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倘若可以参透命途。

“哥哥,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同债主好好讲讲,慢慢还给他们钱好不好?”陆轻羽小心地一步步挪了过去。

陆振理没有抬头,犹如一件死物。这时老管家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冲陆轻羽一拱手:“三公子,您的友人前来拜访,姓楚。”

“楚……楚哥哥?”陆轻羽一惊,小腿一软咕咚坐在了地上。老管家吓了一跳,忙搀扶起他:“怎么了?是……是公子的仇家?”

“不……不……”陆轻羽的小脸白成了一张纸。之前他为了不牵连楚弈,说了极其过分的话,如今哪儿还有脸去见他!

“就,就说我不在!”陆轻羽扭头就要跑,却因虚弱再一次栽在了地上,改为撅着屁股往里爬。结果刚溜了几步就被一人提了起来,跟只小猫似的蜷缩着四肢,惊恐地悬在半空中。

“我又不吃了你,至于吗!”楚弈示意尘觞把他放下。尘觞却偷偷呲了呲牙,略微表达了一下抢宠的敌意。

陆轻羽站不稳,顶着大脑袋来回摇晃,终于噗嗤拍在了楚弈怀里,尘觞登时把尖牙全露了出来——你还敢往楚弈怀里钻!真是长能耐了!

陆轻羽都快哭出来了,慌乱无措地想直起腰来却没能成功,只得自暴自弃地扭头看向老管家:“刘……刘管家,快……看茶。”

管家愣了愣,刚要跑去沏茶,楚弈抬手制止了他:“不必,我来带陆三公子出去转转,吃些好吃的。”

说罢他直接单手把陆轻羽给抱了起来,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去。陆轻羽懵了,看了看呆若木鸡的老管家,又扭头看向陆振理。然而陆振理不知何时离去了,只留下一把空荡荡的椅子。

“楚……楚哥哥,放我下来,沉。”陆轻羽紧张到呼吸急促。

楚弈笑道:“你都没我的剑沉!抱紧了,有些烦人的家伙堵着门讨债,咱飞出去。”

“可……”陆轻羽还没说完,身子一飘,同楚弈一起飞上了高空。

楚弈把陆轻羽带到了郊外,寻了个僻静地方,打开时海真人给的食盒:“这是师父让我带给你的,你多吃点。”

陆轻羽呆呆地看着里头精致的食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听楚弈又道:“师父前些日子成立了门派,门中只有我跟尘觞,冷清得很。倘若陆三公子不嫌弃,我等诚邀您加入不语山。”

“我?!”陆轻羽大惊,愣了半天才问出声:“时海真人……想收我……为徒?”

“你就说你乐不乐意吧。”楚弈往他手上塞了个豆沙包,拿起筷子敲了敲食盒边缘:“我跟你说昂,我师父他可是赫赫有名,你拜他为师不亏。”

陆轻羽看着手里的豆沙包,忽然开始发抖,咬着嘴唇忍得极为辛苦。楚弈看了看他,伸手捏了个鸡腿,不由分说地掰着他的嘴塞了进去。

“吃了,后边的事情不用想。钱我来替你想办法,先找医圣跟师父借上,打个欠条日后慢慢还。我觉得青雁山挺有钱的,医圣拿来当下酒菜的草药都能卖个几千两。”楚弈也夹了一筷子菜,味道倒是不错,回去得好好夸夸道童。

陆轻羽低着头,眼泪掉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响声,好似石间流淌的朝露。楚弈见他哭了一小会儿后,慢慢地吃起饭来,便知这孩子心思剔透着呢,用不着多费口舌。

日落西山,陆轻羽依旧未归,老管家心生担忧,跑去向陆振理禀报,却被封在门上的结界给挡住了。

里屋内,陆振理一脸麻木地看向眼前的不速之客:“怎么?明尘宗还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陆家主,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那人翘着二郎腿哼笑道:“老夫奉掌门之命,请陆三公子入明尘宗。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家主定不会推辞吧?”

陆振理恨恨地瞪大了眼睛:“明尘宗夺走了陆家的财产不够,还想打我三弟的主意?!”

“夺走?您可别说笑了!”男子收起笑脸,砰地一拍桌子:“这么些年,若没我明尘宗在背后支持你,陆家能有今天?!我们只不过拿走了该有的报酬罢了。”

“你说这话不怕天打雷劈?”陆振理起身,指着男子的脑门怒声道:“时至今日,我才知道。你们明尘宗早就盯上了陆家的钱财,钱庄、当铺、你们都派了眼线渗透进去。甚至我的四五个大掌柜都是明尘宗的人!是我陆某人瞎了眼,竟与虎谋皮!”

