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陆轻羽许久没收到楚弈的消息了,慌忙问道:“真人,楚哥哥最近如何?”

“他……”时海真人话至嘴边,忽然面色一凝,又侧首望向星盘。陆轻羽也顺着看了过去,正撞见刚安静了片刻的煞星突然开始移动,且红光耀耀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不好,他要吞噬别的星子!”时海真人大惊失色,抬手结起一道咒术射向星盘。谁知这咒术尚未触及星盘便被反弹了出去,险些中伤了他。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煞星飘忽着冲向临近的一枚星子,毫不留情地压了上去。陆轻羽惊呼一声,扒着星盘看了半天试图找寻破解之道,却在下一秒又顿住了:

“咦……这星子,好生奇怪……”

……

“尘觞,清醒一点。”楚弈强作镇定地说道,双手努力托着尘觞的肩膀往上抬。

尘觞整个人都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楚弈身上,幽暗的光线下,他的两只眼睛散发着异样的光芒,似是一只贪餍野兽,用手狠狠捏着身下之人的肩膀,似是要掐碎他的骨头,将其拆之入腹。

楚弈有些发懵,他猜想过千万种尘觞失控的场景,但哪个都没如今这般突如其来——尘觞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使得他在毫无防备之下转过身去……

然后就被压了,还是一点还手余地都没有的那种。双肩被捏在了穴位上,截断了灵力运转的枢纽;丹海处被他用膝盖抵着,稍微一扭身子都会疼到头皮发麻。

如此熟稔的“擒敌动作”不得不让人一度怀疑,这表面上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剑老哥,私底下是不是偷偷练过。

“楚弈……楚弈……”他的声音沙哑不堪,还包含着一丝奇怪的腔调。炙热的呼吸喷在楚弈脸上,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躁动了起来。

楚弈察觉到他正以极隐忍的的频率轻轻发抖,自己又无法将他推开,只得改为顺他的后背:“尘觞,别被心魔所侵蚀。你不会伤害我的,对不对?”

“楚弈……楚弈……”哪曾想尘觞的力道越来越大,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肩骨正嘎吱嘎吱发出扭曲的声音。冷汗瞬间迷了他的双眼,可他偏偏还是不信邪地又说了一次:“你说过的,你永远不会伤害我。”

尘觞的眼神顿时有些波动,流露出些许痛苦的意味。楚弈忙乘胜追击:“我好痛,你能不能放开我?”

说着肩上的手好像稍微松了一些。楚弈心中大喜,刚想再说些软乎话,结果就听尘觞突然紧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句:

“楚弈,我要你。”

尚未反应过来,他的双唇就被咬住了,并且被蛮横地探到了最深处,肆意地掠夺着。好似骤雨落荷塘,不带丝毫的温和,只一味地想要填满他。

楚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鸣夹杂着头晕目眩令他几乎彻底昏厥过去。紧密的交缠中,吮吸声各位外刺耳,犹如蛇信子一点点吞噬着他的意志,并沿着四肢百骸侵占了全身。

大骇之下,他使劲揪住了尘觞的头发往上扯,希望能令其在疼痛中清醒过来。谁知这种行为却愈加刺激了尘觞,膝盖往下一撞,直捣在他的小腹上,疼得他一激灵使劲儿咬了一口。

尘觞的动作戛然而止,缓缓抬起身子,舌尖上带着血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嘴角竟勾起一道含义不明的笑意,继而将手移到他的衣领上,毫不费力地扯开了他的扣子,变本加厉地倾身疯狂舔他的喉结,脖颈,以及肩胛。如同野兽在自己的所有物上留下气味,宣告主权。

楚弈战栗着,湿漉漉的触感令他一阵恍惚,总觉得自己在做梦。他知道尘觞对自己有感情,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冲动的感情!尘觞为什么懂这些?为什么这么做?他真的想“要”?!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这种企图的?!!

疑问太多,现实却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机会。嘶啦一声,他的前衣襟被彻底撕碎,露出白嫩的肌肤在黑暗中格外扎眼。眼睫上挂着的虚汗令他看不清东西,只能勉强瞥见尘觞上下浮动的喉结。他迅速认清了事实,这小子已经上头了,再不反抗要玩完。

“你他妈……滚!”楚弈大吼,抬手将掉落在不远处的苍秾剑招了过来,未将剑拔出,只用剑鞘抵在尘觞的胸口上用力一推。真元顺着剑鞘震了出去,犹如一只无形的拳头将其击飞出去。

尘觞踉跄了半步,跌坐在地上,嘴角带着血,也不知是刚刚被咬伤的还是被真元所伤。楚弈登时有些心疼,但嘴巴上火辣辣的肿胀感把他这刚泛起的“慈父心”给压了下去。反了天了,儿子压爹了!这种道德沦丧的行为必须唾弃!

