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与他自己产生了共鸣。

冗长的沉默后,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眸子中满是狠厉:“你是我杀的!我见你漂亮,想强娶了你。你不从,我就把你淹死了!”

燕岄僵住,颤抖着说道:“……我不信!不可能!”

岂料话音刚落,宫殿忽然猛烈地摇晃了起来。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自潭外杀来!江狩忙撞开燕岄,却被那不知名的力量准确无误地砸在了身上!

他当即趴在了地上,痛苦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感自己仿佛被一只大手用力地按在了地上,四肢被生生折断,五脏六腑即将被挤压出身体,导致他无法忍耐地惨嚎出声。

与此同时,一个金光闪闪的身影自水面上显现,声音带着波浪层层压迫逼近:“黑潭恶妖。你残害百姓无数,还不束手就擒?”说罢又是一掌击入水中,紧贴着江狩的身体碎了地面。

燕岄回过神来,扑过去拉住了江狩的手,同时抬起头看向那道身影,哭喊道:“不是的!他不害人的!我跟他在一起百余年,从未见他做伤天害理的事!”

谁知江狩又咳出一滩鲜血,艰难地抬起头,竟张狂而笑:“对,老子就是杀人,吃人肉!快杀了你爷爷我啊!不然等我恢复了,定会撕碎你们!”

“你不要说了!”燕岄几乎要急疯了,握紧了他的手语无伦次:“你何时吃人了!你快求求他,你打不过他的,你快求求他……”

江狩却拼着最后的力气,努力将自己的内丹一点点逼了出来,吐在地上不停地冲他使眼色:“快点……快融合!我的内丹还没被侵蚀,还能用,你快融了它!”

“不……”燕岄拼命摇着头,绝望地泣不成声:“你说过要跟我一起的……我们要一起去天的尽头……”

竹筏在江上飘啊飘,黑色的鱼顶着竹筏,尾巴快活地击打着水面。

竹筏上有它的“新娘”,短暂地放下了悲伤与苦闷,骐骥地望向没入地平线的夕阳,指着仿佛将天空与河水分割折叠的天边说道:“我们去天空的尽头吧!听爷爷说,穿透天空的尽头是另一个人间,那里没有疾饿与伤痛,没有战争与分离……”

“好呀!”鱼儿乖巧地昂着头,更加用力地推着竹筏。少年开心地笑着,手指挑起串串水珠,弹在鱼儿的头上。

其实他也不知那个太平的世界究竟在何方。时兮时兮,去不可追。岁月就如同这条长河,奔流偏遇到人间。越过河还有江,跨过江还有海,轻易地卷走了一切。再努力的抗争,终究也只是让自己沉入河底当一枚平凡无奇的鹅卵石时,稍稍更加甘心一些罢了。

……

“法圣……内个……您老人家怎么来了……”归衍真人堆着笑脸,低头哈腰地问向潭边之人,一张老脸几乎成了向日葵。

湛寂真人一手紧抱着陆轻羽,表情中带着三分悲怆:“今日占星偶知,友人之徒有难。可惜终究来晚一步,被这恶妖给害了去。”

归衍真人一听这话,登时翻身剑修把歌唱,挺直腰板借坡下驴地喊道:“对!我一猜就是这黑潭恶妖搞得鬼!还好您来了,不然我这还真不好处理……”

“小师弟!”说来也巧,蒋紫陌跟周恕刚好赶来,远远望见陆轻羽的肉身被湛寂真人护住,不由惊喜难抑地连声高呼。

湛寂真人没有回头,随手把陆轻羽扔向周恕,然后继续向潭水中施压。周恕勉强接住陆轻羽后,下意识地觉得他这扔得有些敷衍。然而他顾不上多想,匆忙赶回青雁山。

二人护着陆轻羽的肉身,乘灵鹤在空中行至一半时,余光瞥见一双身影自远处掠过。再定睛凝望时却早已了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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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cp篇快结束了。其实他们的戏份安排来是有意义的,具体为什么就不多说啦!

明日江狩会不会变成水煮鱼套餐呢?敬请欣赏走近科学之——

好惨一条鱼。

第一百零三章 【死亡】

尘觞侧首望向远去的灵鹤:“陆轻羽的肉身被他们找回来了。”

“好。”楚弈于半空中望向黑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法圣来了。先躲起来,静观其变。”

尘觞没有多言,带着楚弈停至附近的一株大树后,眺目望向湛寂真人的背影。见其似是有所感地半转身望了过来, 又结出一道结界挡住了他的视线。

圣人境的澎湃真元涌动下,风高怒号,鸮啼鬼啸, 隔着百里远即可感受到压迫感。归衍真人带着众人退至百里外眺望,心里有点不是个滋味,总觉得自己的功劳被占了还一点脾气都没有。

而尘觞则眉头紧蹙,压低声音问道:“楚弈, 关于这个法圣, 你了解多少?”

