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余甜这个人很开朗, 开朗到平生第一次,江莱觉得一个人话很多。

一路上,她围在女人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江莱几乎插不进去嘴, 只能跟在她们身后,泄愤似的揪着手里的树叶。

“哟,让我看看, 这是谁家的美人在暗自垂泪,惹人心疼, 嗯?

江莱猛地抬起头, 手里的树叶早已被她揪的不成样子, 许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后,双手抱着胸,眼里却带着促狭的笑意,直勾勾的盯着她。

“我没有。

江莱把树叶往地上一扔, 语气有些失落。

许知意轻笑一声,往前凑了两步:“江莱, 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刚才揪树叶揪的跟仇人一样,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吗?

“那您是来看我的笑话的, 对吧?

“谁说的。

她往旁边指了指:“要不是西洲看着你可怜, 求我来开导你,我才不来呢。

“谢谢您前辈,不过我不需要。

“哎呦, 年轻人, 就是死鸭子嘴硬。

许知意点了点她的肩膀:“你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去抢, 你不抢,自然会有别人去摘果子。

女人这句话像颗石子,砸进她的心里。

抢?说来轻松,可她连抢的勇气都没有,拿什么去抢。

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到不远处的女人身上,余甜正笑意盈盈的跟程舒雅说着什么,女人侧过身听着,嘴角弯起。

是江莱很少见到的样子。

许知意挑起她的下巴:“江莱,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

“我说了,您不喜欢我。

江莱垂着眸子。

“可你了解过程舒雅吗?知道她的过去吗?你了解她的人脉吗?

女人的声音像是塞壬般蛊惑着她,带着潮湿的冷意,直往她心头里钻。

“这些……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

许知意反问她:“你真的看透她了吗?

“我……

江莱被她问的哑口无言,指尖掐入掌心里,带着一丝细微的疼。

许知意嘴角弯起,凑到她耳边:“江莱,我跟她不一样,我可以把我的过去都说给你听。

二人暧昧的举动自是引起了旁人的注视,从她们的角度看,女人似乎已经吻到了女孩的耳垂。

“程阿姨,她们两个是在一起了吗?

余甜惊呼一声,询问着身旁的女人。

女人目光顿了顿,落在二人的身上。

光影交错间,她确实看到了许知意的吻落在了江莱的后颈上。

可女孩脸上显示的慌乱,却又证明了不是自愿,更像是个意外。

她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来波澜:“许老师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可是程阿姨,你不觉得江莱长的和姐姐有点像吗?尤其是眉眼那块……

“闭嘴。

方才还温和的女人,周身瞬间冷冽了下来,眼神冷冷的看向她。

余甜倒是毫不在意,依旧亲昵的挽上她的肩膀:“对不起,我不该提起姐姐的。

女人抽出自己的胳膊,瞥了她一眼:“甜甜,注意你自己的措辞,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知道啦。

她没在看余甜,抬脚走向别处。

“许老师好。

江莱和许知意说着话,余甜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她们面前。

江莱对着她点了点头,许知意嘴角的笑容淡了些,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冷冷的嗯了一声。

“这么长时间不见,许老师还是这么的漂亮。

“切。

女人轻哼一声:“那也没见你来看过我,在这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你不觉得矛盾吗?

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您还是这么的能说会道。

“多谢夸奖。

许知意白了她一眼,顺手从助理手上拿过一杯奶茶递给江莱:“助理买多了,给你吧。

助理:“哎,许姐,那我的……

在许知意严厉的眼神下,助理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不用……

“喝吧,扔了浪费。

许知意带上墨镜,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天气太热了,都给我晒黑了,阿莱,你也快点躲一下吧,别跟有些人呆在一起。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离开原地,身上浓郁的香水让江莱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

“不舒服吗?

面对余甜的询问,她揉了揉鼻子:“没有。

“你跟程阿姨关系很好吗?

“你想问什么?

余甜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感觉你跟程阿姨之间挺特别的。

江莱捏紧了手里的奶茶杯子:“我是挽挽的朋友,程阿姨是看在挽挽的面子上才对我这么好的。

“是吗?

