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女人摘下口罩, 露出江莱熟悉的那张面孔。

是许知意。

“许阿姨,好久不见。

许知意笑了笑,那张总是精致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疲态:“确实是好久不见, 阿莱。

“总是听程阿姨说, 您睡眠不好,我特意给您带的香薰。

说着,江莱弯下腰, 递给她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味道很淡,不会呛鼻子的。

女人看着那个袋子, 自嘲一笑:“江莱,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你适合单刀直入的问别人问题。

江莱停下了搅拌咖啡的手:“许阿姨,我就是想问一下,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您?

“为什么不能是我?

江莱坐在她的对面, 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擦的一尘不染的桌子上, 映出她的几分困惑:“是谁都可以, 可我想不明白, 为什么那个人, 就偏偏是您呢?

“为什么要发那条热搜, 让大家以为我抄袭,又为什么,要让我站在风口浪尖上被大家指着鼻子骂?

三个为什么, 将许知意询问沉默住了。

“理由, 我需要一个理由。

江莱就这么望着她,也不说话。

片刻, 许知意轻笑一声,语气淡淡的:“理由,你不是知道的吗?

“因为余虞吗?

“看来你还不是那么笨。

她抬眼看向江莱,面上没有任何起伏。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一个我连见过都没有见过的人,凭什么,要我一直活在她的阴影中?

“因为程舒雅在乎你,我是真的没想到,为了你,她竟然可以连前程都不要了。

女人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玻璃碰到陶瓷的一瞬间,发出清脆的响声,也敲在了江莱的心上。

江莱攥着衣角的手泛着白,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颤抖:“你这样做,对我不公平。

女孩说完,空气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音。

“许知意,可你对我不公平。

这是江莱第一次直呼女人的大名,倒是让她感到有些意外,她勾唇一笑:“公平?这个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公平?阿虞被逼到绝路的时候,谁又想过给她公平?

“许阿姨,那是我的错吗?您凭什么这么对我……

江莱只觉得有些累,连于她争辩的力气都显得弱了几分。

“程舒雅在乎你,这就是你的错。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江莱看着许知意冷漠的正脸,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是在报复程阿姨,对吗?

“……随你怎么说。

“其实我很好奇,你在这段关系里,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子的角色?是拥有者,还是得不到的暗恋者?

没等许知意回答她,她就开了口:“也是,怪我多嘴,你这么恨程阿姨,肯定是那个暗恋者,对吧?

江莱毫不留情的话似乎是击碎了她苦心经营的面具。

女人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露出些许冷意:“江莱,注意你的措辞。

“我偏不,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的脾气,你很清楚。

她摁住女人想要起身的手,声音也骤然冷了下去:“我需要了解你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程舒雅没有告诉过你吗?

许知意像是不相信一样。

江莱坐直身子,收回手:“她想跟我解释,但当时我太生气了,就没听。

女人瞬间来了精神:“所以你们两个分手了,对吗?

“跟你也没关系。

许知意也不恼,反而心情很好的跷起了腿:“我早就告诉过你,你不可能跟程舒雅在一起的。

“这难道不是托您的福吗?

“行,我今天心情好,就告诉你。

许知意靠在椅背上:“当时我们三个是大学校友,我第一眼看见余虞,我就很喜欢她,可她偏偏对沉默寡言的程舒雅上了心,我也没有那么小气,就那么的看着她们在一起,把自己的喜欢藏在了心里。

江莱没有开口打断她,反而仔细的听着。

“可是好景不长,余虞那个不争气的父亲找到了她,要逼着她给自己五十万,不然就把她拿去还赌债。

“五十万,那个时候可是很大的一笔钱。

许知意撇了她一眼:“可是你程阿姨当时有这个能力的,她就那么袖手旁观,眼睁睁的看着余虞跳楼身亡。

说完,她凑近江莱,眼底闪着疯狂的恨意:“你说,我恨她有错吗?她当时明明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去帮阿虞,为什么要看着她被人逼死!

“万一她也有难处呢?

“难处?

许知意猛然攥住她的手腕,指甲恨不得嵌进她的肉里:“她不管有什么难处,那都不是理由,你知道阿虞最后一句跟我说的是什么吗?她说如果有下辈子,她再也不想认识我们两个人了!

手腕上传来刺骨的疼,江莱却动不了,仿佛像是没感觉般,直勾勾的看着女人。

“那我呢?我就活该成为你们所有人的出气筒,对吗?

江莱声音里带着哽咽,眼里满是不甘:“那我呢?我有什么错?

