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合着我打刚进门就把它掉地上了是吗……楚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刚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个不抛弃剑的好剑修,结果贴身佩剑什么时候脱手了都不知道。

捡回不知在外头吃灰多久的现任佩剑,背起虚弱的前任佩剑,老剑修重拾自信,御剑直上云霄。

路上楚弈猜测过很多时海真人受伤的缘由,虽摸不着头绪,但怎么想都觉得他应当只是受了些轻伤罢了,毕竟“剑圣”二字不是白叫的。然而当他行至青雁山山门前时,登时泛起一股不祥之感。

只见昔日平和安静的青雁山如今层层戒严。山门外把守着数名弟子,山路上到处都是组队巡逻的剑修与武修,明显非青雁山门中之人。再仔细一看,竟从半路上瞧见了一熟悉的人影。

“庞先!你怎么在这儿?”楚弈疑惑,忙落地询问道。

庞先欣喜不已,迎上前急急应道:“楚兄,你可算回来了!我就说这节骨眼上,你绝对会回来帮剑圣助阵……”

“长话短说,到底怎么回事。”楚弈意识到事态严重,匆忙打断了他。

庞先摊手:“你还不知道?你走的这三个月,修真界乱了套了!最开始是剑圣莫名杀上明尘宗,跟归衍真人大打出手。然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明尘宗里头突然出现了一只怪物!血洗宗门,重伤剑圣,杀了大长老,还掳走了明尘宗掌门。明尘宗如今是四长老当家,带着二十多个门派掌门讨伐剑圣,非让他拿出个说法。问题是剑圣至今未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三个月?!师父至今未醒?!”楚弈大惊失色,不等他说完,扛着尘觞拔腿跑上山顶。

揽云峰上,蒋紫陌与周恕正在院中煎药,还有数名医修分座两侧盘膝布阵,神情严肃。楚弈来不及打招呼,贴着墙根溜进屋里。猛然发现那尊庞大的丹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席竹床,上头躺着一个黑漆漆的人。邈尘真人盘坐在旁边,见楚弈来了,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沉声道:“你能回来就好,稍微等一下。”

于是楚弈退至墙边,屏住呼吸,定睛看向竹床上的人。此人浑身上下全是伤口,且很是古怪,皮肉翻开的地方不见血迹,却已见了骨。皮肤黑中泛青,还散发出一股焦糊味,如同一段被火烧过的枯木。

楚弈刚想问此人是谁,蓦地从他焦黑的脸上看见了一道横贯双目的伤疤,不由无法自抑地低喊出声:“不可能!”

邈尘真人平静地收起真元,长吐一口浊气,神情疲惫地望了过来:“你没有看错,这就是时海。他被煞气侵蚀,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

“谁干的。”楚弈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双臂紧绷,险些攥断了手中长剑。

邈尘真人微微摇头:“不知。人送到我这里时,已经是这幅样子了。若非湛寂占卦时察觉到异常,偶然救下了他,时海怕是早就死了。”

“我到底是去晚了。”湛寂真人踏入屋中,蹙眉看向一动不动的时海真人:“去的时候,怪物已经跑了。问了幸存的弟子,却无人知晓前因后果,只道是他跟归衍打了起来。但……”

“明尘宗里出现了断界裂缝,比之前出现过的所有缝隙都要凶险。老夫与湛寂联手也不过暂时将其控制住。眼下老夫需要照看时海,所以说……”邈尘真人默默看向尘觞,用意明了。

尘觞了然,刚要点头,却被楚弈拉了一把,扯到了身后:“我跟法圣去便好。他在幻境里透支了魂力需要休养。”

“也好。”邈尘真人冲尘觞招了招手:“你来,先躺下休息。”

“不行,楚弈他……”尘觞刚要拒绝,突然嗅到一股清香,登时双腿一颤倒了下去。

楚弈手疾眼快,抱住他的腰往上一提,连扯带拽地将他放到了邈尘真人身后。尘觞焦急地张了张嘴,努力向湛寂真人的方向使眼色。楚弈笑着拍了拍他的脑门:“我知道,不打紧的。你好好休息吧。”又转身对湛寂真人拱手道:“有劳法圣了。不然这犟骨头指定又得跟上来。”

“无妨,让他好好歇息,以后还有需要他的时候。”湛寂真人轻拂衣袖,先行离去。

邈尘真人拿起羽扇,在仍旧挣扎着不愿意睡下的尘觞脸上扫了扫,终于哄睡了孩子。楚弈用余光瞥向门外,笑容迅速凝固在脸上,倾身凑近他道:“医圣,告诉我,谁伤了我师父。”