女孩笑意加深,嗅了嗅空中的味道:“你不知道,程阿姨不喜欢闻橙子的味道吗?

江莱抬起头,急着解释道:“我没吃……

话音戛然而止,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早上刚喷的柑橘味道的香水,清清爽爽的,是江莱最喜欢的味道。

“我……

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余甜见状,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下次记住就好了。

廊下的程舒雅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她们两个,余甜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而江莱则是低着头,不肯与她对视。

女人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刚向她们走了两步,江莱就转过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原地。

“阿……

未喊出的名字顺着风,消散在了空中。

后面的一系列活动中,江莱明显的有些心不在焉,就连平时最喜欢的任务都频频出错,很快就被淘汰了下来。

她坐在凳子上,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余甜,心里更觉有些酸涨。

许知意今天对她说的话,她承认,在她心里是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正思索着,面前被一片阴影笼罩着。

“阿莱?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闻讯赶来的夏挽挽撑着伞站到她面前,面上一片担忧。

她仰起头:“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哎,吓我一跳。

女孩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递给她一个冰淇淋。

“谢谢。

“刚才我听她们说你心情不好,做任务一直出错,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天气太热了,心里有些烦躁。

江莱小口的吃着冰淇淋,试探着开口:“挽挽,你知道程阿姨不喜欢闻橙子的味道吗?

“当然知道啊!

女人往下撕了撕包装纸:“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妈妈现在也能闻惯了,我都快忘了这件事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什么,你以后少吃点冰淇淋,容易肚子痛。

夏挽挽只觉得江莱有些奇怪,可是却又说不上来。

晚饭的时候,江莱也没有下来吃。

“小甜,吃饭。

女人刚把盛好的汤放到余甜面前,就看见夏挽挽从楼梯拐角下来,冲着女人摇了摇头:“阿莱说她不饿,让我们先吃。

“什么叫不饿,她本来中午就没吃多少。

女人皱起眉,叹了口气:“她又闹什么脾气……

夏挽挽拉开了椅子坐下,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我也不知道,下午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可她不说,回来以后可倒好,直接躲到房间里去了。

女人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目光看向二楼的位置,那里静悄悄的,一丝声响都没有。

没有丝毫犹豫,她端起汤碗站起了身。

“妈妈,你去哪?

“我去给她送饭,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女人的声音放软了些:“她真是……算了。

责备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程阿姨,要不然我去送吧?

余甜试图接过女人手里的碗,却被她侧身躲过:“不用了,你好好吃饭,我去。

整个二楼很安静,女人的脚步也放的很轻,走到江莱的房门口,她轻轻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她。

她又敲了一下,语气温柔:“阿莱,把门开开,要休息的话,吃完饭在休息。

门内安静了片刻,才传来江莱有些闷闷的声音:“程阿姨,我真的不饿,您拿走吧。

“……就算不饿,能把门打开,让我看看你吗?

手里的汤碗还隐隐约约的冒着热气,女人站在门口,心里有些滞涩的疼。

“门没锁。

她右手握上门把手拧了一下,果然没锁。

屋内很暗,只有一盏小夜灯在努力工作,江莱背对着她,坐在书桌前,听见声响,也不回头看她。

她抿了抿唇,把汤碗放在了一边,然后沉默的注视着江莱拿着画笔的手。

那笔尖在纸上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全然没有了以往的流畅,像被什么揪着一样,怎么也放不开。

女人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她。

“咔”的一声。

铅笔被江莱随意的丢到桌子一角,好不容易画好的初稿被她撕了下来扔到地上。

桌角下满是被揉皱的白纸。

女孩原本还紧绷着的肩膀,在她的注视下,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怎么不开灯?

她终是先开了口,带着温热的掌心轻放在女孩肩上。

那片温热落下之时,江莱微不可查的颤了颤,房间里只余下二人模糊的身影。

“不小心忘记了。

女孩声音带着些哭后的沙哑。

“……哭了?

江莱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程阿姨,晚饭我会吃的,您要是没事的话,不用管我。

“还说没生气?阿莱,我最了解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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