯下袖口两条布缠在尘觞手上止血。

“我就说别伤了自己……”楚弈自责不已,再一看向尘觞的手腕,惊觉一条黑线正顺着筋脉一点点向上蔓延。

楚弈当即掐住了他的主筋,打算把毒控制住。谁知尘觞却不紧不慢地拿过他的剑:“没事。”

话音落下,尘觞拔出剑在自己的小臂上狠狠划了一道,血顿时跟不要钱似的迸了出来,呲了楚弈一脑门。

尘觞惶恐地眨了眨眼,也顾不上止血,捻起袖子给他擦了擦头:“对不起。”

楚弈的魂儿已经丢了,半天才勉强动了动发白的嘴唇:“你……你不疼吗?”

“还好。”尘觞镇定自若地用法术治愈着伤口,谁知一抬头突然对上了楚弈发红的眼眶,紧急着就听他气急败坏地问道:“既然会用法术祛毒,怎么还要割伤自己!”

“不……不是毒。”尘觞缩着脖子解释道:“是蛊。”

说罢他摊开手掌,两条黑色的长线虫摇头晃脑地钻了出来,刚想逃跑,被他用火烧了个干净。

“尸虫?!”楚弈震惊。这东西他很熟悉,可他万万没想到,竟有人能避过尘觞的感知力而下了蛊。

好在尘觞的伤口愈合极快,顷刻间只剩下两个暗红色的疤痕。楚弈却依旧觉得很是刺眼,他好吃好喝喂得白白胖胖、清清爽爽的剑崽崽,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中伤,惹得他很想杀人。

“奶奶的,让老子抓住他,非剁了他喂狗!”楚弈恨恨地唾了一口,又心疼地撩起他的衣袖,轻轻吹了吹伤处。

尘觞却忽然面色微变,指着他身后道:“狗。”

楚弈刚一回头,就见一面盆大小的爪子迎面拍来,两只血红的眼睛在幽暗中泛着绿光。继而巨犬长吠一声,卷着飓风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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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觉醒来,发现还是晚上,正想着怎么睡了这么短就醒了,拿过手机一看……

咦时间倒流了?!12点变成9点了?!

然后又看了看日期……

尼玛我睡了一整天……!我这是要猝死吗!

(头发跟笑容一起消失.jpg)

“不好了!陆三公子吐血了!”茗月楼内, 众仆从乱成一团。两个小厮张皇失措地唤来软轿, 将陆轻羽抬了出去。

陆轻羽的四肢在微微抽搐, 嘴角的鲜血顺着面颊淌了一身,强挺着最后一丝神智,被人带上了马车匆忙离去。

楼内的宾客们被这突发的意外情况惊得面面相觑, 许久后才有一人小声嘀咕道:“莫不是遭反噬了?”

“据闻那陆三公子修为并不高,行占卜之术怕是很勉强啊……”几个修士倒是懂些内因。

然而他们最关心的并不是陆轻羽的死活, 而是自己交了的三百两银子能不能退。

茗月楼的掌事自然不会同意, 这银子里头可有他四成的红利,到手的肥肉怎么能这么飞了!

谈不妥, 一来二去得就起了争执。于是一阵鸡飞蛋打, 口水淋头, 砸坏桌椅板凳无数, 陆轻羽拿命挣的这些个银两险些全赔进去。

“陆家果真不稳妥!”茗月楼掌事啐了一口,避开迎面招呼的几道掌风,拉过仆从问道:“陆三公子送往哪儿了!可别死在路上再赖上咱!”

“这个您放心,送他来的那位大人说了,生死有命,出了什么差池都与咱无关。”小厮藏在柱子后头回道。

话音刚落,就听一低沉的男声自背后响起:“生死有命?哪位大人送他来的?”

小厮大骇, 刚要回头,却被一只手提着衣领子带走了, 连头茗月楼掌事, 一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地牢里, 楚弈跟尘觞正仔细端详着面前的灵犬,分明从它颤抖的前爪里看见了滔天恐惧。

刚刚这家伙偷袭失败后,被尘觞一拳打在了鼻子上,趴在地上叫唤半天,不躲也不跑,直接吓瘫了。

“怂货,白长这么大了。”楚弈甚至大着胆子去摸狗爪子。

灵犬退后半步,发出一声呜咽,山丘大小的身躯抖成了筛子,尾巴不安地夹在后腿间。

楚弈指着它的项圈道:“它是契约灵兽,不知它主人在哪儿。这狗好像还不会说话。这么大的身体,按理说修为应该不低。看来是有人用丹药堆出来的。”