“老子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回报我?!”楚弈又羞又气地敛了敛衣服,一抬眼,尘觞居然已移动到自己跟前,纵身扑了过来。

他忙抬起剑去挡。尘觞的手抓在剑上一用力,差点没把他带倒。苍秾在慌乱的真元波动中急促地低鸣着,剑鞘上持续发出脆响,也不知是不是要被抓坏了。这灵犀角所铸的剑竟抵不住轻轻一掐,着实可怖。

“尘觞!你就是个王八蛋!”楚弈许久没这般愤怒过了。一脚侧踢把人踹出好几丈远,同时拔出剑与之对峙。他心中的情愫很是复杂,莫名平生出一种被其背叛的感觉。他早已习惯了尘觞对自己没由来的顺从与关心,本以为是老天对他的一种补偿的。哪曾想今日闹出这么一出,告诉他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只有掉天雷的惨事;夜里搂着你困觉乖仔不是因为怕黑,而是纯粹地想占便宜。

于是楚弈扬天长啸:“这还过个屁啊!”仗剑与尘觞厮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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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晚一些更。说好的双更会算数的!

今天出去吃火锅吃嗨了,又要了两份冰激凌……

然后我就闹肚子闹到了现在……

石窟内剑影银花四散, 犹如惊雁唳风,盛霞映空,却未闻兵器交戈的声音,只有剑气击在石壁上的闷响。

楚弈紧握苍秾剑, 心情复杂地看着一步步向他逼近的尘觞,那步伐不慌不忙,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令他恨不得一剑在他身上捅个窟窿眼。

然而终究是下不去这个手的。楚弈无奈叹息,以剑气作屏障不断阻挡尘觞的脚步,冰晶顺着剑尖一路蔓延到尘觞脚下,冻住了他的脚后跟。只可惜收效甚微。地面上的冰晶很快被其轻而易举地趟开, 发出簌簌的破裂声。尘觞身上的杀气越加明显, 猩红的眼珠仿佛要生吞活剥了他。

不过楚弈倒是在这危险境地下琢磨出一个门道,那就是尘觞虽已失理智,却不会真的杀了他, 也就是说他的性命安危依旧是一道底线, 尘觞尚且不会踏过这条线。

那么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唤醒‘真正的他’。楚弈微抿嘴唇,尝试着喊他的名字:“尘觞,我是楚弈。”

尘觞没有回答, 但行动速度明显降低了许多,瞳孔不断收缩涣散又重新聚合, 想必内心中正在天人交战。

事实也确实如此。此时的尘觞表面上看上去平静如斯, 然而识海中本魂正与那来路不明的“煞魂”正打得如火如荼, 分不清伯仲。

“已经晚了!这个人我要定了!”识海最深处, 一只红色的怪物张狂地大笑着,它的模样比之前更清晰了几分,已经能看清大体轮廓与拧成一团的容貌。它好像没有五官,也不知是如何发出的声音。

尘觞气到发抖,几乎攥碎了自己的手指。是他大意了,本以为已彻底击溃了这只煞魂,熟料楚弈坐在他身后的一瞬间,这煞魂突然变得更为强大,直接压制了他的魂识。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尘觞迅速聚集自己的真元,神魂高涨,犹如擎天的巨人,踩在识海中一掌击了过去。

红色的怪物并没有躲开,反而张狂不已地迎着他的巨掌昂起头颅,叫嚣道:“你杀不死我的!你在巅峰时都未能杀死我,只得与我同归于尽;如今你堕落至此,绝非我的对手!”

尘觞不管不顾地使劲儿拍打着它,试图把这聒噪的怪物拍碎,然而每攻击一次,这家伙都如同一团吸水的棉花,不痛不痒,瘪下去又弹回来,讥讽地摇晃着自己肥硕的身躯,仿佛在看一场笑话。

尘觞逐渐冷静了下来,停在半空中低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怪物也停下了笑声,身后猛地张开丛丛巨翼,卷着灼烈的热风回答道:“我要什么?我要的东西很多。我要报仇,我要毁掉你的一切!就先……从他开始!”

尘觞面色一凛,狠狠地按住了他,使劲儿收缩着手掌。谁知他每多用一分力,自己的神魂愈加不稳定,最后他不得不得出一个恼人的结论——他与这怪物是一体的。

“你不是想要他吗!你不是想要吗!我帮你得到他!”怪物看穿了他的心思动摇,变本加厉地拱起他的手掌,试图钻出束缚。

尘觞使出全身的力气制止着他:“胡说……我没有……我从没想过这样做!”

