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窗户外的天色越来越黑, 像潮水般窒息的感觉漫过她的脚踝,一点一点往上爬,直至将她整个人吞噬。

顺着墙壁钻进来的冷风, 呜咽呜咽的, 听的人心里直发毛。

口袋里的手机早已没了动静,凉的像块冰,紧紧的贴在了她的腿上。

她现在是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

“有没有人啊!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只有呼呼的风声回应着她。

“早知道当时就退出这个活动了, 干嘛非要为了那所谓的面子, 逞强。

屋子里似乎很久都没有人来过,墙上挂着的壁画和墙角堆积的家具,像极了早已蹲守在那的黑衣人。

她不敢再看,将脸深深的埋进了膝盖里, 强忍着眼泪没落下来。

“我还没有跟程阿姨告白呢,难不成就要交代到这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她的腿都有些麻了的时候, 门口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她猛地抬头, 有些不敢相信, 是幻觉吗?

“阿莱, 你在里面吗?”

是女人的声音!

下一秒,她几乎是连滚带爬般的扑到门边,使劲敲着门板, 声音里夹杂着些慌张:“程阿姨, 我在,我在里面!你快救救我!

门外敲门的声音停了一瞬间。

“阿莱, 别怕,我在。

女人是话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原本慌乱的心情慢慢的变得平静了下来。

门外传来女人着急和旁人讨论的声音,她靠在门板上,心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约莫过了有两分钟,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

女人拿着手电筒第一个冲了进来。

光柱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停留在角落里的女孩身上。

“阿莱。

她呼喊着女孩的名字,有些颤抖。

看见女人,她忍了许久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浑身还在发着抖,却张开了怀抱,像只落难的小兽,急需一个拥抱。

“程阿姨……

“我在。

女人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快步走过去,半蹲下身子,把她一把抱进了怀里。

失而复得的感觉,顿时涌上她心头。

“程阿姨……

江莱埋进女人的脖颈处,带着压抑不住的哭声:“我好怕,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在也见不到您了呢……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女人眼角湿润,止不住的颤抖。

女孩的眼泪砸在她皮肤上,活像块灼热的炭火,烫的她心头发烫。

“没事的,阿莱,我在。

女人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声音尽量放的比平时还要温柔几分。

指尖轻轻拂过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江莱没说话,只是揪着她衣角的手又紧了几分,她这副模样,女人的心里又酸又软,对她的心疼又多了几分。

女孩哭了很久,似乎想把那些委屈和恐惧一并哭出来。

女人没有催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安静的陪在她身边。

察觉到女孩的哭声小了些,她才慢慢开口:“我们出去吧,西洲她们很担心你。

她抬起肿的像核桃的眼睛,点了点头。

女人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刚想拒绝,女人就已摁住了她的手:“穿上,外面很冷。

她这才作罢,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在不远处站着的林晚秋,后者脸色惨白,看见她们二人出来,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江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

女人看也没看她一眼,牵着江莱离开了原地,二人擦肩而过时,女人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包含深意。

林晚秋浑身发软,靠着墙壁才站稳身子,心里懊悔不已,她这一步棋,恐怕是走错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早些为自己做打算……

出了庄园,外面等着的一大堆人瞬间把她们围了起来。

宋时愿更是红着眼,拉着她的手:“阿莱,你有没有事?都怪我,我不应该把你自己一个丢在里面的,你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还未等江莱说话,女人就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阿莱今天状态不好,我先带她去休息,如果有什么事的话,等她休息好了在说。

“也好。

张导点了点头,满脸都是愧疚之色:“对不起啊江莱,你要是早跟我说你不喜欢,我就不让你参加了,主要是之前我统计过,大家都挺喜欢这个活动的……

“没关系的张导,是我的问题。

她打断了还在自责的男人:“我应该向您道歉才是,是我,打乱了大家所有的安排,对不起。

听见她这样说,男人对她愈发满意。

“小雅,车子给你们准备好了,你带着阿莱先回民宿吧。

女人颔了颔首:“张导,那我们先走了。

临走前,她抱了抱宋时愿,轻声安慰着她:“我没事,真的,不要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你自己身上。