“程乾。那个在冯虚幻境里失踪的弟子,入魔了……”邈尘真人低叹,浑浊的双眼满是悲凉:“我看了时海的记忆,是归衍亲手将程乾送入了断界,而非冯虚幻境……也是他把程乾放了出来,自食其果。”

“这些话,您为何不讲给他人听。如今双方联盟形势紧张,师父他成了众矢之的。”楚弈不解。

邈尘真人缓摇羽扇:“说了,没用。他们何尝不知时海绝非掳走归衍,杀害大长老之人。然而真凶不露面之前,他们一定会咬定是时海下的毒手,从而引发修真界的争斗……终于让他们找到借口开战了,岂会轻易放过。”

“我懂了。”楚弈起身,看向已瞧不清模样的时海真人,眼底满是杀意:“医圣,您量力而行,能保住师父的性命便好。尘觞也托付给您了,他神魂不稳,此时不宜参战。这件事,我管了。”

“楚弈,你已经不再是无愠了,莫要逞强。”邈尘真人说罢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如果湛寂问起我这双重瞳,你就说,我老了,眼花不中用了。”

“好。”楚弈没有多问,转身走向时海真人,想低头道一声“我回来了”,却噎在嘴边怎么都吐不出来,盯着他脸上那道熟悉的伤疤微微出神。许久后冲邈尘真人挤出一抹难堪的傻笑:“医圣,正巧他落在您手上了,顺便把眼睛给治了呗?”

“不要逃避,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你是谁的。”邈尘真人眼都没抬,花白的胡子无精打采地垂着:“他的眼睛,除非他自己开口求我,不然我绝不会替他医治……楚弈,平安回来。

“定然。”楚弈抿着嘴唇,提剑阔步离去,又在屋外遇上了陆轻羽。他踟蹰了一瞬后将手中的布娃娃递给了他:“楚哥哥,这个娃娃上加持了保命的咒术……是太上长老让我交给你的。”

楚弈接过娃娃,戳了戳它的黑豆眼挑眉道:“少糊弄我。若真是医圣让你给我的,刚刚他早就跟我说了。“易魂术”对吧?你怎么学了个这么危险的术法。”

“我……”被拆穿的陆轻羽登时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他。

楚弈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你的命是一条命,我的命是一条命。一命换一命根本不赚。”

再一抬头,正对上蒋紫陌与周恕等人担忧的目光。青雁山掌门从他身边经过,默默将手中一袋灵丹塞进他怀里。而远处的大树后头,一翠绿的身影探出半个身子,怀中抱着皮球大小的黑鱼,欲言又止地冲他点了点头。

只这么一瞬,楚弈心中突然再无杂七乱八的想法,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念头——要战便战,打完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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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mm估计还有一个多月就能完结了?!

御剑而飞不消多时, 便于重重云雾里隐约瞧见了明尘宗的山门。

楚弈落在山顶的一片空地上,正打量着高耸的阁楼, 暗叹这明尘宗果真财大气粗,一扭头突然发现数十名弟子举着剑围了过来,面色不善。

“你是何人!”一年纪稍长的弟子横眉冷对。

楚弈心想,这问题有点难回答。说名字吧,人家可能根本没听说过;说纯属路过, 容易被打。再三斟酌后,他选了个最能吓唬人的说法:

“我是时海真人的弟子, 楚弈。”

明尘宗弟子们顿时白了脸, 纷纷前踏一步将包围圈缩小了几分。楚弈不慌不忙地抱剑笑道:“听闻如今明尘宗是四长老当家?且去唤他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 敢指名见我们长老?!”为首的弟子恼羞成怒, 拔剑就要开打,却听身侧传来一道不缓不慢的声音:

“不知我有没有资格见你们长老?”

话音刚落,一股微风卷着桃花瓣瓣迎面扑来, 看似轻柔, 却将那群弟子直接吹飞上了天, 惊恐地在空中手舞足蹈。别在他们腰间的玉牌一齐落了下来,砸在地上清脆作响。远方滕然传来四长老恼怒的喊声:“何人胆敢伤我明尘宗弟子!”

继而他仗剑赶来, 连同一众护法气势汹汹。走到跟前定睛一看,手上的剑差点没掉下来:“法……法圣?您怎么来了!”

湛寂真人低笑:“与小友前来加固断界裂缝的封印。”

四长老这才看见站在一旁的楚弈,不屑道:“时海真人的徒弟?就凭他?”