尘觞听见“契约”二字后,忽然觉得这灵犬好像跟他是“同类”。但他会说话还能变人形,想想还有点小自豪。刚挺直腰板露出得意的微笑,就见楚弈上前摸了摸灵犬的雪白的前爪,笑道:“毛茸茸的,真可爱。”

尘觞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皮肤,默默地驼了背。

灵犬嗅到他身上的杀气,更加害怕了。悲号一声调头就跑。野兽的本能告诉他,这俩人惹不起,再待会儿容易变成火锅。

只是撒丫子跑了半天,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痛,用余光一看,只见楚弈跟尘觞一人一边扒着狗耳朵。一个在捋毛,另一个则恶狠狠地薅了一撮。

“嗷!”灵犬吃痛,使劲儿甩着头向走廊最深处跑去。楚弈跃身窜上狗背,开术眼看向前方:“里头有人,不止一个。”

尘觞机警跳至他身后,一手覆在他背上输入仙元:“有阵法,小心。”

灵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四爪一扑冲进了一道白色的墙体之中。与此同时,楚弈拔剑而出,配合尘觞将那附着死咒的阵法极速斩断!

周围的景象登时如泛起涟漪的湖泊,破碎荡去又重构回来,一阵虚晃之后,眼前大亮,竟是入了一个宽阔的牢笼。

“嗷呜!”灵犬腿软,咕咚砸在了地上,泪眼涟涟地吐着舌头,听天由命。

楚弈无心顾及它,定睛看向前方,不由大吃一惊:“你们是……?”

只见这阴湿的牢笼中,居然满满当当地挤着一大堆人,粗略估计得有百人!老的少的都有,披头散发很是狼狈。

“仙师饶命啊,仙师饶命……”几个年纪稍长的男子跪地求饶,身后一众青年男女惊恐地缩成一团,甚至有人被吓到泣不成声。

楚弈跳下狗背,让尘觞看好它,走向跪在最前方的一位老人:“老人家,我等无意中闯入此地,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可是陆府之人?”

老者壮着胆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心回答道:“老朽乃陆府管家……这里都是陆家的下人……”

“你们怎会被关在这种地方?陆家主何在?”楚弈忙去搀他。

管家却跪地磕起了响头,哭嚎道:“有一恶人绑走了家主,又将我等关押此处。我等也不知家主在哪里啊!仙师求您救救我们吧!”

陆振理让人掳走了?!楚弈与尘觞对视了一瞬,觉得此事有些难办。

把人救走?那贼人发觉后,陆振理岂不是会被撕票?不带走,这么一大帮子人若有个闪失,太作孽了。

思索许久后,楚弈忽然心生一计:“尘觞,你我分开行动。你将这些人先带出去,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我留守此地,守株待兔。”

尘觞摇摇头:“楚弈,你不是那个人的对手。你看这阵法空间的构造,敌人起码在大乘后期。”

大乘后期,灵犬,与陆家有仇……楚弈将这些个讯息在脑海中串了串,忽然想起一消失已经之人。

然而就在这时,灵犬突然不知打哪儿来的勇气,仰头一身可怖的长吠,还使劲跺了跺地面,扑起漫天尘土。

“不好,这畜生给他的饲主发了讯息!”楚弈当机立断,一掌拍在灵犬的前胸,试图用魂力压住契约,更换这头灵兽的饲主。·但那契约固若金汤,与他的修为完全不在一个等级,反震得他筋脉受损,神志不清。

尘觞推开楚弈,以霸道的威压强行撕裂了灵犬身上的契约。灵犬愣了一瞬后,痛苦地惨嚎起来,瘫在地上嘴里吐着血沫,前爪摇晃作求饶状。

“别杀它。这家伙好像跟此地有联系……”楚弈话还没说完,牢笼四壁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地面也变得凹凸不平,似是要塌陷了。

家丁们惊叫连连,哭喊救命。楚弈踹了灵犬一脚,怒吼道:“赶紧滚起来!你想死吗!”

灵犬一滚爬了起来,乖乖坐下任楚弈和尘觞把家丁们都扔到了自己背上,使出吃奶的劲儿跑了起来。

楚弈坐在狗头上向后看去,骇然发觉一个黑色的旋涡正吞噬着一切,带着尖利的风声,呼啸着穷追不舍,所经之处将周遭尽数吸入,挤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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