“阿莱……

许知意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其实有过后悔,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程舒雅一定会喜欢上你的,你跟阿虞简直太像了,可我知道你不是她。

“固县的事,我是故意的,我故意让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又故意诱导余甜跟你作对,从始至终,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办的。

良久,江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这次抄袭的事情呢……

“江莱,讨厌你的人太多了,不止我一个人,林晚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是了,江莱忽然就明白了,秦怀城是林晚秋的男朋友,她想要什么,他便会给她什么。

“我知道你没错,可我就是接受不了,阿虞死不瞑目,程舒雅得偿所愿,像是忘了她一样……

窗外的雨下的似乎又大了些,敲在玻璃上,霹雳作响。

“这个世界本就如此,有人踩着别人往上爬,就注定要有人要摔的粉身碎骨。

江莱整个人毫无生气,像是被定住般。

“许阿姨。

女人从她身边路过,江莱哑着嗓子,喊住了她:“关于我名誉受损的事情,我会如实向您寻求法律责任的。

许知意停住脚步:“好,那我等着。

玻璃门被推开前一秒,女人看着她的背影,无声的说了句:“江莱,对不起。

风铃声被隔绝在门外。

咖啡早已冷透,江莱却浑然不知,仰头喝了个干净。

微苦带着凉意的液体在她喉咙里淌过,激的她的身子抖了抖。

“混蛋,都是一群混蛋……

从咖啡馆回来后,江莱就把自己锁到了房间里,任谁喊都不出来。

“阿莱,起来吃点饭,要不然身体受不了的……

赵澹担忧的敲了敲她的房门,却没听到女孩的回应声。

“还不出来吗?

正好下班的江父看见赵澹担忧的脸后,便猜出了几分。

她收回手,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天都没吃饭了,身体可怎么办啊。

“给她打个电话吧。

男人口中的“她”,赵澹自是知道的。

她不赞同的叹了口气:“阿莱如今跟小雅都已经分手了,我用什么身份让人家来,多冒昧啊。

“当初要死要活的,非要跟人家在一起,我们没办法,只能同意,现在好不容易舒心了几天,怎么又分手了,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让人心疼。

“算了,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孩子心里也难过,你就别说她了,我真怕阿莱撑不过这次……

“胡说八道什么!

江父瞪了她一眼:“我的孩子我自己清楚,这次,她一定也能撑过去的。

卧室里,二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到江莱的耳朵里,她往上掀了掀被子,隔绝了全部的声音。

“阿莱。

赵澹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借着月光看向躺在床上的人:“你爸爸回来了,给你买了最喜欢吃的榴莲,你出来尝一口吧。

“我不想吃,您不用管我。

江莱有些蔫蔫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赵澹听着有些不对劲,坐到床边,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江莱直起身子,有气无力的:“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我得带你去医院,快穿衣服。

“妈妈,真的不用了。

“快点。

赵澹一向脾气很好,难得会生气。

“我就是低血糖了,休息休息就好了,不用非得去医院的……

赵澹把外套往她怀里一扔,眉头皱的紧紧的,声音里带着急切:“低血糖也不行,万一你要是晕倒了怎么办?

“不想去……

江莱重新躺回被窝里。

女人见状弯下腰:“怎么了?

“我不想出去见人,谁也不想见……

带着哭腔的声音落在赵澹耳朵里。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一下又一下摸着她的发尾:“妈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也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那我去跟舒雅打电话,让她劝你。

“妈妈!

江莱顿时急了,忙拉住她的手:“我跟程阿姨已经分手了,您现在再去打电话算什么事啊!

“去医院不去?

“我去还不行吗?

江莱无奈的走下床,却因为腿软差点摔了一跤。

“还说自己没事。

赵澹从她身后走过来:“我知道你生舒雅的气,可是在这件事情上,舒雅也是没有错的,错就错在,你们两个人之前没有沟通……

“我知道了,您别说了。

她打断女人的话,裹紧身上的外套。

“这孩子,脾气这么倔,到底像了谁了……

到了医院,一通化验抽血,让江莱本就苍白的脸显的更虚弱了几分,身旁有几个人认出来了她,对着她指指点点。

江莱始终闭着眼睛,没说话。

“妈妈,阿莱好像又生病了!

夏挽挽从沙发上跳起来,冲着正在做饭的女人喊道。

“你怎么知道?

“喏,你自己看,有人在医院遇见阿莱了。

女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喃喃自语道:“她怎么又生病了……

“要去看看阿莱吗?

女人抿了抿唇,声音轻的像叹息:“不用,她现在也不想看到我。

她知道江莱的性子,自己若是去了,她一定不会见自己的。

可……自己很担心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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