“他的实力,在医圣之上。应当是强在修炼方式不同。别的我也不甚清楚。”楚弈微微摇头。邈尘真人再强,也是医修。大半的心血都花在了钻研如何治病救人上;而湛寂真人不同。咒法师在武力值上与剑修相平, 有时甚至会高于剑修。操纵五行六蕴, 又晓天道玄机。只是其在天赋上要求过高,导致世间罕有能一条道走到黑的咒法师,而湛寂真人能被尊为“法圣”, 他的强大可想而知。

“他为何亲临黑潭?这般攻势下,江狩是不是已经死了?”尘觞说话的功夫, 已经开始衡量自己能不能打得过他。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这个法圣让人不舒服。再加上楚弈与他初见后被下了咒术困在梦中, 怎么想都觉得此人嫌疑很大。

或是看出了尘觞的心思, 楚弈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不要与他起冲突。论力量,你或许胜他几分;然而论经验,你不是他的对手。况且咒术千变万化,极难对付。”

尘觞沉默了片刻后问道:“楚弈,我是不是不够聪明?”

楚弈并无心情去安抚他,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湛寂真人的一举一动。尘觞低叹,正要再结第三道结界,就听“另一个他”猝不及防地问了一句:

“怎么,想获得智慧吗?”

刚要回答,楚弈突然惊呼一声:“不好!”抬步出结界奔向湛寂真人。尘觞心头一颤,忙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只见湛寂真人浮荡于半空中,一手指天结成一枚电球,犹如能操纵天雷般悠闲自得地俯视着黑潭。见楚弈赶来,微微颔首道:“小友来便来了,何必藏藏掖掖?”

楚弈一怔,旋即挤出一抹很是地道的礼貌微笑:“法圣见笑了。只是您正施展神威,晚辈心生敬畏不敢上前。”

“神威?”湛寂真人倒是暂缓了施法速度,于空中落下,一双细眸似笑非笑:“楚小友见多识广,我这点能耐,怕称不上神威吧?”

“法圣过谦了。”楚弈从他这眼神中察觉出一股耐人寻味的感觉。似是高傲,又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总之这时候挪开视线等同于心虚,于是楚弈干脆挺直腰板直视着他的双眸:“法圣,这黑潭恶妖虽然可恶。但他还死不得。久闻此地百年前并无黑潭,而是一条大河。如若我没猜错的话,黑潭实乃黑潭尊者用妖力幻化的。一旦他死了,这黑潭水将二次决堤,变回之前的模样。那这附近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哦?此话当真?”湛寂真人哼笑:“那就先留他一命好了。不过……杀人偿命。那水鬼我可就收了。”说罢一挥手,将手中所托的光球掷向空中。

“等……”楚弈一惊,正要阻止他。就听一声惊叫,燕岄的魂魄竟瞬间被他从黑潭底部给捉了上来,正撞在空中的光球上动弹不得。继而伴随着一道骇人的电闪,登时撕心裂肺地惨叫了起来!

“小岄!”江狩咆哮着冲了上来,浑身鲜血淋漓,义无反顾扑向了燕岄,却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心口,直挺挺地又掉了下去。

楚弈急了,横剑挡在湛寂真人面前:“这水鬼是人族的魂魄,这般死了定会灰飞烟灭不入轮回,您为何偏与他过不去!”

“他杀了医圣的亲传弟子,我自然要讨个公道。”湛寂真人仿佛笃定陆轻羽已经死了。可他说出这话的时候竟带着微笑,不由令楚弈毛骨悚然。

“陆三公子并没有死,只是魂识与肉体分离了。”楚弈匆忙说道,旋即挥剑斩在光球上,却未能撼动其分毫。

“没死?”湛寂真人的笑容一凝,眼底掠过一道难以察觉的暗芒:“倒是个机灵的……”

“所以快将他放下来!”楚弈用剑指着燕岄,耳畔满是他渐渐虚弱的痛呼,简直不忍回头去看。

湛寂真人却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盯着他背后默不作声。楚弈顿生一股不祥的预感,一扭头,正瞧见江狩孤注一掷地化回原形冲向了光球,一头撞了上去!