怪物扑棱着翅膀,割裂了他的手掌:“别装了!你明明就想要他!很羡慕吧?看见那些家伙结成夫妻后如此亲昵?你也想要!你想永永远远地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不……”尘觞痛苦地蹙紧了眉头,心中的慌乱令他即将支撑不住自己的意识。

楚弈此时一定在恨他,再也不会原谅他了。他做了楚弈最讨厌做的事情,再怎么补救都晚了……

“你只有拥有他才会感到快乐!不要欺骗自己了!”怪物的声音来回萦绕,带着浓浓的蛊惑感。

“不占有他的话,他早晚会抛弃你的!”

“承诺的最可笑的事情!”

“你刚刚觉得很畅快吧?你早就想这么做了!”

“闭嘴!”尘觞大吼着,神魂达到前所未有的庞大,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思,飞身跃入识海,推倒喋喋不休的怪物,双双溺了下去。

“如果有一天,你弃我而去,另择他主,步入歧途,危害苍生。我定会杀了你。”

“真有那一天,我自散魂魄,决不让楚弈辛苦……”

承诺啊……很重要的承诺,不可以忘却。

尘觞渐渐沉入海水中,迷离地看向即将消失的光线。被他紧紧捆住的怪物不知何时消失了,也不知是不是逃离了。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总觉得自己自化成人形那天开始便是错误的……不,是从“存在”开始就是错误的。如果没有他,楚弈此时肯定已经飞升成功,位列仙班;如果没有他,楚弈肯定比现在要开心……

楚弈眼睁睁看着刚刚还盛气凌人的尘觞突然如同向前一倾,结结实实地砸在地面上,一动不动。走过去一看,赫然发现尘觞已没有了呼吸。

楚弈在惊恐中心脏几乎停跳,一咬牙强行用神魂入侵了尘觞的识海,惊讶地发现尘觞的识海比寻常人大了不知几许。天空是橙红色的黄昏,地表一半为海,一半为土地,波澜壮阔又庄重肃然。只是已经被扰得一团糟。金色的识海之水溢了出来,荡漾着渗入干涸的土地。满地的狼藉证明着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战役。

“尘觞!”楚弈放声大喊,冥冥中看向沉寂的海面,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亮,便想都没想就跳了进去。

果然,他看见尘觞正飘忽着不断下沉,身体近乎透明即将与海水融为一体。

楚弈慌忙伸出手。二人的手指交触的一瞬间,海水突然翻滚了起来,巨大的旋涡吸住了他的后背,使得他身不由己地飞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尘觞勉强将眼睛睁开一道缝隙,狭窄的视线中,蓦地瞥见刚刚消失了的怪物出现在楚弈身后,长开血盆大口试图将他吞进去。

尘觞瞬间清醒了许多,拼命张开胳膊向上游去,喉咙中吐出绝望的一个字:“不……”

楚弈似是有所感,扭头去看的一瞬间,突然有人将他拉开了。巨口落了空,呼出一串气泡。不甘心地尖声吼着,想再度扑过来时,却顿住了。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怎的,竟打了个激灵缩了回去。

楚弈在这不明人士的怀中怔了一会儿后才抬头看向他。只见此人有着熟悉的面容,双臂如往常一样紧紧把他护在怀中,琥珀色的眸子安静地凝视着他,用清冷却不失温润的声音低声道:

“唤我的名字。”

“尘觞……?”楚弈一时间有些茫然。望向不远处依旧在下坠的另一个尘觞,踟蹰了一刻后再度伸手去够:“不对,你不是尘觞!”

“嗯,我不是。所以唤我的名字。”那男子顶着跟尘觞一模一样的面孔,声音却比尘觞的要温和,甚至更令他安心。然而楚弈还是毫不犹豫地挣脱了他的怀抱,奋力游向快要离开他视线范围的尘觞。

男子未动,停在原地轻声道:“唤我的名字……由我来保护你。”

“尘觞!”楚弈根本没听他在讲什么,一门心思努力去抓尘觞的手,却无论如何都差了一点点距离,只能无助地在空中乱挥。

“唤我的名字,我可以代替他。”男子的声音由远至近,好像变得有些无奈。

“谁都不能代替他!”楚弈执拗地地蹬着腿往前游,终于勾住了尘觞的手指,但也仅此而已,无力将其彻底拖上来。

于是男子又道:“这道神魂本不应存在……你且放他消散吧。”

“滚!”楚弈勃然大怒,干脆搂住尘觞一起下沉:“该不该存在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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