车上很暖和,江莱瞬间感觉浑身的温度都回升了上来。

“饿了吗?我这里有饼干。

女人从包里拿出一袋饼干递给了她。

她摇了摇头,浑身蔫蔫的:“程阿姨,我不饿,不想吃。

女人见状也没有勉强她。

“好,回去以后我给你熬点粥,总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嗯。

程舒雅忽然侧过身,往她身前探去。

她下意识的躲避,唇堪堪擦过女人的耳垂,女人身子一顿,转过身时脸色并无半点不妥,眸子却比刚才的更暗了些。

“对不起,程……

“吓到了?

女人的声音与往常无疑,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不经意间蹭过自己的耳垂。

江莱不敢在看她,只是胡乱的点了点头。

很快,二人就到了民宿。

“你先上楼休息一会,一会饭做好了,我去楼上喊你。

她在玄关处换着鞋子,在抬头时,女人已经在厨房里呆着了,正系着围裙做饭。

脱离了聚光灯下的精致,此刻的女人在她眼里,更具有吸引力。

怎么看,都似乎看不够。

她沉默着走上了二楼。

任由自己的身体陷入到柔软的床内。

房间里很黑,只有月亮透过窗纱,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影子,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突然感觉到很疲惫。

困意不知不觉的向她袭来。

厨房里,女人正仔细的熬着粥,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喂?挽挽?

“妈妈!

那边顿时传来夏挽挽活泼的声音。

“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阿莱呢?我刚给她打电话她没接,她没事吧?

“……你找她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了吗?

女孩的声音有些不满。

女人叹了口气,随即把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全都讲给了她,当听到她被锁进房间里很长时间后,她立刻就坐不住了。

“林晚秋是不是疯了!她这么敢的!

看见自己女儿的表现,她更是在心里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挽挽。

她斟酌着自己的用词:“阿莱……以前是经历过什么吗?为什么她的反应会那么大?

夏挽挽沉默了片刻,声音才从听筒里传出来。

“阿莱上大学的时候,被同学们恶作剧,锁到了杂物间里整整一夜。

女人眼里满是震惊:“为什么?

“阿莱当年很优秀,自然会有人看不惯她,于是她们故意趁着阿莱去拿东西的时候把她锁到了里面,那天还正好是个暴雨天,她在里面整整喊了一夜,也没人听见。

“从那天以后,她就特别害怕一个人呆在很黑的屋子里。

女人听的心口一紧,难怪她在听说要去玩密室逃脱后看起来那么紧张,什么晕车,她明明是害怕,都怪她,当时怎么就没察觉到。

如果她发现了,是不是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了……

铺天盖地的自责将她笼罩住。

“妈妈,今天发生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你不用那么自责的。

她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大的连手机那边的程舒雅都听到了:“这个林晚秋,太不是个东西了,你等着,等我下次看见她,看我不撕了她,给阿莱报仇!

“好了,我先上去看看阿莱,一会再给你回话。

挂了和自己女儿的电话后。

她端着粥碗,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女孩的房门,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小夜灯在工作。

偌大的床上,女孩只缩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可怜又让人心疼。

粥碗被她轻轻放在桌子上,她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把被子给她往上掖了掖,目光落在女孩红肿的眼睛上。

半晌,一声近乎哽咽的声音从女人嘴里说出来:“阿莱,对不起……

女人垂下眼,睫毛在眼下留下了一片阴影,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

“我早该发现的,都怪我……

她指尖慢慢用力,无意识的揪住了被单,拽出了一道又一道,深深的褶皱。

“过了那么久才找到你,你在里面应该很害怕吧……

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她死死的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像是秋风里快被吹断的芦苇。

空气里只剩下女人压抑着的抽泣声和那句她不断重复的话。

“阿莱,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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