男子轻蔑地抬了抬眼,稍稍一运真元,便将陆振理震回了椅子上,咕咚一声砸出闷响:“成王败寇,要怨就怨你是个白玉天赋的废物,都不配给我们掌门提鞋!废话少说,陆轻羽到底跟不跟我们走?”

“你做梦!”陆振理捂着胸口啐了一口。

“陆家主竟然拒绝了?难不成您已经选好新的大树了?”男子故作神秘地探了探身子:“对了,我听说,前些日子陆三公子在茗月楼晕倒,抬出来时让孙家老爷给瞧上了。说混乱中瞥见陆三公子长得着实俊俏,令他欢喜到夜不能寐,想出七千万两银子买走养进后院?”

陆振理登时狰狞地吼道:“放你娘的狗屁!”

男子起身,侧首轻笑道:“孙家人才济济,又富甲一方,近日跟掌门来往甚密。不如我替你们搭个红线,将陆三公子赠予他当见面礼。”

说罢男子哈哈大笑着推门出屋,独留陆振理面如死灰地呆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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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新开了个预收文,挂上文案拉

《聘狸奴》

讲的一个面瘫少女心大佬养猫的故事。

其实就是我在满足吸猫的冲动……emmmm

甜文,宠文,开文时间未定,这本完结后立刻会开,求预收!

(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黄昏, 出夜摊的小贩们陆陆续续地涌上街头, 容容熙熙, 车水马龙,叫卖声高低不一,蒸笼的白雾掺杂着食物的香气, 引来一群半大孩子围在桌边吸溜口水。

楚弈三人并排走在街上,还买了面具戴在脸上玩。楚弈戴了个笑面猫, 尘觞戴了个猪脸, 陆轻羽走在他俩中间,带着个青面獠牙的妖怪脸, 一手牵着楚弈, 另一只手还抱着个陶瓷娃娃。

“还有什么想买的吗?哥给你买。”楚弈这话说得极为阔绰。

结果没等陆轻羽搭腔, 就听尘觞幽幽地开口道:“我也要娃娃。”

“你多大人了还玩娃娃!”楚弈踹了他一脚。

尘觞不甘示弱道:“他年纪也不小了, 照样玩娃娃!”

陆轻羽登时羞红了脸,小声解释道:“不是……我想买个娃娃,去陪娘亲给我的那个……”

“喜欢就买呗!”楚弈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前头那糕点铺子闻着真香,咱去吃点?”

“不,不了。我得回去了,不然哥哥要着急了。”陆轻羽忙松开他的手,指了指前方:“那里就是陆家的后巷, 我从后门进去就好。”

“不,还是我送你进去吧。”说罢楚弈再次抱起陆轻羽, 护送他进了后院。落地后, 院内静悄悄的, 连管家老伯都不见了踪影。

楚弈转身要走,陆轻羽忽然又唤道:“楚哥哥!”

楚弈回头,摘下面具笑了笑:“怎么了?”

陆轻羽顶着吓人的鬼面具,个子却小小的怎么看都有些滑稽。吞吐了许久后,他也摘下面具甜糯地笑了,然后抱紧娃娃垫着脚认认真真地说道:“楚哥哥,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谢谢你!”

楚弈抬手戳了戳他的脑门:“谢什么谢。以后大家都是同门了。你且好好收拾一下东西,改日我再来接你。”

“不……不必了。我……我可以自己……去……”陆轻羽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又提起精神向他挥挥手:“楚哥哥再见!”

“等着你!”楚弈拍了拍尘觞的肩膀,剑老哥立刻轻车熟路地把他往肩头上一扛,呼啦飞了出去。天空中登时回荡起了楚弈的吼声:“老子脑袋磕房檐上了!”

以及一道委屈巴巴的回应:“你不给我买娃娃……”

陆轻羽久久地凝视着楚弈消失的方向,眼睛中似是闪着一点光亮。

“楚哥哥,真温柔啊。温柔的人,应该活很久很久才对……”陆轻羽的表情变得落寞又迷茫,慢慢转身向内院走去。

他走过了院落,池塘,看向母亲曾经住过的屋子,门上的铁锁已经生锈了,屋前是两排空花盆。母亲在世时,最喜花草。难得清闲的时候,她会坐在摇椅上给他跟哥哥缝补衣服,笑着看他跟哥哥在院里你追我赶。一不小心摔倒的时候,哥哥就会跑过来把他抱起来:

“小羽,呼一呼,不疼了。”

“小羽。”陆振理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冲他伸出手,面容模模糊糊看不清表情:“过来。”

陆轻羽沉默,站了一会儿后终究走了过去,久违地牵起陆振理的手,一边继续往里走,一边说道:

“哥哥,今天楚哥哥带我出去玩了。”

陆振理没有回答,牵着陆轻羽走过晦暗的长廊。

陆轻羽悄悄抬头看了看他,只看见一没有表情的侧脸,便搂紧了怀里的陶瓷娃娃,低下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街上的商铺多了许多,有一些我从没见过的小玩意。”

“李娘子的包子铺居然还在,算来都有十年了吧?”