轰隆一声,光球应声而碎,江狩头上的两根短角断裂后飞了出去,鲜血如下雨般洒落了一地。燕岄轻飘飘地掉了下来,被他用长尾一卷,正要揽入怀中,忽猛然回头看向天空,将燕岄扔了下去。

燕岄摔在地上,被楚弈手疾眼快用结界罩了起来,方才勉强留住最后一丝魂魄。而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昏暗的天空如被穿透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自中心爆出一柱白光,尔后四道天雷猝然落下,狠狠地劈在了江狩身上……

“阿狩!”燕岄在刺眼的白光中失了意识,身子一轻,飞了出去,好似一片树叶在空中翻滚着。

好像有人接住了他,也好像没有。很快,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周围变得很静,静到世间的一切繁杂都凝固成冰。他隐约听见脚腕处的铁环嘎达一声碎了,继而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想起自己与丑丑的鱼怪在无边无际的江面上飘荡了好久,最后终于因体力不支而病倒了。

丑鱼吓坏了,慌乱无措地求他好起来,像以往一样再唱歌给他听。求到哭嚎出声,一遍遍潜入水中捕五颜六色的小鱼跟虾米逗他开心。

燕岄本想就这样死掉的,但看着哭泣的丑鱼,终究于心不忍,便随口说道:“我生病啦,要死了。只有人族的草药能救我……”

于是丑鱼奋力将他送了回去,放在村庄边上等村民来救他。谁料村子里的人无人敢上前,甚至有不少人喊着“燕柔变成水妖回来了!”不停向他扔石子和火把。

丑鱼便带着他跑了。跑到后山躲了起来,笨拙地裹着一身树叶遮住样貌,四处去找能治病的草药。

一直到日落西山,丑鱼还没回来。燕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蓦地想起这里好像离家很近。

这般想着,就在地上爬了起来,一直爬到山顶,向家的方向看去。结果正瞧见自家烟囱里冒着炊烟,想必有人在生火做饭。

“阿姐为什么没走?!”燕岄大惊,刚想站起来看得真切些,忽然听见山的另一侧传来一阵嘈杂。侧目一望,竟是一长队的山匪骑着高头大马,手持砍刀与火把,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后进了村子!

燕岄只感脑袋嗡地一声,下意识地拼尽全力站了起来,连滚带爬地翻下山头,跑进村子里大喊:“山匪来了!快逃啊!山匪来了!”

正扛着锄头回家的村民们登时吓得面如土色,倒不是因为山匪,而是这“变成水妖回村复仇”的“燕柔”。于是石块与杂物铺天盖地砸了过来,燕岄伤痕累累地扑在地上,仍旧在喊:“快走啊!山匪来了!山匪真的来了!”

村长被惊动了,带着民兵前来降妖。铁铲与锄头毫不留情地砍了下来,燕岄的双眼顿时被鲜血蒙住了,余光瞥见自家房门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燕柔挺着大肚子不敢置信地望向他,旋即眼泪夺眶而出,张开手跑了过来.

“阿姐,快……”燕岄吃力地向她伸出手,却在一片尘土中,眼睁睁地看着燕柔被一支利箭从背后穿透了心脏,一个踉跄倒了下去。她手中紧握着的一枚长命锁飞落至燕岄手旁,是他小时候带过的。

“山匪来了!山匪真的来了!”村民们终于相信了他的话,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可惜为时晚矣,密密麻麻的箭矢无情地夺走了一切,火光舔舐着这个贫瘠又愚昧的村庄。而燕岄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眼前是无数马蹄虚晃的残影,耳畔是自己的骨骼被踩断的回音……

“我想起来了……他们都不信我啊……他们都不信我……是我害死了阿姐……”燕岄呆呆地坐在地上,捂着剧痛欲裂的脑袋颤抖着。

他死了,死在了匪患的一夜,可他的回忆却没有停歇。他记起自己变成鬼后,丑鱼抱着不知打哪儿抢来的一大堆药材跑了过来,脑袋上全是包,好像还出了血。远远瞧见躺在泥污中的尸体,愣住了。

“小岄……”丑鱼手中的药洒了一地,小心地靠近他,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我回来了……我找到药了……你看……”

没有回答了,世间寂静到可怕,跟现在如出一辙。唯一能听见的声响则是远处山匪们兴奋的叫嚷声,以及丑鱼越来越急促的低吼……

“妖怪!有妖怪!”报应总是来得太快,上百山匪被江狩杀了个干净。然后他水漫村镇,将整片土地交与他的新娘陪葬。

做完这一切后,他突然化成了人形。千年的修为终于达成了姗姗来迟的突破。只是此时的他只知抱着燕岄的尸体在水中哀哭,惹来连绵不停的暴雨,而燕岄的魂魄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望着,想要靠近,却被脚下的锁链束缚不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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