“正是。”楚弈看似客气, 实则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有道是“老虎不在山, 猴子称大王”。这四长老不过大乘前期, 竟敢瞧不上剑圣的弟子。

然而再一想,他们那下落不明的掌门不也是个泥腿子,登时又释然了许多,便耐着性子解释道:“四长老,晚辈虽修为平平,但只是加固封印的话,尚可。”

“罪魁祸首不露面,倒将他看重的徒弟派了出来。剑圣的做派一如既往地令人捉摸不透。”四长老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

楚弈挑眉:“家师未醒,您便随意抹黑他。您的做派一如既往地令人笑掉大牙。”

“放肆!”四长老恼羞成怒,却碍于湛寂真人的面子不好破口大骂。只得挥袖下了逐客令:“我不与你这黄口小儿一般见识。明尘宗不欢迎你,识相点赶紧滚。”

“法圣,看来您的面子不太顶用。”楚弈颇为同情地瞅向湛寂真人。

湛寂真人本保持沉默,似笑非笑地看二人掐架。听得楚弈把皮球往他怀里踢,颇为无奈地摊手道:“谁让我久居孤岛,快被世人遗忘了。”

四长老忙道:“法圣,晚辈一向敬重您,只是掌门至今下落不明,时海真人逃不脱干系。而这小子不仅不登门道歉,还出言不逊。真……”

“你们掌门丢了,关我师父屁事?”楚弈不动声色地往湛寂真人身边凑了凑,狐假虎威般嗤笑道:“我师父重伤,我还没找明尘宗要说法呢。怎知被你们反咬一口。”

“人人皆知是时海真人先行杀上宗门,挑衅掌门真人。你莫要颠倒黑白,欲盖弥彰!”四长老跺脚。

楚弈懒得与他再争执下去,持剑抬腿便走。明尘宗弟子们结成人墙挡住了他的去路,却听他沉声道:“断界裂缝长在了你们宗门的头顶上,若真出了事,也是整个明尘宗先遭殃。你们大可继续掂不清轻重,拖延时间。横竖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让出了一条路。楚弈阔步离去,湛寂真人紧随其后。四长老不依不饶仍想阻拦,却被其散发出的威压挡住了脚步,呆愣地站了一会儿后吹胡子瞪眼地对弟子们吼道:“散了!”

“谢法圣解围。”楚弈看向远处坍塌一片的废墟:“那里就是冯虚幻境的“正门”吧?”

“嗯。”湛寂真人垂首:“楚弈,你来此地,还有别的原因吧?”

楚弈颔首:“师父被伤成这幅样子,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他未曾进入断界,如何被断界的煞气所害?就算被缝隙中涌出的煞气侵蚀,他大可有能力逃走。”

“其实,医圣可以用重瞳看一下他的记忆。”湛寂真人淡淡道。

楚弈轻叹:“尽管不想这么说,但医圣确实是老了……他的瞳力一天不如一天,精神头也越来越差。而之前与他谈天时,也发现他很易困倦。这回替师父医治消耗了他太多的真元,用瞳力看记忆只瞧出个模糊的影子。”

“医圣同你讲的?”湛寂真人面露惊愕:“医修最重炼体,就算他年纪已长,也应琢磨出一些延缓衰老的法子了吧?”

“可惜圣人也赢不了时间。”楚弈苦笑,指向狼藉的碎石:“明尘宗这般气派的天下第一宗,如今不也走上了下坡路。此番就算归衍有命活着回来,这宗门的气数也快到了头。昔日那些阿谀奉承的门派,表面对归衍言听计从,实际上一直忌惮着明尘宗的势力,想“翻身做主子”。眼下正是挑起争端,夺得自己一席之地的好机会。我看,我们不语山跟明尘宗迟早有一战。”

“船到桥头自然直,小友无需挂怀。”湛寂真人将视线投向远方,自言自语般反问道:“圣人也赢不了时间吗?”

翻过石堆,断界裂缝滕时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个一人多高的圆洞,竖在半空中漂浮着。看上去似是平静,实则正不停地散发着危险的热风,以及阵阵波动的煞气。

湛寂真人从袖中拿出一方锦盒,打开后指着里头的红色圆石道:“这是龙骨。以此为阵眼,将其埋地底即可封印缝隙。然而催动阵法会耗费庞大的真元,再加上此次的断界缝隙极为凶险,常人难以靠近。我与医圣合力,也只将阵法运作了一半……你说得对,他确实不比当年了。”

“龙骨?”楚弈好奇地看向这极像鹅卵石的石头:“怎么没个骨头样?”

“这是炼化过的龙骨,算来也有千年了。”湛寂真人笑笑,凝聚真元注入龙骨中,又将其抛出。红色的圆石在空中翻着跟头,猝然停在离断界缝隙的三尺开外,急促地打着颤。与此同时,一道红色的阵法线从石头中心钻了出来,一路延伸到湛寂真人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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