“你还记得吗,小的时候,我最喜欢吃彭记的口酥。有天夜里,我缠着你要吃,你没办法,带着我从后院翻墙出去买。”

陆振理忽然松开了他的手。停站在一扇古铜色的大门前,颤巍巍地拿出钥匙去开上头的铁锁。

这里是陆家的金库,平日应当有一堆仆从把手着,如今里头已经不剩什么了,仅一些陈年的摆设,以及陆振理的生母给他留下的嫁妆。

门吱呀一声开了,腐朽的气息自黑洞洞的屋子里散发出来。陆轻羽的手没着没落地向前抓了一把,却没能收到任何回应。半晌后,他轻声问道:

“哥哥,我要死了吗?”

陆振理战栗了一下,旋即猛地回过身去抱起他不由分说地走进了金库,一把扔在了草垛上。门砰地关上了,黑暗中只有一个细小的火苗跳动着。陆振理手持蜡烛,面色惨白,眼中满是血丝,憔悴到犹如厉鬼:

“这不能怪我……我……我不可以把你交出去。”

蜡烛飞了出去,带着红色的光影,撞向稻草一角。

*

“你能不能别噘嘴了?”楚弈气急败坏地看向尘觞。

尘觞的嘴巴简直能挂上一串油瓶了,左手拿着糕点右手举着糖葫芦,依旧不依不饶地哼唧道:“我也要娃娃!”

“卖娃娃那铺子关门了!你没瞧见啊!”楚弈从怀里掏出钱袋,心疼得直咧嘴:“师父给的零花钱全搭进去了,小祖宗你能不能放过我了!”

时海真人给他俩徒弟每个月都发一笔例银,不算多,但买零嘴肯定够了。楚弈本想着攒起来以后再用,今儿倒好,被这大号熊孩子一通磨叽,钱袋彻底阵亡。

尘觞垂下头,恹恹地说道:“我给楚弈钱,楚弈也给我买一件东西。”

“我都给你买了这么些了,你怎么没够啊!”楚弈捂着胸口申诉道:“陆轻羽多大,你多大?!他玩娃娃你也玩?你不嫌寒碜得慌?”

“楚弈送给他的那个娃娃,长得很像楚弈。”尘觞终于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为什么这么执拗。

楚弈愣住了。娃娃是陆轻羽自己挑的,选了个穿着白布衫的男娃娃。除了衣服都是白的,好像没有别的地方相似了吧?

“人形,易招魂;稍加驱使,则可附着灵体。因此,修道之人极少送出娃娃当赠礼。”尘觞顿了顿,垂着眼皮又说道:“尤其是送出跟自己长得像的娃娃。”

楚弈瞠目结舌地回答道:“我上哪门子琢磨这些去!不过一个娃娃罢了……你若真想要,咱在这儿住一宿,等明天铺子开门了,再给你买一个,成不成?”

尘觞想了想,将钱袋掏出来塞进楚弈手中,小声道:“以后楚弈不要轻易送别人东西,好不好。”

楚弈掂了掂那颇为坠手的钱袋子,一时间有些怀疑时海真人是不是给他多塞了钱。本着平白拿孩子零花钱的家长不是好家长,楚弈又把钱袋子还了回去,开玩笑道:“好,以后我不随便给人买东西。你的钱,自己保存好了,留作娶媳妇用!”

“娶媳妇?我不需要媳妇。”尘觞一脸茫然。

楚弈来了兴致,继续逗着他:“那可不一定,万一有一天,你遇到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修士,对你是一往情深!你不得负责啊?”

“她对我一往情深,关我什么事?”尘觞更加不解了,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什么叫一往情深?”

楚弈琢磨了半天,终于找到点形容词解释道:“就是……非你不嫁,非要跟着你,爱你爱到死去活来,没了你不行!”

“那我对你一往情深。”尘觞笃信不疑地点点头。

楚弈登时悔不当初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我这张破嘴哟,没事跟你说这些干嘛!”

“走水了!走水了!”突然,几个路人惊慌失措地叫嚷起来,抱起自家孩子回屋规避。百姓们纷纷驻足,抬头看向远处。楚弈也下意识地跟着眺目远望,只见天边红彤彤一片火光,照得夜空犹如白昼。

“我都算到了。”陆轻羽跪坐在稻草上,衣襟已经烧了起来。橙色的火焰映在他的脸上,稚嫩的眉眼里竟满是释然与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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